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成了正月里最大的笑话,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看有钱人的乐子,是古今中外老百姓最高兴的事。
楚老爷把管家狠狠教训了一通,罚了月钱,把他撵去最艰苦的商队做管事。
然而,造成的损失已不可逆。
他这才知道,楚夫人这些年默默为楚家做了多少事。
“姑娘,老爷他带了人去温泉庄子求夫人回去,夫人连门都没让他进呢!”
织素笑道:“奴婢觉着,老爷这回总算是想明白了。”
楚云舒手里捻着绣花针,头也不抬:“就算他后悔了,娘也不会回头。”
织素有些迟疑:“可是,那么大的家业,总不能落到那些狐狸精生的儿子手里。”
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思想传统。
就算楚夫人被楚老爷如此对待,仍然认为只要对方肯认错,就该回归家庭,继续相夫教子,让楚怀锦继承家财。
楚云舒淡淡一笑:“娘早些年就是想错了,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男人身上。”
“织素,你要记住,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她看着织素说:“在旁人手里,你能过上怎样的日子,就只能祈求对方的怜悯。”
织素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楚云舒也没指望她能立刻明白过来,慢慢来吧,在她身边潜移默化,总会知道的。
如今,杨柳织素等人已经能识得不少字,池如雁这个小老师的功劳不小。
读书识字,方能开智。
她们的身契虽然还在楚云舒手里,但她从来就没有拿她们当下人看待。
都是楚夫人精心挑选的陪嫁,各有所长。
楚云舒是要把她们都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助手的。
到了婚配的年纪,再替她们把关。
嫁或者不嫁,都根据她们自己的意愿。
第二日,楚怀锦就来了侯府一趟,把楚夫人的意思跟楚云舒说了。
知道母亲心意已决,楚云舒便去寻了静安夫人。
她所绣的屏风还没完成,跟睿王妃还属于雇佣关系。
就算睿王妃有心照顾她一二,拿这种私事去打扰对方,属于越界的行为。
楚云舒不打算这样做。
但静安夫人这里,就不一样了。
两人相识,源于她救了静安夫人的性命。
虽然拿了赏金作报酬,可活生生的一条命跟冷冰冰的金子怎么比?
再多的黄金,也买不来一条命。
再加上还有瑞锦坊这件事,静安夫人用永盛赌坊做了筏子,让汪家吃了一个大亏。
楚云舒不知道静安夫人究竟做了什么,又获得什么,单单京城再无“小国舅”的名号,就知道孟皇后一脉所获颇丰。
跟这样的大事相比,楚夫人和离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小事。
果然,静安夫人听说了她的来意后,痛快地答应下来。
于是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楚夫人在杜嬷嬷的陪同下,走了一趟京兆府,拿到了和离文书。
这份文书一分为三,楚夫人手里一份、京兆府存档一份,最后一份由京兆府送到楚家,通知楚老爷。
是的没错,是送达、通知。
此事不用经过楚老爷同意,他只要知道是承恩公府出面,京兆府出具的文书即可。
既成事实,没有他拒绝的余地。
楚云舒挽着楚夫人的胳膊,心情舒爽。
在这种时候,特权阶层的特权,果然特别好用。
绸缎行首?
呵呵,还不是一样被碾压。
“娘,女儿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楚云舒笑吟吟的,楚夫人终于脱离了楚家,重获新生,这是一件值得好好庆祝的事。
楚夫人豪气地一挥手:“不用你请,我来。”
在楚家多年,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手头的产业和银钱,就是儿女也不清楚。
“好呀。”
看着楚夫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楚云舒依在她的肩头:“这往后呀,女儿就有依靠了。”
马车在酒楼门口停下,楚云舒忽然问:“娘,您会不会后悔?”
楚夫人一怔:“后悔什么?”
“您跟他和离,就没有诰命在身了,不能再被称作夫人。”楚云舒半开玩笑道。
楚夫人一乐:“什么‘夫人’,不要也罢。”
“对,娘亲还有我跟弟弟呢。”楚云舒笑着说,“我们一定努力,让您再次成为‘夫人’。”
楚怀锦接上话头:“姐姐说的没错,娘还有我们呢。”
“好啊,我等着。”
儿女的一片孝心,楚夫人自然笑着应下。
不过,她心里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想要被朝廷封为诰命夫人,并不是容易的事。
最常见的,就是妻为夫贵,丈夫做到五品官以上,或者像楚老爷那样捐个官护体,就都可以。
此外,还有因为儿女做官,或者给朝廷做出重大贡献,而被册封的。
后一种情况就少得多。
楚夫人不认为自己一双儿女能做到这种地步。
女儿已经嫁为人妇,就算被册封,也是因为威远侯府的爵位,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儿子并没有读书的天赋,反而在她和楚老爷的熏陶下,擅长经商之道。
就算儿子经商有成,像楚老爷那样去捐了个官,被册封的人也只会是他将来的妻子,而不是母亲。
楚云舒瞧着她的神态,就知道楚夫人并不相信还能拿回“夫人”称号。
她也没有辩解。
现在说有什么用,实际行动起来才是正经。
“对了,”楚夫人沉吟片刻道,“我既然已经和离,不是楚夫人、也不再是楚太太。”
她就不姓楚。
这是好事呀!
楚云舒举双手赞同:“娘,那以后就让别人称呼您为魏二娘子如何?”
楚夫人娘家姓魏,她排行第二。
妇人的闺名不方便称呼,干脆就用排行好了。
“没问题。”
魏二娘子欣然应下。
在酒楼吃完饭,魏二娘子就带着楚怀锦离开。
如今,楚怀锦已经全面接手了她手里的产业,是正经少东家。
把他教会,自己就可以想清福了。
魏二娘子憧憬地想着,再给儿子娶一房佳媳,不求旁的,只要能真心待自己母子就行。
眼看着,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越想,越是美滋滋。
与她相反,楚家一片愁云惨雾,下人战战兢兢,生怕触了楚老爷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