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的红灯全部炸开。
黑暗落下。
又被雷光撕开。
杨金龙站在黑色列车旁边，身后是一道没有五官的雷灾镜像。
它不像活人。
更像一场被压缩成人形的雷暴。
林绯月盯着那道镜像。
“它能持续多久？”
杨金龙感受了一下。
“三分钟。”
沈晚晴立刻问：“代价？”
“污染上升。”
“还有？”
“可能会看见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沈晚晴脸色沉了沉。
“说完整。”
杨金龙笑了。
“医生姐姐现在越来越凶。”
“杨金龙。”
“现实感会变差。”
沈晚晴盯着他。
“用了之后立刻回到我身边。”
秦霜歪头。
“为什么回她身边？”
唐梨在通讯器里立刻接话。
“因为医生姐姐是锚点。”
白芷轻笑。
“小主播，你语气怎么酸成这样？”
唐梨嘴硬。
“我这是客观说明。”
许清棠冷静打断。
“作战频道。”
林绯月补了一句。
“敌人到了。”
废站入口方向，二十多名远星武装冲入站台。
他们比之前那批更精锐。
外骨骼更重。
源能枪更长。
队形也更专业。
最前方还有两名能力者。
一个浑身覆盖灰色骨甲。
一个眼睛泛着淡紫色光。
精神系。
林绯月第一时间锁定精神系。
砰！
子弹出膛。
骨甲能力者一步横移，用手臂挡住子弹。
弹头嵌进骨甲，没有打穿。
精神系女人抬头。
她的声音像柔软的丝线，直接钻进众人耳中。
“放下武器。”
“你们已经安全了。”
“远星会接管一切。”
沈晚晴身体一晃。
林绯月咬住舌尖，强行清醒。
秦霜一脸茫然。
“她说什么？”
杨金龙笑了。
“她让你放下武器。”
秦霜低头看自己空空的手。
“我没有。”
她冲了出去。
精神系女人脸色微变。
骨甲能力者迎上秦霜。
银光和骨甲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秦霜终于遇到一个短时间切不开的对手。
她眼睛越来越亮。
“你可以多撑一会儿。”
骨甲能力者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很空。
项圈红光闪烁。
又是控制。
远星的人似乎很喜欢把所有能打的东西都拴起来。
杨金龙抬手。
雷灾镜像动了。
它没有花哨动作。
只是直线冲锋。
远星武装立刻开火。
源能光束打穿镜像肩膀。
镜像没有停。
它冲入队形中央，双手按地。
轰！
雷光从地面炸开。
五名远星武装被掀飞。
另外几人被电弧麻痹，外骨骼系统短暂失灵。
林绯月抓住机会。
连续点射。
面罩、膝关节、枪械能源槽。
她每一枪都不浪费。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林绯月确实强。
不是异能强。
是人强。
她的判断、枪法、纪律性和压场能力，在末世前就已经被训练到极高水准。
如果她觉醒。
会很麻烦。
也会很好用。
林绯月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敌人。”
杨金龙笑了。
“林队长觉醒后，应该很好看。”
林绯月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他身侧飞过，打爆一名试图偷袭的武装人员能源槽。
“战场调戏队友，扣分。”
通讯器里，唐梨憋不住笑。
白芷轻声道：“林队长这张牌，不好钓。”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你还有心情？”
“有。”
“说明还没失控？”
“说明我心态好。”
沈晚晴无奈。
她忽然发现，杨金龙最危险的地方不只是强。
而是他越危险，越能笑。
精神系女人再次发动能力。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杨金龙。
“你不是杨金龙。”
“你只是样本。”
“你的记忆是假的。”
“你的女人是锚点。”
“你的秩序是实验流程。”
“你逃不出去。”
一句一句。
像钉子。
杨金龙眼前的站台开始扭曲。
远星武装变成白大褂。
林绯月的枪声变成仪器滴声。
沈晚晴的手变成束缚带。
秦霜的银光变成手术刀。
唐梨的广播声变成实验报告。
白芷的笑变成玻璃外的观测记录。
他低头。
看见自己胸口的雷纹裂开。
里面不是心脏。
是一枚编号。
十一。
精神系女人露出笑。
“回收。”
杨金龙抬眼。
“你催眠之前，没看资料吗？”
女人一怔。
杨金龙笑得森冷。
“我本来就觉得世界不太真。”
“你拿这个吓我？”
雷罚瞬间贯穿站台。
精神系女人脸色骤变，想退。
雷灾镜像已经从她身后出现。
它抬手。
雷讯成形。
叮。
叮。
精神系女人第一次露出荒唐的表情。
“这也能复制？”
啪！
雷光手机砸在她脸上。
精神暗示当场中断。
林绯月一枪打中她肩膀。
女人倒地。
杨金龙走过去，踩住她的手。
“你叫什么？”
女人咬牙不说。
雷讯再次响起。
叮。
叮。
女人脸皮一抽。
“苏曼。”
“远星职位。”
“精神干预组副组长。”
“面具女人是谁？”
苏曼闭嘴。
啪。
雷讯砸脸。
苏曼惨叫。
“我不知道真名！她代号白皇后！”
许清棠的声音响起。
“白皇后。记录。”
杨金龙问：“编号十一是什么？”
苏曼眼神闪烁。
“灾害原型计划。”
“说人话。”
“远星发现源晶后，曾经进行过灾害推演。普通能力者只能改变个体，灾级能力者能改变区域。编号十一是目前适配度最高的灾级实验样本。”
沈晚晴冷声问：“他是不是克隆体？”
苏曼看向杨金龙。
她笑了一下。
“你希望听哪个答案？”
杨金龙脚下用力。
苏曼手骨发出轻响。
“真话。”
“他不是克隆体。”
苏曼喘着气。
“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克隆体。”
“远星没有复制他的身体。”
“远星复制的是他的灾害轨迹。”
许清棠立刻问：“什么意思？”
苏曼说：“编号十一原始体，是最初承载天灾源晶的人。外放样本，则是在灾害推演中，从原始体记忆和权柄里分离出来的行动人格。”
沈晚晴脸色微变。
林绯月握枪的手紧了。
秦霜踹开骨甲能力者，回头问：“听不懂。”
杨金龙笑了。
“意思就是，他们说我是分身。”
秦霜皱眉。
“你比那个会打。”
“所以？”
“所以你是真的。”
杨金龙笑意更深。
“有道理。”
苏曼愣住。
她没想到秦霜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逻辑拆掉远星精心设计的心理污染。
许清棠在频道里淡淡道：“从权力关系上说，谁能做出持续选择，谁就拥有主体性。远星定义不了你。”
唐梨立刻接话。
“翻译一下：他们说了不算。”
白芷轻笑。
“小主播越来越会补刀了。”
杨金龙看向苏曼。
“听见了？”
苏曼脸色难看。
她终于意识到，远星误判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杨金龙的锚点会成为弱点。
但现在这些锚点，正在替他抵消最危险的精神污染。
一个人告诉他现实。
一个人替他记账。
一个人替他说话。
一个人替他拆谎。
一个人陪他打架。
一个人在战场上纠正他。
她们不是稳定工具。
她们是杨金龙和远星争夺“自我定义权”的战场。
而远星正在输。
站台另一侧，骨甲能力者终于被秦霜拆掉项圈。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里的红光散去。
“别杀我。”
秦霜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说：“不杀。”
骨甲能力者抬头。
“我叫罗战。”
“以前是地下拳手。”
“远星抓了我妹妹。”
林绯月皱眉。
“又是人质。”
罗战咬牙。
“她在北郊主站。”
“这只是废站。”
“真正的远星回收站，在更深的地下。”
苏曼脸色变了。
杨金龙看向她。
“看来你又少说了。”
雷讯响起。
苏曼立刻说道：“主站进不去！那里有白皇后亲自布置的精神屏障，还有灾级抑制器！”
“灾级抑制器？”
“专门压制你的东西。”
杨金龙笑了。
“听起来值钱。”
许清棠立刻提醒。
“别莽。我们刚拿下黑街，又截了列车。现在继续深入，很可能被反包围。”
林绯月也说：“同意。我们需要带走列车物资、幸存者、俘虏和情报。主站可以之后打。”
秦霜有些失望。
“不打了吗？”
杨金龙看向黑色隧道深处。
那里像有一只眼睛在看他。
白皇后也许就在地下更深处。
也许只是留下一个影子。
他想去。
很想。
天灾主宰在催他。
灾厄吞噬也在催他。
吞掉抑制器。
吞掉主站。
吞掉白皇后。
把所有知道编号十一的人都拖进雷海。
沈晚晴握住他的手。
“杨金龙。”
他低头。
沈晚晴没有劝他冷静。
她只说：“现在回去，你是赢着回去。”
“现在下去，你可能被他们拖进他们准备好的局。”
杨金龙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你现在不只是锚点。”
“还会刹车。”
沈晚晴松了一口气。
“你能听就行。”
杨金龙转身。
“撤。”
林绯月立刻下令。
“带走药剂、源能枪、俘虏和能救的人。”
秦霜拎起苏曼。
苏曼脸色苍白。
“你们会后悔的。”
杨金龙头也没回。
“带回去慢慢问。”
“我这个人。”
“很会让人接电话。”
三分钟到了。
雷灾镜像在站台上散开。
杨金龙脚步顿了一下。
现实忽然远了一瞬。
他看见自己站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没有撤。
直接冲进主站。
然后沈晚晴死在精神屏障外。
林绯月断臂。
秦霜失控。
天启被黑街残党反扑。
那条线里的他赢了主站。
也输掉了身边所有人。
杨金龙闭了闭眼。
再睁开。
沈晚晴正看着他。
“看见什么了？”
杨金龙说：“坏结局。”
“这一次呢？”
他看向身后被救出来的人、缴获的药剂、活捉的苏曼，还有完整的队伍。
“这一次。”
他笑了。
“我选赢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