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喊疼。
第二句话是喊冤。
第三句话开始骂人。
他被绑在仓库的铁架上，脸上还残留着秦霜划出的细小血痕。
不深。
但足够让他记住那双银色眼睛。
“我是军方的人！”
“你们这是袭击军方人员！”
“林绯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叛变！”
林绯月站在仓库门口，军靴踩着地面的碎玻璃。
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证件扔在桌上。
那是从魏成身上搜出来的。
纸质不错。
钢印也像。
可编号对不上。
许清棠查过旧系统残留数据，又让林绯月用军方通讯暗码反查了一遍。
结果很干净。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这个人。
假证。
假军衔。
假命令。
但他手下那批人的武器是真的。
这才是问题。
杨金龙进门的时候，魏成立刻闭嘴。
他看见了那部雷光手机。
叮。
叮。
铃声不大。
侮辱性极强。
魏成脸皮抽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杨金龙坐到他对面。
“聊天。”
魏成冷笑。
“聊天需要绑着？”
杨金龙点头。
“跟你这种人聊天，得让你先学会少动。”
魏成盯着他。
“你以为靠能力就能建立秩序？”
“不是以为。”
“你会死得很快。”魏成咬牙，“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强者。强者死得比普通人更快，因为所有人都会怕你，算计你，背叛你。”
杨金龙笑了。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魏成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许清棠站在旁边记录。
白芷靠在货架上，像看一场无聊又有趣的戏。
唐梨举着一台关掉直播的摄像机。
她现在不敢什么都播了。
许清棠给她划了红线。
审讯不能播。
内部矛盾不能播。
源能机密不能播。
杨金龙失控征兆不能播。
唐梨一开始不服。
许清棠只问她一句。
“你想要流量，还是想活到下周？”
唐梨闭嘴了。
她虽然爱被关注。
但不傻。
沈晚晴没有来。
她在医疗点照看昨晚救回来的孩子。
夏瑶也在那里。
昨夜那个女人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头发随便扎起，手背上还有被拖拽留下的淤痕。
她没有哭太久。
天亮之后，她就开始给伤员换药。
沈晚晴看了她一会儿，只说了一句。
“手稳，留下。”
夏瑶点头。
从那一刻开始，她成了天启医疗组第二个人。
杨金龙收回思绪，看着魏成。
“你的精神暗示能力，从哪来的？”
魏成笑了。
“天赐。”
啪。
雷讯砸在他脸上。
魏成整个人一抖，牙齿咬到舌头，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杨金龙问：“从哪来的？”
魏成喘着气。
“我自己觉醒的！”
叮。
雷讯再次响起。
魏成眼皮狂跳。
“等等！”
杨金龙把雷讯停在他鼻梁前。
“我耐心不好。”
“药剂。”魏成低声说，“我喝过一支药剂。”
许清棠立刻抬头。
陆承舟刚交代过远星的源能药剂。
现在魏成也提到了药剂。
线连上了。
杨金龙问：“谁给你的？”
“一个女人。”
“名字。”
“不知道。”
雷讯贴近。
魏成立刻喊道：“真不知道！她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我只知道她让我带人进入各个安全点，冒充军方，筛选能力者和物资。”
林绯月眼神冷下来。
“筛选？”
“强的带走，弱的留下。”
“带去哪？”
“北郊。”
许清棠翻开陆承舟的记录。
北郊地铁十三号线废站。
远星据点之一。
林绯月握紧枪。
“你们冒充军方，把幸存者骗去远星？”
魏成不说话。
杨金龙抬手。
啪。
雷讯砸在他另一边脸。
魏成怒吼。
“是又怎么样！末世了！旧秩序没了！谁手里有粮有枪，谁就是新秩序！”
杨金龙点头。
“这句话没错。”
魏成愣住。
杨金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错的是你没赢。”
魏成瞳孔微缩。
下一秒，杨金龙伸手按住他的额头。
灾厄吞噬发动。
黑蓝色雷纹从杨金龙掌心浮现。
魏成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精神暗示能力不像火焰，也不像重力。
它更滑。
更阴。
像一条钻进人耳朵里的细蛇。
杨金龙听见很多声音。
投降吧。
跪下吧。
相信他。
他是军方。
他能救你。
他是秩序。
他是希望。
一层又一层谎言向杨金龙意识深处钻去。
然后撞上了一片雷海。
轰。
魏成惨叫。
他的暗示能力被雷海碾碎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灾厄吞噬拖入杨金龙体内。
杨金龙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北郊废站。
黑色列车。
戴面具的女人。
白色手套。
还有一个声音。
“编号十一，暂不回收。”
杨金龙猛地睁眼。
仓库灯管闪了一下。
许清棠立刻问：“看到什么了？”
杨金龙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现实和幻觉开始重叠。
仓库墙壁变成了湿冷的隧道。
货架变成黑色车厢。
魏成的脸一会儿是现在的脸，一会儿又变成了前世某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杨金龙低声笑了一下。
“又来了。”
唐梨脸色一变。
她放下摄像机，快步走过来。
“杨金龙？”
白芷也站直了身体。
秦霜从门外探头。
她感受到了一股让她兴奋的气息。
林绯月举起枪，不是对准杨金龙，而是对准魏成。
如果魏成趁机反扑，她会第一时间开枪。
杨金龙掌心雷光不受控制地跳动。
雷域雏形在仓库里铺开。
地面的碎玻璃开始悬浮。
货架震动。
空气里出现烧焦味。
唐梨咬牙，伸手抓住杨金龙的袖口。
“看我。”
杨金龙没反应。
唐梨心一横，抬手捧住他的脸。
“杨金龙，看我！”
她声音发抖。
但没有退。
“你昨天说过，我是天启的声音。”
“声音还在。”
“所以你也在。”
杨金龙眼里的雷光停了一瞬。
唐梨继续说。
“你要是又疯过去，我就把你失控的样子录下来，天天在你耳边放。”
白芷轻笑一声。
“真有你的。”
许清棠却没有笑。
她看见杨金龙的呼吸慢慢稳了。
这个方法粗糙。
但有效。
杨金龙看着唐梨。
“你胆子大了。”
唐梨脸色一白，刚想后退。
杨金龙却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很轻。
带着一点惩罚意味。
“还敢威胁我？”
唐梨耳根瞬间红透。
她嘴硬道：“谁让你吓人。”
杨金龙笑了。
“翘嘴。”
“你才翘嘴！”
仓库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沈晚晴这时候赶到。
她看见杨金龙的状态，眉头立刻皱起。
“污染又升了？”
许清棠点头。
“吞了魏成一部分能力。”
沈晚晴脸色沉下来。
“我说过，你不能无节制吞。”
杨金龙看着她。
“有用。”
“有用不代表现在就该用。”
两人对视。
仓库里没人敢插话。
沈晚晴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杨金龙说话。
但她一旦这样说，就说明事情已经碰到红线。
杨金龙沉默几秒。
“下次提前告诉你。”
沈晚晴盯着他。
“不是告诉我，是让我判断你还能不能撑住。”
“你判断？”
“我是医生。”
“只是医生？”
沈晚晴一顿。
唐梨立刻竖起耳朵。
白芷眼神玩味。
许清棠低头写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沈晚晴没有躲。
她走到杨金龙面前，低声说：“也是你的锚点。”
杨金龙眼底的雷光彻底暗下去。
他笑了一下。
“记住你这句话。”
沈晚晴耳尖微红，但没有退。
魏成被迫看完整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自己最依赖的精神暗示，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多少用。
不是因为她们意志都强到离谱。
而是因为杨金龙这个疯子身边，已经形成了一种新的心理秩序。
恐惧他。
依赖他。
试探他。
牵住他。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留在人间。
而杨金龙越留在人间，敌人就越难活。
许清棠合上记录本。
“魏成还能用。”
林绯月问：“怎么用？”
许清棠说：“让他给那个面具女人回信。”
魏成脸色一变。
“不可能！”
杨金龙抬手。
雷讯重新亮起。
叮。
叮。
魏成立刻闭嘴。
许清棠继续说：“信息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就说天启内部已经混乱，杨金龙污染失控，林绯月和我们产生冲突。让远星以为这里有回收价值。”
白芷眼睛一亮。
“钓远星？”
“不是钓全部。”许清棠说，“钓一条敢来探路的鱼。”
杨金龙看向她。
“越来越狠了。”
许清棠平静道：“跟你学的。”
唐梨忍不住笑出声。
沈晚晴也看了许清棠一眼。
白芷则轻声道：“许小姐，你这样很危险。”
许清棠说：“末世里，太干净的人活不长。”
这句话让仓库安静下来。
杨金龙看了她片刻。
“好。”
他转身。
“魏成留活口。”
“陆承舟也留。”
“今天白敬山会有动作。”
白芷问：“你怎么确定？”
杨金龙走到窗边。
远处街道上，几只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
不是唐梨的。
也不是军方的。
黑色机身。
没有编号。
林绯月举枪。
砰。
一架无人机被打爆。
另外两架立刻拉高。
杨金龙掌心雷光压缩。
雷罚如线。
第二架无人机在半空炸开。
第三架逃得最快。
杨金龙没有打。
唐梨问：“为什么放走？”
白芷已经明白了。
“让它带消息回去。”
杨金龙点头。
“告诉白爷。”
“天启已经醒了。”
远处。
黑街仓储园。
白敬山坐在二楼办公室里，看着最后一架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画面里，杨金龙站在窗前。
雷光照亮他的脸。
他像是知道镜头还活着，抬眼看了过来。
下一秒。
画面里出现一部雷光手机。
铃声从无人机音频里传出来。
叮。
叮。
白敬山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屏幕黑掉之前，只留下杨金龙一句话。
“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