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楚云舒失笑,把手中一缕丝线放好,摇了摇头。
侯府门口这几日的热闹,她当然是知道的,也知道朱夫人束手无策。
虽然不能说与她无关,她确实是当做热闹来看的。
看朱夫人的笑话,多开心的一件事。
不过,朱夫人既然跑路,倒是她的机会。
楚云舒直起身子:“让他进来。”
“是。”
外院管事不算是朱夫人的人,是侯府的老班底。
“见过大娘子。”
“免礼。”
楚云舒问:“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既然是对方求见,自然要想听听他的打算,别想着在她这里糊弄过去。
外院管事也很干脆:“大娘子,夫人离府,还请大娘子当家做主。”
他心头发苦。
当初,朱夫人对这位百般压榨,他们都看在眼里,其中不乏跟红顶白之人,是为帮凶。
可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朱夫人这般没有担当?
她自己惹来的事,竟然抛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跑了。
侯府需要一个能管事的新主人。
大娘子与睿王妃交好,想来能解决眼前难题。
楚云舒笑了笑:“往日从不见你到我跟前请安,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事大感惭愧,面红耳赤:“是小人狗眼不识泰山,愧对大娘子。”
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请大娘子责罚。”
楚云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个忠心的。”
这管事能求到她这里,大多半的原因,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若不是忠心,侯府如何,又与区区一个管事何干?
大可以领着月钱混日子。
“起来吧。”
楚云舒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周全。”他态度恭谨地回话。
“原来你就是周全。”
在她穿越来之前,负责这个院子的内院管事,就叫周全家的,她手下送水的邓婆子一连几日不曾送水来。
周全虽然不知道这桩官司,可他知道府中下人们待大娘子如何。
听楚云舒这么一说,连连请罪。
不管具体发生过什么事,认罪就是了。
见他态度诚恳,楚云舒懒得跟他计较,问:“眼下府中还有多少下人?账房可在,存银几何?”
周全是准备妥当才来见她,当下一一禀了。
侯府下人原就被朱夫人裁除许多,她回娘家时把荣安堂伺候的十来个人全都带走。
如今,内院除了启明堂,还剩下三个浆洗房的婆子、两个看门婆子、两个粗使。
外院的人就更少了。
加上启明堂的八口人,整个侯府加起来一共就二十人出头。
朱夫人临走前,还想把外院账房里的银子全都带走,被周全死命拦住。
要是都被她带走了,府里下人怎么办?
还有这么多人要吃喝拉撒。
朱夫人无奈,又赶时间怕被赌坊的人发现,这才匆匆走了。
“大娘子,账上还剩三百多两银子。”
账房呈上账册:“下个月就是年末了,庄子铺子都要来交年租,往年能收上来三四千两银子,今年应该也相去不远。”
除此之外,还能去宗正寺领禄米。
威远侯虽然战死了,爵位也没人继承,但只要不被削爵,就还是正儿八经的侯府。
除了禄米,还会有宫中赏赐之物。
这些都是直接去宗正寺领,不管现状如何,都能按爵位领取。
禄米和赏赐都不多,哪一家都不靠那点东西过日子,但象征着祖上传下来的荣誉。
朱夫人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路。
听完禀报,楚云舒做主,让人把内外院不用的院子都给封起来,其中就包括荣安堂。
横竖没人住,不如节约点人力。
侯府大门是在迎接封赏,或男主人凯旋时才会打开,平时只要按时保养就好,不用多费心思。
两个侧门只留一个,再留出一个下人进出的角门,就够了。
侯府占地广,开销大,没钱就过没钱的日子。
做完这一切,府中下人就知道,换主子了。
朱夫人跟“勤俭节约”这四个字,就没有任何关系。
楚云舒让周全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她挨个认了,沉声道:“从今往后,大家各司其职,把该干的活干好,每个月的月钱,我不会少了你们一分一厘。”
一众下人听了,长舒一口气。
他们所担心的,正是这个。
“但是……”
楚云舒话锋一转:“倘若是吃酒赌钱的、偷懒耍滑的、欺上瞒下的,只要被我知道,立刻撵出府去。”
“到那时,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的声音不高,神情也不如朱夫人严厉,但说出来话更让人相信。
众人心头一紧:“是!”
“去吧。”
楚云舒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她不讲排场,封掉那些用不上的院子之后,其余地方只需要日常维护就行。
顾远舟所在的外院,她拨了一个粗使、一个小厮过去伺候。
以公谋私嘛,谁还不是呢?
没了朱夫人,正好方便了她。
周全走在最后面,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云舒看得好笑:“你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
周全期期艾艾:“大娘子,那些人又来堵门了,实在是不好看呐……”
他心虚得紧。
如今,谁还不知道赌坊的人上门,是因为朱夫人抵押了大娘子嫁妆的缘故?
他还要厚着脸皮来求着大娘子解决,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过分。
可是,他再没有更好的法子。
楚云舒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是说赌坊那些人?”
周全只把头垂得更低,不敢看她。
“行,我知道了。”
楚云舒应下此事,不为其他,她还住在侯府呢。
朱夫人带着她的人走了,她正好让剩下的人看看,她能不能掌家。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就那赌坊众人来开刀。
“织素,你拿着我的名帖,跑一趟承恩公府。”
织素应下:“是求见静安夫人?”
“不,”楚云舒摇头,“找陈侍卫就行。”
就这么大一点事,还不值得求到静安夫人跟前。
赌坊是长公主查封的,刘癞子等人证是静安夫人交给长公主的。
楚云舒相信,这其中的曲折,赌坊定然心知肚明。
说着,她取出一罐祛疤膏交给织素:“这是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