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等事？
哪怕是见惯了深宅争斗、后宫倾轧的静安夫人，脸上也掠过诧异之色。
女官和侍女都低着头，掩住异样神情。
倒不是说朱夫人的手段有多残忍高明，相反，是她实在太蠢。
嫁妆属于女子私人财物，受律法保护，夫家不得擅用。
有这一条在，婆母想用儿媳妇嫁妆的，谁不是变着法子让儿媳自己吐出来孝敬？
断没有全拿了过去，自己做主的。
一旦儿媳回娘家哭诉，只要娘家肯撑腰，坐实了嫁妆被吞，就能按嫁妆单子如数索回。
当然，对于高嫁的女子来说，想要通过娘家拿回嫁妆很难。
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就比如此刻，楚云舒在静安夫人跟前吐露实情，静安夫人总不能坐视不理。
一来，她刚刚才救了静安夫人一条命。
二来，她受了睿王妃之命，替孟皇后准备千秋节贺礼，此事与静安夫人关系密切。
此外，静安夫人刚刚在她面前特意提起睿王妃，她的姐姐正是天下女子为之表率的皇后。
于情于理，她都能伸手管一管，也能管。
只是……
她怎么有种自己被利用的错觉？
静安夫人看了一眼恭敬守礼的楚云舒，把心头升起的感觉又按了下去。
或许，这位只是商户千金不懂规矩，被朱夫人欺压久了，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就不想错过。
楚云舒察言观色，干脆来个以退为进：“臣妇惶恐，不该拿家事扰了夫人，让夫人见笑了。”
静安夫人略作沉吟，吩咐女官：“你让陆统领拨个侍从出来，机灵点的，护送楚大娘子一趟。”
如此，先看看楚云舒所言是否属实，再决定后一步怎么做。
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留有余地。
楚云舒心道：学到了！
不愧是将来被封为国夫人的女人，遇事沉稳果决，处理手段高明，还能让人心怀感激。
她再次致谢。
静安夫人从容一笑：“你我之间不必拘礼，大娘子一路顺风。”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楚云舒极有眼色的告辞。
下了马车，楚云舒看见除了一直候着的周嬷嬷外，还有一名穿官袍的男子、带着三位年纪不一的大夫，和几名县衙官吏。
看热闹的百姓已经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散开守了一圈的衙役。
是永清县令到了。
楚云舒并不感到意外。
以静安夫人的身份，不论皇后太子在朝中如何艰难，到了地方上，那就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倘若在永清县地界出了事，县令恐怕也会受牵连。
见到楚云舒，县令顾不得身份，急急上前询问：“夫人可好？”
他带着大夫抵达时，就听见静安夫人醒来的消息，一颗心便落回了肚子里。
但既然来了，自然要表达其担忧焦急。
楚云舒道：“夫人精神不错。”
县令忙上前，隔着车厢请安。
女官从里面出来，代替静安夫人安抚了众人几句，让他们都散了，待夫人到县城安顿下来后，再另行宴请。
如此排场，看得周嬷嬷眼都直了。
她在楚家见识过豪富，但再怎么富有，也不能让一位父母官如此毕恭毕敬。
马车上那位，到底是谁？
楚云舒走到她身边，悄声说了几句。
周嬷嬷心神俱震，随之狂喜。
什么，皇后娘娘的妹妹？
什么，自家姑娘救了她的性命？
太好了！！！
楚云舒抿唇一笑，靠在她的肩膀上，内心喜悦。
还不止呢，让嬷嬷知道静安夫人会派人跟她走一趟，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送走县令一行人，女官对侍从统领说了几句话，就见那统领叫了一名年轻的娃娃脸侍从，朝她们走来。
静安夫人亲口命令，陆统领不敢怠慢，在侍从里选了一名格外出挑的。
“楚大娘子。”
女官引见：“夫人有令，让陈青护送你们一程。不知大娘子除了去南郊的庄子，还有何处前往？”
静安夫人说了护送，但没说护送几日，是到了南郊就离开还是继续。
女官揣摩着她的意思，详细询问。
楚云舒如实道：“我们从庄子回京，还要去看位于兴安街的绸缎庄、和在西市的杂货行。”
这原本就是她的打算。
倘若能有静安夫人的侍从在侧，她遇到什么事，更好应对。
女官想了想，对陈青道：“你护送楚大娘子，直到她回到威远侯府。”
夫人想要摸清底细，不妨让陈青多留几天。
“是！”
陈青应了，牵过他的马匹，走到楚云舒身侧。
周嬷嬷忍不住偷看他。
从他身上的衣甲、佩戴的长剑，再看向皮毛亮泽的马匹、绣着花的马鞍。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是从来没有离皇家侍从这般近过。
楚云舒对他笑道：“这几日，就烦请陈侍卫照顾。”
陈青是个爱笑的，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娘子客气了，叫我陈青便是。”
女官又跟楚云舒说了几句，大意就是按她的行程来，陈青自然会跟着。
楚云舒谢过，塞了一个荷包到女官手里。
如果不算刚刚得的十两黄金，她的全副身家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女官多。
但是，该赏的还是得赏，是个心意。
楚云舒带着陈青回到自己的马车，跟众人介绍了，引得两个孩子都探头看他。
待静安夫人的车驾进城后，冯旺才重新拿起马鞭赶车，陈青骑马护送在侧。
一行人在城门处验了路引。
有陈青在，这个过程变得很简单。
已过了午时，冯旺赶着车往城里走去：“姑娘，这里有家‘和丰楼’的菜很有特色，厨师是从益州来的，开了二十来年了。”
益州？
楚云舒一喜，如果是她想的那个益州，岂不是就能吃到辣椒了？
也不知道大景有没有辣椒。
“好，就去和丰楼。”
楚云舒掀起车帘一角，打量起这座因运河而繁华的县城。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南腔北调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运货的板车、挑担的小贩、锦衣的客商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粮食、香料、皮革混杂的气息。
“姑娘，到了。”
冯旺勒住缰绳，楚云舒扶着周嬷嬷的手走下马车，织素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后面。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见陈青衣甲不凡，马车宽大整洁，忙堆起笑脸：“几位客官里面请，咱和丰楼有二楼雅间，靠窗临水，风景好着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