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京兆府的官吏突然来到楚家。
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快马加鞭地将楚老爷寻回。
楚老爷有些莫名其妙。
自从羊肉宴办砸之后,他变得低调不少,只想快些让这股风给刮过去。
他又不是没经过事的人,些许坎坷,很快就被人忘记。
因为这个,他没有少给京兆府的人送银子。
难道,是突然有了什么好事?
他心里这样想着,不料回到家后,等待他的却恰恰相反,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坏消息。
捧着和离文书,楚老爷如遭雷击。
这些年他一直提防着魏二娘子,但不代表他就想要跟她和离。
这一点,从他一直将对方放到正妻的位置上,就可见一二。
原因很简单,魏二娘子才能出众,就是他给楚家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要是出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地方,就能用得着她。
在楚老爷想着,对方替他生儿育女,再加上他把楚怀锦看得很紧。
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儿子,魏二娘子也不会跟他翻脸。
可如今,和离?
他捧着文书的手颤了几下,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把上面的字认认真真读了两遍,他才认清了现实。
“官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认为以魏二娘子的能力,能直接让京兆府办成这件事。
这些年,他可没少给京兆府送银子。
官吏摇摇头,只说:“楚老爷,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在京兆府不是什么大人物,否则也不可能被遣来跑腿,通知楚老爷这种事。
楚老爷出手大方,要是什么好消息,根本就轮不到他头上。
他并不知道个中详情。
楚老爷摸出两锭银子塞到他手里:“愿闻其详。”
收了银子,他把自己说知道的都说出来。
“今儿一早,是在静安夫人跟前伺候的杜嬷嬷,陪着魏二娘子到京兆府,开具了和离文书。”
“静安夫人?”
楚老爷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这位,绸缎行里最昂贵的丝绸,都是京城的皇亲国戚等权贵在购买。
但静安夫人身为孟皇后的胞妹,地位超然。
就算买他的丝绸,也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
还是在某一年的宴会上,楚老爷远远瞧见过被仆妇簇拥着的静安夫人,连上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关注他家的小事?
楚老爷脸色变幻,内心感到久违的无力感。
哪怕他拥有再多财富,在静安夫人这样的正经皇亲面前,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木已成舟。
官吏压低声音,凑近了楚老爷的耳朵:“楚老爷,在下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楚老爷闻弦歌知雅意,连忙再掏了几锭银子出来,统统塞到对方怀里。
官吏顿时眉开眼笑。
谁说坏消息就不能挣银子了,且看他的手段。
“楚老爷,你可知到瑞锦坊勒索的赌坊众人,是被谁抓捕吗?”
他在京兆府,自然知道这段公案,再卖了一个关子。
“谁?”
楚老爷不得不再用两锭银子,换取他开口。
“是静安夫人的侍从。”
说完这个消息,官吏就向楚老爷告辞。
再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留下楚老爷站在原地,细细琢磨。
瑞锦坊、赌坊、静安夫人的侍从、魏二娘子的出走与和离……
他当然不是笨人,很快就找到这一连串线索中的关键人物——他的女儿楚云舒。
再想到威远侯府闹出来的事情,朱夫人被赌坊的人上门逼债,不得不远走大名府。
是了!
他虽然不知道楚云舒是如何做到的,但很显然,楚云舒搭上了静安夫人这条线。
还能让对方替她办事。
想通此事,楚老爷心情更差。
他以为不起眼的女儿,何时拥有了这等能量?
早知道,他就该多在楚夫人身上下一些功夫,而不是将她逼走。
事已至此,他终于明白过来,楚夫人并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是要跟他斩断关系。
该怎么做?
楚老爷自问能屈能伸,当下就备下厚礼,带上名下最挣钱的两个绸缎行房契,出发去温泉庄子。
只要能让魏二娘子回心转意,他就再次拥有一切。
能干的发妻、和贵人搭上关系的女儿,以及任劳任怨的儿子。
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能对外公开继承权,让楚怀锦正式接手楚家产业。
楚老爷志在必得,然而等着他的,只有再次碰壁。
“主子访友去了,不在庄子上。”看门的婆子如此说。
楚老爷只当这是魏二娘子对他的考验,笑容满面:“我知道了,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这一等,就是四五日。
连魏二娘子的面都没见上。
楚老爷终于坐不住了,设法堵住了外出的楚怀锦。
“父亲。”
楚怀锦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对他拱手,语气有些淡。
楚老爷讪笑几声:“怀锦,你娘呢?怎么没瞧见他。”
他没有试图用父子亲情来打动楚怀锦,就连他都知道,他对楚怀锦只有防备,何来亲情?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姬妾给他生的儿子。
楚怀锦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父亲,您找娘亲何事?”
楚老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连忙将房契递上:“我跟你娘之间有些误会。都这么多年了,何至于要和离?”
“只要你娘回来,这两间绸缎行就交给你打理。”
楚怀锦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就这样吗,那商队呢?”
当他不知道呢,楚老爷明面上做的是丝绸生意,但其实手底下的商队南来北往,什么赚钱做什么。
商队,才是楚家根本利益所在。
听他提到商队,楚老爷心头一喜。
他不怕楚怀锦有要求,就怕他没有要求,让自己无从下手。
“如果你感兴趣,当然可以接手。”
楚老爷做出承诺。
楚怀锦“哦?”了一声,微微一笑:“父亲,你是说在娘回家之后,我才能接手,是吗?”
“那是自然。”
楚老爷心道:虽然他并不待见这个儿子,可楚怀锦真的被教导得不错,很快就能明白了他交易的意图。
听他这么说,楚怀锦哂笑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