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文件被投到仓库墙面上。
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末世前的城市街口。
阳光很好。
车流、人群、便利店门口的冰柜，都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杨金龙站在画面边缘。
那时的他穿着普通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热包子，脸上没有雷纹，也没有天灾一样的冷意。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
可照片中央，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
她站在远处的人群后面，微微侧头，看向杨金龙。
女人脸被光线遮了一半。
但杨金龙一眼就认出来。
白皇后。
仓库里没人说话。
沈晚晴看着那张照片，心口微微一沉。
末世后被盯上，和末世前就被盯上，是两回事。
前者叫猎物强大。
后者叫实验开始得更早。
韩烈忍不住骂道：“远星这些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你的？”
杨金龙看着照片。
“不知道。”
白芷问：“你记得这一天吗？”
杨金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照片里的便利店，盯着那袋热包子。
很久后，他说：“记得一点。”
沈晚晴看向他。
“一点？”
“那天我下夜班。”
杨金龙声音很平。
“有人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唐梨在通讯器里立刻问：“谁？”
“不知道。”
“说了什么？”
杨金龙抬手按住额角。
雷纹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他说，醒过来。”
空气忽然变冷。
不是温度下降。
是所有人同时意识到，这句话不属于正常生活。
醒过来。
对一个末世前的人说醒过来。
像是在告诉他，他所处的现实并不是真实。
沈晚晴走到杨金龙身边，手指按住他的腕脉。
“看着我。”
杨金龙偏头。
沈晚晴盯着他的眼睛。
“现在是东港旧码头。你刚拆了霍三秋的诈骗窝点。唐梨在通讯频道里，韩烈在旁边憋着骂人，秦霜在问能不能杀。”
秦霜抬头。
“我没有问。”
沈晚晴说：“但你想问。”
秦霜想了想。
“嗯。”
杨金龙低笑了一声。
那点即将滑向虚幻的冷意，被这一句荒唐的现实拽了回来。
他看着沈晚晴。
“医生，你治疗方式越来越熟练。”
沈晚晴松开手。
“因为病人越来越不省心。”
唐梨在频道里轻咳。
“我还在。”
白芷也说：“我们都在。”
韩烈补了一句。
“而且你刚才确实拆了诈骗窝点，别想赖账。”
杨金龙收回视线。
“继续看文件。”
唐梨把隐藏文件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份编号记录。
实验体候选：杨金龙。
初始评级：无异能。
精神异常波动：高。
灾厄同步率：未知。
现实稳定性：低。
适配方向：天灾序列。
备注：不建议提前唤醒。
再往下，一行字被涂黑。
但涂黑部分下方残留了半个字。
母。
沈晚晴眼神微动。
白芷也看见了。
唐梨低声问：“要继续解吗？”
杨金龙说：“解。”
唐梨没有立刻动。
“可能会刺激你。”
杨金龙说：“那就边刺激边解。”
沈晚晴冷声道：“不行。”
杨金龙看她。
沈晚晴没有退。
“你刚才已经出现现实漂移。继续硬拆，会让白皇后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杨金龙说：“她想让我失控。”
“对。”
“那我不失控。”
沈晚晴说：“这不是你说一句就能保证的事。”
仓库里安静下来。
杨金龙看了她几秒，忽然把雷讯递过去。
沈晚晴一怔。
“干什么？”
“监管权。”
杨金龙说：“从现在开始，和我末世前相关的资料，先过你的手。”
沈晚晴没有立刻接。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杨金龙说：“因为我疯的时候，你比我清醒。”
这句话很轻。
却让频道那头的唐梨也安静了下来。
沈晚晴接过雷讯。
她没有说漂亮话。
只说：“我会拦你。”
杨金龙点头。
“拦得住算你本事。”
沈晚晴看他。
“我会叫秦霜帮忙。”
秦霜立刻抬眼。
“可以打晕吗？”
杨金龙沉默。
韩烈在旁边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老杨，你也有今天。”
杨金龙看向他。
韩烈立刻后退半步。
“我笑得很小声。”
杨金龙抬手。
一部雷光手机在韩烈面前成形。
屏幕亮着。
来电人：幸灾乐祸。
韩烈脸色一变。
“不是吧，这也接电话？”
轰！
雷光手机贴脸炸开。
韩烈被炸得头发竖起，脸上一片黑。
仓库里压抑的气氛被这一炸炸开了一点。
唐梨在频道里忍笑。
“直播还没关。”
韩烈僵住。
白芷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但是真的笑。
杨金龙看向霍三秋。
霍三秋被雷线捆在地上，脸色惨白。
“这份文件从哪来的？”
霍三秋咬牙不说。
杨金龙没有再问。
他看向白芷。
“你来？”
白芷走过去，蹲在霍三秋面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霍三秋冷笑。
“你还能比他更狠？”
白芷平静道：“他会让你接电话。我会让你活着还账。”
霍三秋脸上的冷笑慢慢僵住。
白芷说：“黑街所有被你卖过的人，都会知道你还活着。你吞掉的仓库会被改成救治站。你藏起来的晶核会用来赔偿。你的名字会写在门口。”
她声音很轻。
“每个人进去领药的时候，都会看见。”
霍三秋呼吸乱了。
白芷问：“文件从哪来的？”
霍三秋闭上眼。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
“远星编号七。”
白皇后。
没有意外。
但真正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一下。
白芷继续问：“她给你文件做什么？”
“让我在合适的时候放出来。”
“什么叫合适的时候？”
霍三秋睁开眼，声音发哑。
“当杨金龙开始建立秩序的时候。”
唐梨那边传来键盘声。
“她想把他的个人身份问题，变成天启内部信任问题。”
许清棠的声音忽然接入频道。
“不是想。”
“已经开始了。”
杨金龙问：“怎么了？”
许清棠说：“有人把照片和实验记录剪辑后发到东港公开频道。”
“标题是，天启之主早就是远星实验体。”
仓库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韩烈抬头。
“谁发的？”
许清棠声音很冷。
“市政残余账号、黑街匿名频道、还有一部分东港幸存者私人终端。”
唐梨立刻说：“我去压热度。”
许清棠说：“压不住。越压越像心虚。”
白芷看向杨金龙。
沈晚晴也看向他。
这一次，白皇后没有用怪物，没有用钟声，也没有用死人。
她用的是怀疑。
怀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更便宜。
杨金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雷光在指间跳动。
然后他笑了。
“挺好。”
许清棠问：“哪里好？”
“省得我挨个找。”
杨金龙抬头，看向仓库墙上的镜头。
“唐梨。”
“在。”
“接管公开频道。”
唐梨声音一顿。
“你要解释？”
“不解释。”
“那你要做什么？”
杨金龙拿起雷讯。
雷光手机在他掌心成形，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来电人：谣言。
杨金龙对着镜头，平静开口。
“我是杨金龙。”
“你们说我是远星实验体。”
“可以。”
“我现在给所有散播这条消息的人十分钟。”
他抬眼。
雷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目。
“十分钟后，谁还藏着，我亲自上门。”
“雷电法王查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