既然女官左右为难,楚云舒便替她下决心。
再耽搁下去,就怕救醒后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那年在道观发热欲死,”楚云舒道,“是这丸药救了我的命。”
女官抿了抿唇,唤侍女将贵夫人扶起。
她端着温水凑到病人口边,见主子能喝水,才禀了药丸之事,将药丸喂入口中。
贵夫人咽喉滚动,侍女大喜:“吞了!”
女官又喂了几口水,才扶着贵夫人重新躺下。
楚云舒没告辞,女官也没提。
大家都心知肚明,无论是作为报酬的黄金,还是倘若夫人没醒要追究责任,都要等贵夫人醒来才有结果。
上了马车,看见女官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楚云舒才反应过来。
她还是太不了解帝制。
这位身份尊贵的夫人,一旦出事,无论是意外还是生病,她身边人都难逃干系。
而她在此时出现,献上药丸。
要是有个万一,她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想到这里,楚云舒手心里攥了一把冷汗,她太草率了!
还好,她有系统这个底牌。
吃到教训,楚云舒想着:下次若无十分的把握,定然要远着些这种特权阶层。
她就这么一条命,容不得意外。
贵夫人还没醒,女官没心思说话。
车内檀香袅袅,楚云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内陈设。
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一套薄胎白瓷茶具,帐幔用的是江南进贡的浮光缎。
又过了盏茶功夫,女官轻呼:“夫人!”
只见那贵夫人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脸色仍显虚弱,眼神却已清明许多,苍白的双唇多了一抹血色。
“水……”
她嗓音嘶哑。
女官大喜过望,连忙奉上温水。
待夫人饮了几口,她才转身对楚云舒深深一拜:“多谢夫人援手之恩!不知夫人尊姓大名,府上何处?”
楚云舒还礼:“举手之劳,不敢当‘夫人’二字。我姓楚,夫家是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
女官心念急转,再看一眼楚云舒的素净衣着,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威远侯府没落已久,前几个月唯一的嫡子战死,嫡长媳新寡。
爵位没了着落,确实当不起“夫人”二字。
“原来是楚大娘子,失礼。”
女官转身,对贵夫人禀明情况:“夫人高热昏迷,眼下停在永清县城门外,引来百姓围观。”
“大夫迟迟未知,下官情急之下,许诺十两黄金向百姓征求大夫。多亏楚大娘子呈上一丸药,夫人这才醒来。”
贵夫人微微颔首,在侍女的搀扶下靠坐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楚云舒身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仪。
“楚大娘子救命之恩,本夫人自当厚报。”
旁观者都觉凶险,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生平第一次觉得死亡距她如此之近。
在不由自主的昏迷中,她意识混沌、忽冷忽热,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事。
直到服下那丸药,她才能恢复正常呼吸,睁开眼后,浑身都轻松起来。
就连前两日一直困扰着她的头疼,都消失无踪。
这几日,她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轻松过。
她看向女官,女官会意,拉开车厢另一侧的柜子,取出十两黄金。
贵夫人微微一笑,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手镯。
她的性命,怎么会只值区区十两黄金。
“好教恩人知晓,我家夫人封号静安,娘家乃京中承恩公府,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
女官得了贵夫人授意,对楚云舒报出自家主人名号。
静安夫人?
楚云舒迅速搜寻起剧中信息,知道此人是孟皇后跟前的红人,姐妹两人感情甚笃。
除此之外,还是太子最亲近的姨母。
太子儿时身子弱,试了很多法子仍不见好转。
皇后请来高僧替他看过,说是要送去佛寺修禅,方能延年益寿。
当年,陪着年幼的太子去佛寺的,正是这位夫人。
足足两年有余,是她亲自照料太子的饮食起居,这份亲情不同其他。
直到太子成年后,对静安夫人仍然信赖有加。
抱到金大腿了!
在原剧中,男女主站在太子一侧。
几经坎坷后,太子最终成功继位,成为新任皇帝。
孟皇后荣升皇太后,静安夫人荣封一品诰命,成为静安国夫人。
“臣妇见过静安夫人。”
楚云舒欲行大礼,却被静安夫人示意,让女官扶住。
“你既救了我,便不必拘礼。”
静安夫人将那只羊脂白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笑着说:“前些日子还见着睿王妃,听她提起为皇后娘娘准备的千秋礼,赞你绣艺精湛。”
孟皇后是当今皇帝续弦,地位很是尴尬。
上有故去的先皇后,后有受尽恩宠的汪贵妃。
再加上皇帝子嗣颇丰,从序齿来算,太子只排在第五位。若是算上先皇后留下的大皇子,既不占嫡、又不占长。
所幸孟家争气,家风清正,从不给她添乱。
妹妹更是受封静安夫人,常随孟皇后出入宫廷,替她结交勋贵,周旋于皇亲国戚之间,实为孟皇后布下的一枚暗棋。
睿王以富贵闲人自居,不问朝政,可前朝后宫无人敢轻视于他。
哪怕睿王府从不表态,孟皇后亦不敢怠慢。
睿王妃,自然就成了静安夫人有意结交的对象。
只是……
此时提起睿王妃,静安夫人是在自己面前,营造她跟睿王府往来密切的印象?
除此之外,楚云舒想不出旁的理由。
原来从现在开始,夺嫡之战就已经暗潮涌动。
否则,一个没落的威远侯府,哪里会放在孟皇后一脉眼里。
楚云舒暗自警醒。
抱大腿可以,她可不想牵扯到这个动辄要人命的漩涡中去。
楚云舒接过黄金,抚着手腕上的玉镯致谢。
静安夫人换了个话题,询问道:“今日既遇见,便是缘分。楚大娘子这是要去往何处?”
“去南郊的陪嫁庄子上看看,”楚云舒委婉地道出她的处境,“前几年都在侯府里,也不知道陪我嫁过来的几房人,如今是什么光景。”
逮着机会,她就告朱夫人的黑状。
“哦?”
静安夫人状似不经意道:“听说朱夫人管家甚严。”
楚云舒应道:“是,母亲让臣妇把嫁妆都交给她,奶嬷嬷也挪到了庄子上,臣妇今儿才把人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