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很多人本能地动了。
有人摸枪。
有人摸刀。
有人往后退。
还有人想趁乱从侧门逃走。
杨金龙没有起身。
他只是把手掌往桌面上一按。
嗡。
雷域展开。
蓝白色细线从他掌心扩散出去,沿着地面、桌腿、墙壁、铁梁迅速爬满整座仓库。
每一条线都不粗。
却像给这座旧码头套上了一张会呼吸的电网。
所有想动的人,同时僵住。
不是不能动。
是不敢动。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脚下那一道雷线只需要轻轻一亮,就能把骨头里的水分烧开。
霍三秋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杨金龙,你这是要和整个黑街开战?”
杨金龙看着他。
“你能代表整个黑街?”
霍三秋冷声道:“我手里有三条码头,两座仓库,十二支猎队,六百多号人吃我的饭。”
杨金龙点头。
“那你挺会养人。”
霍三秋眯起眼。
“知道就好。”
“可惜。”
“可惜什么?”
杨金龙把雷讯往桌上一推。
“我不吃你的饭。”
啪。
雷光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来电人:旧账。
霍三秋眼角抽动。
杨金龙说:“接。”
霍三秋没有动。
白芷走上前,站在桌边。
“梁景怎么死的?”
霍三秋看着她。
“嫂子,死人的事,何必一直问。”
白芷说:“因为活人还没还账。”
霍三秋忽然笑了。
“你真以为梁景是什么好人?”
白芷眼神一冷。
“说。”
“他想救变异者。他想把稳定源核交给市政。他想让黑街立规矩,不准买卖人命。”
霍三秋声音越来越重。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这些人,末世后好不容易抢来的路,全要被他一句规矩掐死!”
宴厅里有人低下头。
也有人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霍三秋指着白芷。
“他要做圣人,可以。可他凭什么让我们陪他一起当穷鬼?”
白芷平静地问:“所以你杀了他。”
霍三秋没有否认。
“不止我。”
白芷的手指轻轻一颤。
霍三秋继续道:“教父要源核,市政有人要码头,黑街几位老掌柜要仓库。梁景挡了所有人的路。他不死,谁发财?”
沈晚晴在后面听着,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韩烈骂了一句。
“一群畜生。”
霍三秋猛地看向他。
“少装干净!末世里谁手上没沾过脏?”
韩烈冷笑。
“我杀感染者,杀抢粮的,杀要我兄弟命的。”
他往前一步。
火焰从斧刃上冒出来。
“但我没把救命药卖给快死的人,再把人家的孩子押去抵债。”
霍三秋脸色阴沉。
杨金龙忽然问:“名单。”
霍三秋一愣。
“什么?”
“当年参与杀梁景的人,名单。”
霍三秋笑了。
“我凭什么给你?”
杨金龙拿起雷讯。
“因为你要接电话。”
霍三秋猛地一拍桌子。
桌面炸裂。
他的手臂瞬间膨胀,皮肤下钻出黑色鳞片。
变异者。
而且是高阶。
他整个人像一头披着人皮的铁兽,猛地扑向杨金龙。
速度很快。
力量更狠。
桌椅在他脚下炸成碎片。
白芷眼神一变。
“小心!”
杨金龙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
雷震拳。
左拳不重。
却像把整片空气都按成了墙。
霍三秋撞上来的瞬间,胸口前方出现一圈透明裂纹。
咔。
那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力量被震散的声音。
霍三秋整个人停在半空。
下一秒,杨金龙右拳轰出。
雷爆。
轰!
霍三秋倒飞出去,撞穿三张铁桌,砸进仓库墙里。
墙面凹陷。
铁皮翻卷。
宴厅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韩烈扛着斧头,咧嘴。
“这就是雷电法王的近战业务。”
唐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正在直播,注意文明用语。”
韩烈立刻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霍三秋先生正在接受正义教育。”
秦霜看了他一眼。
“你说话好奇怪。”
韩烈说:“这是官方表达。”
杨金龙走到墙边。
霍三秋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淌血,胸口黑鳞裂开大片。
他死死盯着杨金龙。
“你以为打赢我就够了?”
“不够。”
杨金龙抬脚踩住他的肩。
“所以我还要账本。”
霍三秋笑得狰狞。
“账本早就没了。”
白芷忽然开口。
“不可能。”
她走到霍三秋面前。
“你这种人,不会不留账本。”
霍三秋脸色微变。
白芷盯着他的眼睛。
“你杀梁景,不是为了黑街,是为了吞仓库。你卖教父,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两头吃。你和远星合作,也不是相信他们,而是想握住能要挟所有人的证据。”
她蹲下来。
“霍三秋,你不信任何人。”
“所以你一定留了账本。”
仓库里安静下去。
杨金龙低头看着霍三秋。
“她说得比我专业。”
霍三秋咬牙。
“没有。”
杨金龙点头。
“行。”
他抬起手。
雷鞭从掌心垂落。
蓝白色电弧像一条软线,轻轻落在地上。
啪。
地面焦黑。
霍三秋瞳孔骤缩。
“你想严刑逼供?”
杨金龙说:“不。”
雷鞭一甩。
没有落在霍三秋身上。
而是精准抽在他腰侧一枚金属扣上。
咔。
金属扣裂开。
里面掉出一枚细小存储芯片。
霍三秋脸色彻底变了。
白芷看向杨金龙。
“你怎么知道?”
杨金龙说:“他刚才扑过来的时候,重心一直护着右腰。”
韩烈啧了一声。
“你打架还能看这么细?”
杨金龙看他。
“不然像你,只看谁头大?”
韩烈沉默。
他觉得自己被攻击了。
沈晚晴捡起芯片,递给唐梨的通讯终端。
唐梨那边立刻接入解码。
几秒后,她声音变了。
“有名单。”
白芷的呼吸停了一下。
唐梨继续说:“梁景死亡记录、稳定源核交易记录、教父订单、市政掮客名单、远星编号接触记录。”
宴厅里一片死寂。
杨金龙看向镜头方向。
“播。”
唐梨犹豫一瞬。
“全部?”
“先播梁景。”
白芷抬起眼。
杨金龙说:“她的账,先还。”
通讯器里传出唐梨压住情绪的声音。
“东港临时广播,现在公开一份黑街旧案资料。”
“六年前,梁景因持有稳定源核,试图建立变异者救治通道,被黑街霍三秋、教父势力、市政第七办事处掮客共同设局杀害。”
“其名下药品仓库被瓜分。”
“其救治名单被改造成变异者交易名册。”
“以下,是相关证据编号。”
宴厅里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想逃。
雷域亮起。
所有门同时被电弧封死。
白芷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
她终于听到了答案。
可答案不是一把刀。
是一整个烂透的池子。
霍三秋忽然大笑。
“播啊!都播出去!”
“白芷,你以为梁景死得冤?”
“他蠢!”
“末世里想立规矩的人,都该死!”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很适合当遗言。”
白芷却抬手。
“别杀。”
杨金龙停住。
白芷看着霍三秋。
“让他活着。”
霍三秋愣住。
白芷声音很稳。
“活着看黑街账本公开。”
“活着看他吞掉的仓库变成救治站。”
“活着听每一个被他卖过的人来认账。”
她俯视霍三秋。
“死太便宜你。”
杨金龙笑了。
“合理。”
霍三秋脸色终于变了。
恐惧。
真正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黑街这种地方,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失去名声、失去账本、失去手下、失去所有靠恐惧堆起来的权力,才是。
杨金龙抬手,雷域收紧。
宴厅里所有武器同时被电弧卷起,堆到中间。
“黑街三条码头,今晚封。”
有人怒道:“你凭什么?”
杨金龙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杨金龙说:“凭你们卖人,凭你们勾结远星,凭你们把救命源核变成交易筹码。”
他抬起雷讯。
“不服的,排队接电话。”
没人说话。
这时,通讯器里忽然传出唐梨急促的声音。
“杨金龙,芯片里有一个隐藏文件。”
杨金龙问:“什么?”
唐梨的声音沉下来。
“文件名是,天灾主宰适配实验。”
仓库里,雷光微微一顿。
白芷猛地抬头。
沈晚晴脸色也变了。
唐梨继续说:“里面有一张照片。”
“不是你现在的照片。”
“是末世前的你。”
杨金龙没有说话。
通讯器里,只剩电流声。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行。”
他低头看向霍三秋。
“看来今晚不止你要跪账。”
“远星也欠我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