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塔战后，东港没有立刻睡下。
这座城刚刚被声音骗过，被死人骗过，被旧账骗过，又被一段末世前的照片刺进心里。
可奇怪的是，恐慌没有像白皇后预想那样扩散。
街道上亮起了临时灯。
巡逻队开始换班。
救治组把塔下那些活体声源一个个抬回医院。
黑街残余的人在白芷的枪口和账本下，老老实实把防空阵地交出来。
市政那边也安静得过分。
不是他们突然干净了。
是他们看见霍三秋跪得太快，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东港，藏污纳垢可以。
被雷电法王查到，不行。
凌晨三点，天启临时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许清棠把电视塔资料投在墙上。
“白皇后的副脑被摧毁后，我们拿到了部分残留数据。”
屏幕上出现一张模糊地图。
东港。
江海。
北区。
一条红线从东港电视塔残骸，一直连到江海北区深处。
许清棠指向红线尽头。
“这里。”
“江海北区旧气象中心。”
唐梨不能说话，坐在旁边敲字。
【气象中心？】
许清棠点头。
“末世前，那里负责区域级气象监测。末世后，被远星改造成灾厄波动观测站。”
白芷靠在墙边。
“也就是说，编号零一直在看天气？”
韩烈打了个哈欠。
“天灾主宰看天气，听着挺合理。”
秦霜问：“天气能杀人吗？”
杨金龙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转着一枚雷讯。
“能。”
所有人看向他。
杨金龙说：“如果有人能控制它。”
沈晚晴皱眉。
“你感觉到了？”
“一点。”
杨金龙抬头看向窗外。
夜空很黑。
可东港上方的云，正在朝北方缓慢流动。
不是风吹。
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牵走。
许清棠继续道：“残留数据里还有一个名字。”
屏幕切换。
陆玄。
编号零。
天灾序列初代适配者。
觉醒时间：末世前三十二日。
状态：稳定。
风险评估：极高。
控制建议：不建议控制。
沈晚晴看到最后一行，脸色微变。
“不建议控制？”
许清棠说：“意思是，远星也不一定能控制他。”
韩烈坐直了。
“那他到底算远星的人，还是怪物？”
杨金龙说：“看他自己怎么选。”
白芷问：“如果他选站远星那边？”
杨金龙笑了一下。
“那就查他水表。”
会议室里本来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压回了正常节奏。
唐梨低头打字。
【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东港热词了。】
许清棠淡淡道：“我已经禁止公共频道滥用。”
韩烈问：“为什么？”
“因为有人用它吓小孩吃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韩烈忍了忍，还是笑出声。
“谁这么有才？”
唐梨举起屏幕。
【黑街那边。】
白芷面不改色。
“教育方式粗糙，但有效。”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你还笑？”
杨金龙说：“我没有。”
沈晚晴盯着他。
“嘴角收一下。”
杨金龙收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灯光忽然闪烁。
不是断电。
是所有电子屏幕同时跳出一行字。
江北来信。
许清棠立刻拉开防火墙。
唐梨也马上接入拦截。
可那行字没有攻击系统。
它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
像有人敲门。
韩烈握住斧头。
“这又是什么诈骗？”
杨金龙抬手。
雷讯成形。
“接一下就知道。”
沈晚晴立刻看他。
“别乱接。”
杨金龙看着屏幕。
“这不是白皇后。”
“你确定？”
“她敲门没这么礼貌。”
许清棠调出信号来源，脸色微沉。
“确实来自江海北区旧气象中心。”
屏幕上的字缓缓变化。
不是视频。
不是声音。
只有一段文字。
杨金龙：
我知道你毁了编号七的副脑。
她会生气。
但她不会死。
她这种人，习惯把自己切成很多份，藏在别人害怕的地方。
你今天毁掉的，只是一张嘴。
不过，能毁掉她一张嘴，也算不错。
东港暂时归你。
但东港太小。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天灾序列是什么，来江海北区。
我在旧气象中心等你。
别带太多人。
人多，会死得比较吵。
落款只有两个字。
陆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韩烈脸色难看。
“这语气比白皇后还欠揍。”
白芷说：“至少他没有装成别人。”
唐梨打字。
【也没有偷我声音。】
秦霜问：“能杀吗？”
杨金龙看着那封信，忽然笑了。
“他不是来宣战的。”
沈晚晴问：“那是什么？”
“邀请。”
“你要去？”
“当然。”
沈晚晴眉头皱紧。
“他明显在等你。”
“嗯。”
“可能有陷阱。”
“肯定有。”
“那你还去？”
杨金龙抬起头。
“因为白皇后说了一句话是真的。”
沈晚晴看着他。
杨金龙说：“我不是第一个。”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不是好奇心。
这是命门。
杨金龙的能力、幻觉、现实漂移、末世前照片、母亲相关的涂黑记录。
所有线都指向天灾序列。
如果不去江海北区，他永远只能等别人把真相切成碎片，一块一块喂给他。
许清棠开口。
“去可以，但不能现在去。”
杨金龙看向她。
许清棠说：“东港刚刚接管，黑街没有完全稳定，市政残余还没清完，复生源核仍需要监管，电视塔救下来的载体要安置。”
她停顿一下。
“你现在走，东港会空。”
韩烈点头。
“我守驻地还行，守整座城不太行。”
白芷说：“黑街那边我可以压，但需要时间。”
唐梨打字。
【我的声纹污染还没完全清理，广播系统需要重建。】
沈晚晴说：“你的身体也需要休整。”
秦霜想了想。
“我可以杀很多。”
所有人看向她。
秦霜补充：“但不能治理很多。”
杨金龙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以前他做决定，基本只看一个问题。
能不能打。
现在不一样。
他确实能一个人冲去江海北区。
但东港不是游戏地图。
打下来以后，人要活。
秩序要立。
水要净。
药要发。
谣言要校验。
黑街要清账。
这些东西，比杀一只怪物麻烦得多。
但也正因为麻烦，才说明他不只是打了一场架。
他真的夺下了一块地。
杨金龙把雷讯往桌上一放。
“三天。”
许清棠问：“什么三天？”
“三天内，把东港临时秩序立起来。”
“黑街封账，市政筛查，复生源核监管，电视塔重建，净水站加防。”
他看向众人。
“三天后，去江海。”
沈晚晴说：“你需要随行医疗。”
杨金龙看她。
“你去？”
“我不放心别人。”
唐梨立刻打字。
【我也去。】
许清棠看她。
“你声纹还没恢复。”
唐梨继续打字。
【所以更要去。】
【白皇后欠我一张嘴。】
白芷笑了。
“那我也去。”
许清棠皱眉。
“黑街需要你。”
白芷说：“黑街欠我的账，我已经拿到第一本。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排队还。”
秦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到了杨金龙身后。
意思很明显。
杨金龙看着这群人，笑了一下。
“行。”
“三天后，江海北区。”
屏幕上的江北来信忽然又跳出一行字。
像陆玄一直在看。
三天？
可以。
希望你来的时候，还能分清楚天灾和人。
杨金龙看着那行字，抬起手。
雷光手机贴上屏幕。
轰。
屏幕炸出一团蓝白色电花。
没有坏。
只是所有人都看见，陆玄留下的字被炸成了另一行。
诈骗短信已读不回。
韩烈沉默两秒。
“老杨，你是真的记仇。”
杨金龙站起身。
“不。”
他看向北方。
“我只是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