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青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小国舅啊,果真是好大的威风,连宰相府上都比不过。”
“那是,知道厉害就乖乖把银子交出来!”
刘癞子鼻孔朝天,他身后的赌坊众人一个比一个更得意洋洋。
小国舅的名号亮出来,向来无往不利。
陈青只是笑笑:“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敢问永安伯是小国舅,那承恩公府上的,又该如何称呼?”
受宠的汪贵妃弟弟破例获封永安伯,孟皇后父亲依例晋升承恩公。
一个伯府、一个国公府,高下立判。
“这,这……”
刘癞子嗫喏几下,随即恼羞成怒:“什么承恩公府!你怎么不把皇帝陛下请来?”
“不说京城,整个天下谁能高得过他老人家去?”
陈青失望地摇了一下头。
他以为,像刘癞子这等泼皮无赖,又仗了汪贵妃的势,最容易口出狂言。
不料对方竟如此谨慎。
罢了,今儿已是有了意外收获。
陈青敛了神色,厉声喝道:“区区市井草民,眼里只有小国舅而无承恩公,更是目中无人,连当朝宰相都不放在眼里!”
“唰——”
长剑划破空气,雪亮的剑光反射着日光,冰冷如深潭。
他舌绽春雷:“该当何罪?!”
刘癞子这才真的慌了。
他扯虎皮做大旗,头一次遇到听见汪贵妃名号后,仍夷然不惧的。
软的不行,就只好来硬的。
他把心一横:“兄弟们,不要听他胡言乱语,给我打!”
就算他受伤,他还有七八条汉子,还打不过这些老弱妇孺?
有一两个能打的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
然而,他想错了。
若是以命相博,陈青加上应然,确实是敌不过。
可赌坊众人不过是些利益至上的地痞流氓,气势上先输了半截,又见陈青连他们的靠山都不怕,更摸不清对方来路。
口中呼喊着助威,声音虽大,却是虚张声势。
面对挥舞着木棍冲上来的赌坊大汉,陈青淡淡一笑,侧步一挡,剑光如匹练横扫。
用剑脊拍在最前头那人腕上,那人手中木根脱手飞出,击中后面同伙的脑门。
紧接着,陈青一脚把他踹得撞翻了身后两人,反手又扫倒一个。
矫若游龙,潇洒自如。
应然护着楚云舒等人退到廊下,持着铁棍上前。
他个子矮,身形灵活,在人群缝隙里钻进钻出,活像一条灵活的游鱼,专攻对方疏漏之处。
铁棍“啪!”地磕在对方虎口上,木棍便落了地。
矮身一脚踢在一人膝窝,只听得“砰”的一声,向前跌了个狗啃泥。
“唰唰——”
“砰!啪——”
“哎哟——啊!”
一片混战。
楚云舒攥住池如雁的手,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
两个打八个,还有一个是半大孩子,她想不出该怎么赢。
不是在讲道理吗,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呢?
应然还那么小,就算他身上有男主光环,她仍然止不住的担心。
可是,看着看着,好像并没有落于下风?
没有一个赌坊的人能冲到她们跟前。
这比隔着屏幕看电视剧刺激多了。
织素扶着周嬷嬷的胳膊,一张脸吓得苍白,眼里却透出兴奋之色。
徐掌柜见过打架斗殴,却没见过这种以上打多还能压制对方的打架斗殴,他举起胳膊,高声加油助威:“打!打死他们!”
被欺压了这么久,总算能出一口恶气。
不过片刻功夫,大槐树底下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哀哀叫唤不停。
陈青一剑挑起桌上喝了大半的酒坛子,“啪!”地砸到刘癞子头上:“如何,还打吗?”
问完这一句,方才收剑入鞘。
应然累得不轻。
不到三分钟的战斗,高强度爆发,以他现在的年纪负担极重,有了力竭之感。
他平复着呼吸,倒退着走到陈青身旁,铁根横在放在身前,努力稳住手臂不要颤抖,仍然是防守姿态。
就怕对方狗急跳墙。
刘癞子捂着头破血流的地方,酒液流到眼睛里,火辣辣的,顿时涕泗横流。
他没想通。
明明是自己仗着人多势众,怎么还被痛殴了呢?
混战中,他被应然敲断的小腿骨再次受伤,右腿已经没有知觉。
瑞锦坊中的混战,惊动路人。
不过,这里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街坊们早就习以为常。
怕惹祸上身,连看热闹都不敢。
陌生的账房先生醒了瞌睡,可他是永盛赌坊的人,并不认为刘癞子等人会吃亏,在店里拨着算盘珠子,老神在在。
倒是来了一个担心徐掌柜的伙计,在门外探头探脑。
楚云舒见了,把他叫到跟前,以待吩咐。
依她来看,就应该把赌坊这些人看押起来,遣人去京兆府报官。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汪贵妃势大,可她的权势都来源于皇帝。
孟皇后再怎么不得宠,也是有嫡子的正宫皇后,大可以利用此事,给汪贵妃上上眼药。
不可能扳倒汪贵妃,但只要稍微影响她一些,都是好的。
此消彼长之下,孟皇后和太子就有了喘息之机。
此外,朱夫人擅自抵押儿媳嫁妆铺子,也能因此被所有人知晓。
她的面具,就再也戴不下去。
不过,此事还要看陈青的意思,她不能越过静安夫人做主。
一旦报官,事态就不受控制。
“拿麻绳来,把他们都给捆上!”陈青招呼徐掌柜。
“得嘞!”
徐掌柜一听,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甩开老胳膊老腿把步子迈得飞快。
那名伙计跟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掌柜的,你去哪里请来这么厉害的打手?”
徐掌柜啐了他一口:“平日里你挺机灵的啊,这会儿怎地眼拙?”
“你瞧那位爷,是我们花银子就能请得起的吗?是护着我们姑娘而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姑娘?”伙计一喜,“东家总算是来了!”
天可怜见,自打瑞锦坊成了大姑娘的嫁妆,就爹不疼娘不爱的,活脱脱成了孤儿。
东家一直没露过面,侯府还三不五时来支银子,后来更是成了赌坊闲汉们喝酒闹事赌博的地方。
要不是有徐掌柜,哪里还有什么瑞锦坊?
心里抱怨,他腿脚比徐掌柜更快,很快就跑到库房拿了一大捆麻绳回来。
应然放下铁棍,就去绑人。
楚云舒见他右手有些抬不起来,对他说:“然儿去歇着,我们来!”
她不会打架,还不会用麻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