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陈青接到的命令是护送楚云舒,并不包括听她的吩咐、替她办事。
但一来楚云舒给了他那功效奇佳的伤药,二来他也很好奇,那个嫌弃发妻的胡掌柜在搞什么鬼?
于是,陈青冲楚云舒一抱拳,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
楚云舒忙叫住他:“中午,我们在四海楼等你!”
四海楼,就是那个炙羊腿一绝的酒楼。
陈青听见,扬手做了个“知道了”的手势,潇洒离开。
织素扑哧一乐。
在她眼里,陈青就像她弟弟一样,还是个孩子呢,喜欢卖弄帅气。
楚云舒带着孩子们在西市慢慢逛起来,买了些小玩意儿,还给池松带了个造型奇特好看的鹅暖石镇纸。
出来这一趟收获颇丰,手里有了银子,楚云舒就开启了女人自带的天赋技能。
买买买!
给周嬷嬷买了一对上好的羊毛护膝,两支蔷薇绢花给织素青绡两人,再给杨柳冯旺家的孩子买了几个玩具。
她原本是想买口脂、蔷薇花粉等物给丫鬟们的,有了钱就该打扮打扮。
可想到古代这些东西里面好多都加了铅,成分不明,便打消主意。
用在皮肤上的,还是谨慎些好,大不了从商城买,她再重新分装一遍,只是麻烦一点而已。
陈青不在,楚云舒琢磨着,给他买了一个用金丝楠木雕的剑鞘坠子。
待楚云舒一行人坐到四海楼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距离吃饭的时辰尚早,酒楼里客人不多。
楚云舒要了一个雅间,并叮嘱小二如果有人来寻,就让他引路。
没有点菜,楚云舒给每人要了一碗八宝茶,几碟盐炒豌豆、卤煮花生等零嘴,另外再给两个孩子要了一份桂花糕、两盅酒酿丸子。
“你们先吃着垫垫肚子,我看看账。”
多亏了有原主记忆,否则,楚云舒真看不懂古代的账本。
跟天书似的。
没看几页,楚云舒就看出问题。
杂货行挣的,就是南来北往中间的差价,不像瑞锦坊还有技术垄断,所卖的都是老百姓常用消耗之物。
最考验的是掌柜选品的眼光。
否则,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为什么要到你家来买,而不去别家?
不图暴利、只图个细水长流。
在这一点上,胡掌柜做得很不错,每样商品的周转很快,几乎没有压仓底落灰的。
而且,进出项收支清晰。
问题出在利润分成上。
她三年没有查账,只有第一年是最正常的。
一百八十两银子的净利润,按例在铺子留下两成,用于修缮囤货人情等支出,余下都放入银匣子。
第二年,利润相差无几,除了铺子留存外,其余分成两半,一半支给了“府里”,一半支给一个叫“小莲”的人。
都是代号,去向不明。
第三年同样。
楚云舒都被气笑了。
胡掌柜这账目,是吃准了她没办法再过问杂货行,才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难怪,胡掌柜交账时那般不情不愿。
他背后的人,呼之欲出。
那意味不明的“府里”,除了朱夫人还有谁?
朱夫人果然没让她失望啊,瑞锦坊的几千两银子不嫌多,杂货行的两三百两银子不嫌少。
合上账本,把刘癞子给的那张契纸夹在中间。
待她回府后,再慢慢算账。
楚云舒收拾好,不能让人渣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四海楼果然不错,花生卤香入味,八宝茶温润醇厚、甜而不腻。
随着时间推移,楼下的宾客渐渐多起来。
陈青出现在楼梯口,应然冲他招手:“陈大哥!”
他额头隐有汗迹,楚云舒忙让伙计再上了一杯八宝茶,点了炙羊腿、酱牛肉、鱼脍等菜。
陈青坐定,先露出一个笑意。
他没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楚大娘子,那伙计是往你们侯府报信的,进去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还真是不意外呢。
见众人神态,陈青笑问:“你们都知道了?”
楚云舒“嗯”了一声:“刚刚看了账本。”
“那你们知不知道,胡掌柜那小妾,又是怎么回事?”陈青压低声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终于如愿以偿看见好奇的神情,他却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织素忍不住催促:“哎呀,是怎么回事,陈侍卫您快说。”
陈青这才道:“我跟着那伙计离了侯府,把他抓到巷子了吓唬了一通,他就老老实实交代了。”
楚云舒扶额。
是她想多了,还以为陈青会跟街坊邻居打听详情,没想到他直接上武力。
是了,能用武力恐吓的,何必绕弯子多费唇舌?
学到一招。
在陈青的讲述中,众人都明白过来。
原来,第一年朱夫人就让人接触胡掌柜,许以他利润对半分的好处。
只是那会儿楚云舒刚嫁过来,楚夫人余威犹在,自家媳妇又是个忠心的,胡掌柜不敢乱来。
可到了第二年,西市来了卖身葬父的孤女。
胡掌柜发妻好心,替对方安葬了父亲,打算收留孤女几日,待她渡过难关就让她离开。
没想到,不知道是孤女爬上了胡掌柜的床,还是胡掌柜贪图对方年轻,总之两人勾搭到了一起。
胡掌柜发妻气不过,当即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
朱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就给胡掌柜出主意,让他把那孤女纳了。
有把柄捏在朱夫人手里,当朱夫人再提出分钱时,胡掌柜自然就答应了。
还对他保证,这个铺子以后都是她在过问。
期间,胡掌柜发妻回来过一次,见那名为“小莲”的孤女连孩子都生了,怒而离家。
离开前,带走胡掌柜多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还把两人一直置办下的房产给卖了,连一根裤头都没他留。
把得来的银钱托了关系,竟请到官府出具的一封和离文书。
胡掌柜净身出户。
此事,在当时成为西市里的笑话。
胡掌柜无法,只好守着杂货铺,跟小莲两人就在狭窄的后院里过日子。
原本他有妻有儿有女有房产有积蓄,如今除了一个年轻小妾就只有一个成天哇哇大哭的婴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何苦来哉。
楚云舒听完,心满意足地吃了一筷子卤牛肉。
“如此说来,我要是剥夺了他的掌柜身份,他就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