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战场。
玻璃舱后面，那个和杨金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闭着眼，胸口嵌着黑蓝色源晶。
源晶像心脏。
一下。
一下。
缓慢跳动。
每跳一次，整节车厢里的红光就暗一分。
林绯月举枪对准玻璃舱。
“别靠近。”
杨金龙没动。
他站在车厢门口，眼神里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近乎荒唐的冷静。
沈晚晴看着他的侧脸，心却沉了下去。
她宁愿他发怒。
发怒说明他还在被现实撞击。
现在这样太安静。
像一个人已经站在悬崖边，却没有意识到脚下是空的。
秦霜歪头看着玻璃舱里的人。
“他像你。”
杨金龙笑了一下。
“不是像。”
秦霜认真点头。
“一样。”
林绯月冷声道：“也可能是克隆体，或者拟态实验体。远星既然能做源能改造，就不一定不能制造假目标。”
沈晚晴说：“别急着下结论。”
她走近一步，观察玻璃舱旁边的仪表。
屏幕上有几行字。
编号十一。
原始体。
灾害权柄适配率：99.7%。
记忆干预：已完成。
人格拆分：未完成。
外放样本：已脱离管控。
看到最后一行，所有人都沉默了。
外放样本。
这四个字太刺眼。
林绯月看向杨金龙。
秦霜也看向杨金龙。
通讯频道里，许清棠的声音低了几分。
“把屏幕拍下来。”
林绯月立刻照做。
许清棠继续说：“不要相信车厢里的任何文字。远星既然知道你会来，就可能提前布置心理陷阱。”
杨金龙笑了。
“许清棠。”
“嗯。”
“你现在很像我的脑子。”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一秒。
许清棠说：“那说明你自己的脑子需要外包。”
沈晚晴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杨金龙的污染值正在升。
她手腕上的临时检测器持续跳红。
滴。
滴。
滴。
声音不大，却像催命。
沈晚晴握住杨金龙的手腕。
“看我。”
杨金龙低头看她。
“医生姐姐，又怕我分不清？”
“怕。”
“我现在很清醒。”
“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放心。”
杨金龙低笑。
“那你说，我是谁？”
沈晚晴没有犹豫。
“杨金龙。”
“如果玻璃里那个才是杨金龙呢？”
“那你也是。”
杨金龙眼神微动。
沈晚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人的真假，不只看出生点。你救过人，杀过敌，做过选择，也承担后果。你现在站在这里，你就是杨金龙。”
通讯器里，唐梨立刻接上。
“对！”
她声音很急。
“我不管远星写什么，反正我认识的是你。会骂我、吓我、夸我一句我能高兴半天的那个你。”
白芷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我也只认替我收账的那个。”
秦霜举手。
“我认会打架的那个。”
林绯月沉默半秒。
“我认当前任务指挥。”
许清棠冷静道：“我认天启安全区现任最高风险源和最高武力支点。”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杨金龙笑出了声。
“许清棠，你真会说情话。”
许清棠：“这不是情话，是事实描述。”
唐梨小声嘀咕：“你这事实描述比情话还偏心。”
沈晚晴握着杨金龙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慢慢稳了。
就在这时。
玻璃舱里的“杨金龙”睁开了眼。
黑蓝色。
没有眼白。
像两团深海里的雷。
整节车厢的灯瞬间熄灭。
林绯月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玻璃上。
玻璃没有碎。
反而浮现出一层黑蓝色雷纹。
杨金龙抬手。
“别浪费子弹。”
玻璃舱里的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没有动。
声音却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外放样本。”
“回收。”
秦霜捂住耳朵。
“他吵。”
沈晚晴脸色一白。
她不是能力者，对这种精神冲击的抵抗最弱。
杨金龙一步挡在她身前。
雷域展开。
那道精神冲击撞在雷域上，被硬生生碾碎。
玻璃舱里的原始体看向沈晚晴。
“锚点。”
“清除。”
杨金龙眼神瞬间冷了。
“你再说一遍。”
原始体没有情绪。
它抬起手。
玻璃舱外的机械臂同时启动。
四根注射管弹出，里面装着黑色药剂。
目标不是杨金龙。
是沈晚晴。
林绯月一枪打爆第一根。
秦霜切断第二根。
第三根从侧面绕来。
杨金龙掌心雷光压缩。
雷讯飞出。
叮。
啪！
第三根机械臂被砸得爆开。
第四根已经贴到沈晚晴脖侧。
沈晚晴瞳孔微缩。
下一秒，杨金龙右手抓住机械臂。
雷爆。
轰！
机械臂连同半面车厢墙壁一起炸碎。
黑色药剂溅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片焦痕。
沈晚晴后背全是冷汗。
杨金龙回头看她。
“没事？”
“没事。”
“怕吗？”
沈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怕。”
“怕还跟来？”
“怕也得来。”
杨金龙笑了。
“这句话我喜欢。”
原始体再次开口。
“情绪绑定加深。”
“污染稳定率提升。”
“锚点价值上升。”
“建议捕获。”
沈晚晴脸色冷下来。
被当成数据评估的感觉很恶心。
杨金龙的笑彻底消失。
“你把她当什么？”
原始体回答。
“稳定工具。”
轰！
雷域暴涨。
整节车厢剧烈震动。
林绯月大喊：“杨金龙，别在列车里全面爆发！”
许清棠的声音立刻响起。
“它在激怒你。它故意攻击沈医生，是为了让你失控。”
杨金龙抬头，黑蓝色雷光几乎爬满半张脸。
“我知道。”
“知道就停。”
“不。”
杨金龙一步走向玻璃舱。
“我知道它想让我失控。”
“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打碎它。”
他左拳按在玻璃上。
雷震。
咔。
玻璃出现第一道裂纹。
原始体看着他。
“你会回收我。”
杨金龙右拳抬起。
“说反了。”
雷爆。
轰！
玻璃舱炸开。
黑蓝色源晶骤然亮起。
原始体的身体向前倒下。
杨金龙伸手掐住它的脖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雷光里相对。
原始体没有挣扎。
它只是开口。
“我们是同一个灾害。”
杨金龙低声道：“我不是你。”
“你会是。”
“那就试试。”
灾厄吞噬发动。
黑蓝色雷纹从杨金龙手臂蔓延到原始体胸口。
源晶剧烈跳动。
下一秒。
杨金龙脑海里炸开无数画面。
实验室。
黑雨。
天启崩塌。
沈晚晴死去。
许清棠审判。
唐梨断播。
白芷烧账。
秦霜失控。
林绯月开枪。
还有无数个他自己。
站在不同结局里。
有的成王。
有的成魔。
有的跪在远星面前。
有的亲手毁掉江海。
杨金龙笑了。
“这么多废稿？”
他抬手，把所有画面拖进雷海。
“那我重写。”
源晶碎了。
原始体化作灰烬。
杨金龙站在车厢中央，胸口多出一道黑蓝色雷纹。
系统般的信息没有出现。
只有他自己的直觉告诉他。
天灾主宰，第一阶段权限补全。
新增能力。
灾厄镜像。
可短暂制造一道雷灾分身，承受部分伤害，执行简单攻击。
代价：
污染加深。
现实感削弱。
杨金龙低头笑了。
“好东西。”
沈晚晴走到他面前。
“代价呢？”
杨金龙看她。
“一点小问题。”
沈晚晴没有说话。
她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那里雷纹滚烫。
“杨金龙。”
“嗯？”
“不准骗医生。”
杨金龙沉默两秒。
“现实感会削弱。”
“多严重？”
“不知道。”
沈晚晴抬头看他。
“那从现在起，你每次使用这个能力，都必须提前告诉我。”
“命令我？”
“对。”
杨金龙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行。”
秦霜忽然问：“现在可以打下一波了吗？”
林绯月看向车头方向。
警报已经响遍整座废站。
更多远星武装正在靠近。
许清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黑街方向发现异常车队，疑似远星支援。”
白芷也开口。
“白敬山刚才笑了。”
杨金龙转身。
雷光在他身后凝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和他一样高。
一样危险。
只是没有脸。
灾厄镜像。
杨金龙看向站台出口。
“那就让他们看看。”
“天灾现在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