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黎明。
整座京城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灯笼,人们脸上带着笑意,互贺新年好。
启明堂里,楚云舒坐在廊下一把铺了暖融融毛皮的木椅中,身侧站着周嬷嬷。
周嬷嬷端着一个长方形的匣子,里面层层叠叠放着大大小小的红封。
“娘,新年好!”
池如雁第一个走上前,在铺设好的锦垫上跪下,磕头拜年。
她嗓音甜糯,大大的杏眼清澈明亮。
楚云舒含笑将她扶起,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封在她手里:“好好学习,快高长大。”
接下来,是池松、应然。
他们规规矩矩对楚云舒磕头,接过她手里寓意着在新的一年里吉祥如意的红封和祝福。
来到大景好几个月,楚云舒仍不习惯有人对她下跪。
但这是大景过年的礼节,她便入乡随俗了。
轮到赵文叙时,他的动作看不出有任何不满,只是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在接过红封之后,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揣入怀里。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楚云舒的态度。
在他起身时,应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文叙瑟缩了一下,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
应然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抿了抿唇。
昨夜被他压下的想法又浮上心头,但他还拿不定主意。
不为其他,只是担心赵文叙的忽然消失,会给楚云舒带来麻烦。
朱夫人回了大名,但不会一直待在那里。
她总有回京的一日。
池松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想干什么?”
这些日子的日夜相对,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不似亲兄弟、更胜亲兄弟。
池松看出来了,应然看赵文叙的眼神不对。
应然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待会儿再说。
大过年的,府里的下人还在跟娘亲拜年呢。
楚云舒不知道孩子的心思,她唇角噙着笑,给前来拜年的仆役们挨个发着红封。
管事们的红封厚,其他下人都一样。
启明堂里的人,在早上起来时,楚云舒就给她们都发过了,是最厚的。
这些红封里的赏钱,是楚云舒盘点了侯府公中账目后,所支出的。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威远侯府。
过年之前,侯府的所有产业交上这一年的收益,再领了宫中的赏赐,加起来有四五千两银子。
按眼下侯府的人口和支出来算,足够明年一年的嚼用。
周全私底下跟楚云舒暗示,就算朱夫人回府,他和其他几个管事,也愿意支持楚云舒做侯府的当家主母。
他看出来了,大娘子是个心善仁慈的。
而且,不像朱夫人钻到钱眼子里,心里眼里都只有银子。
朱夫人离开后,在楚云舒的手下,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楚云舒没有直接答应。
她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经常在古装剧里看见主母掌家的情节。
自己接手后,才知道当家不易。
相比之下,威远侯府属于新手难度。
被朱夫人折腾了一通,留下来的下人心里都有些怕,因此而格外老实,很配合她。
有什么麻烦事,还有在外院的顾远舟替她解决了。
可饶是如此,每天仍然有不少琐事需要处理。
这里的瓦漏水了、那里的墙年久失修垮了,马房的草料霉了、针线房的丝线丢了……
毕竟是二十多口人的侯府,不是一家三口。
在揪出两个内外勾结的小贼、发卖了偷懒耍滑阴奉阳违的一家子后,楚云舒重新买了人补缺,侯府彻底安定下来。
楚云舒不是很愿意接手这一摊,但比起看朱夫人的脸色行事,自然是更快活的。
总之,这些都是后话,等朱夫人回京后再说。
盘点总账之后,楚云舒取了五十两银子出来,命人找工匠融了,打成各种花样的银锞子。
有海棠式、梅花式、笔锭如意式等等,一两银子能打成四粒锞子,每一粒重量相等。
都放在红封里,用来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赏给下人们。
要让马儿跑,自然要让马儿都吃上草。
每到年底,公司还要发年终奖呢,一年到头的总要有个盼头,才能让干活的人愿意出力。
下人们一一接过,脸上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早有人偷偷看过了,管事的红封里是两粒银锞子,其余都是一粒。
真真儿是意外之喜。
大娘子好大方!
不似那个抠门的朱夫人,红封里就只放六个铜钱,美名其曰“六六大顺”,其实就是铁公鸡!
平时累死累活,稍有不如意还会被责罚。
下人们面上不敢说,私底下却是想方设法的偷懒,或者利用手头的差事来捞钱。
就像之前浆洗房那个汪妈妈,克扣底下人的工钱。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换了大娘子来管事,底下人很快就觉出来,只要勤勤恳恳把差事办好,没有那多如牛毛的规矩。
若是让大娘子满意了,还格外有赏。
人嘛,总是趋利避害的。
再加上朱夫人把她的心腹都给带走了,留下来的人很快就适应了楚云舒的管事方式。
眼下得了红封,个个都笑逐颜开。
发完赏钱,楚云舒站起来,笑着勉励了众人几句,便让下人们都散了。
“姑娘,二公子来了。”织素来报。
“请他进来。”
顾远舟一身新衣,眼眸明亮,神情舒朗。
看起来格外精神,整个人卓尔不群。
看着眼下的他,楚云舒忍不住跟十年后那个剧中男主做比较。
太不一样了。
眼前的顾远舟,哪里有半丝日后权臣的阴鸷模样?
果然是环境改变人。
“嫂嫂,远舟给您拜年。”
随着他的话音,顾远舟双手作揖,深深地拜了下去。
楚云舒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她想伸手将他扶起,又碍于两人的身份,双手只停留在空中,只急急说着。
顾远舟心潮澎湃。
这一拜,不只是拜眼下的嫂嫂,还是拜谢上一世给予他温暖的大嫂。
他不能说,只好用行动表示。
顾远舟起身,笑道:“嫂嫂照拂我良多,自当感谢。”
楚云舒忙道:“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比起原剧中,她确实没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穿过来的原因,顾远舟的境遇也远远好于原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