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灣鎮中心，雨水淨化廠。
灰白色廠房立在雨霧里。
高塔。
水罐。
沉澱池。
管道像巨大的血管，連接著整座小鎮。
如果說命數系統是北區套在人身上的鎖。
那淨化廠就是鎖鏈另一頭的糧倉。
水。
藥。
避難名額。
全從這里發出去。
誰控制淨化廠，誰就控制雨灣鎮。
楊金龍的越野車直接撞開外門。
轟！
鐵門飛出去，砸在地上。
廠區警報大作。
沈晚晴坐在副駕駛，平靜地系緊醫療箱卡扣。
“你說的四十分鐘，包括撞門時間嗎？”
楊金龍說︰“包括。”
唐梨舉起終端。
【現在還剩三十九分二十一秒。】
秦霜推門下車。
“能殺嗎？”
楊金龍看著廠區里沖出來的守衛。
“先打暈。”
秦霜點頭。
她人已經沒了。
下一秒，最近五名守衛同時倒地。
刀背。
精準。
干淨。
楊金龍下車。
更多守衛從廠房里沖出。
他們都戴著藍色手環。
但和普通居民不同。
他們的手環上命數高得離譜。
九十一。
九十四。
九十八。
其中一個守衛隊長甚至是一百零七。
沈晚晴皺眉。
“命數可以超過一百？”
唐梨打字。
【他們不是貢獻高。】
【他們被額外注入過源能。】
守衛隊長脖子一扭，骨節發出 聲。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雨滴一樣的鱗紋。
“擅闖淨化廠者，按掠奪公共資源處置。”
楊金龍說︰“誰公共？”
守衛隊長冷聲道︰“陸先生的公共。”
楊金龍笑了。
“那不叫公共。”
他抬手。
雷光手機成形。
“那叫私庫。”
守衛隊長猛地沖來。
速度比普通異能者快很多。
雨霧在他身後拉出一道水痕。
他右臂瞬間液化，化成一把水刃，斬向楊金龍脖頸。
楊金龍沒有躲。
左拳抬起。
雷震。
。
水刃前方的空氣裂開。
水刃被震成無數水珠。
楊金龍右手一抓，雷光手機直接塞進守衛隊長胸口。
守衛隊長瞳孔一縮。
“你……”
轟！
雷訊貼身爆開。
守衛隊長被炸飛十幾米，撞進沉澱池邊緣。
水花四濺。
他沒死。
但身上的鱗紋被炸掉一大片，整個人抽搐著爬不起來。
楊金龍看都沒看他。
“下一批。”
廠房上方，十幾挺自動機槍翻出。
槍口同時鎖定楊金龍。
沈晚晴臉色一變。
“重火力。”
楊金龍抬手。
重力牆展開。
子彈傾瀉而下。
卻全部停在半空。
唐梨終端上倒計時跳動。
【三十六分四十秒。】
楊金龍皺眉。
“有點慢。”
沈晚晴問︰“哪里慢？”
“他們反應慢。”
他手掌一握。
停在半空的子彈全部調頭。
沒有打人。
精準擊穿機槍底座。
砰砰砰砰！
十幾挺機槍同時癱瘓。
白色蒸汽從廠房里噴出。
不是煙霧。
是高濃度雨毒氣化。
沈晚晴立刻扔出檢測片。
檢測片瞬間變黑。
“有毒！”
楊金龍伸手。
雷域在四人周圍形成半圓屏障。
雨毒蒸汽撞上雷屏，被燒成刺鼻焦味。
秦霜看著前方。
“里面有很多心跳。”
沈晚晴一驚。
“倉庫里有人？”
唐梨飛快接入廠區殘余攝像頭。
畫面跳出。
淨化廠地下倉庫里，關著至少兩百人。
老人。
孩子。
病人。
還有失去勞動能力的傷員。
他們都戴著黑色手環。
命數顯示。
負數。
負三。
負九。
負二十一。
沈晚晴臉色徹底變了。
“負命數？”
唐梨打字。
【系統標注︰資源負擔。】
楊金龍眼里的雷光慢慢安靜下來。
越安靜，越危險。
陸玄的聲音從廠區廣播里響起。
“看見了嗎？”
“雨灣鎮庫存夠高命數人群活三個月。”
“如果平等供給，只夠所有人活四天。”
“你要救他們，就要讓整個鎮子一起餓死。”
楊金龍抬頭看向廣播。
“你又在出題。”
陸玄說︰“這是現實。”
“不。”
楊金龍向廠房走去。
“這是你庫存太少。”
陸玄沉默一瞬。
“你想搶更多？”
“對。”
“從哪里搶？”
楊金龍抬手，雷光順著廠區供能線一路鑽進地下。
整個淨化廠的結構圖在他腦海里亮起。
地下一層。
地下二層。
地下三層。
隱藏電梯。
封閉倉庫。
遠星冷庫。
真正的庫存，不在雨灣鎮公開倉。
而在地下三層。
那里有高階源晶、濃縮營養劑、穩定劑、淨水核心，甚至還有數十箱遠星制式藥劑。
楊金龍笑了。
“找到了。”
陸玄的聲音第一次停了半秒。
“那不是給他們用的。”
“那給誰用？”
“北區未來。”
楊金龍說︰“那他們就是未來。”
他一拳轟在廠房地面。
雷震下壓。
轟！
水泥地面裂開。
隱藏電梯井被硬生生震出來。
秦霜第一個跳下。
白色刀光連續閃動。
地下守衛慘叫聲響起。
楊金龍跟著躍下。
沈晚晴和唐梨從維修梯進入。
地下三層比上面干淨得多。
白色燈光。
恆溫冷庫。
整齊貨架。
每一箱物資上都貼著標簽。
北區戰略儲備。
特級權限。
不可下放。
楊金龍看著這些箱子。
“不可下放？”
他抬手。
雷光手機一排排成形。
像幾十部同時來電的藍白色手機。
唐梨低頭打字。
【你要干什麼？】
楊金龍說︰“群發通知。”
轟轟轟轟！
所有鎖扣同時炸開。
箱蓋彈起。
濃縮營養劑。
淨水核心。
穩定藥劑。
抗雨毒血清。
沈晚晴快步上前檢查，眼神越來越冷。
“這些足夠救地下那批人。”
唐梨打字。
【也足夠支撐雨灣鎮平等供給二十天。】
楊金龍看向廣播。
“四小時？”
陸玄沒有回答。
楊金龍繼續說︰“你數學不好。”
廣播里傳來輕微電流聲。
片刻後，陸玄開口。
“你只是把戰略儲備提前消耗。”
“二十天後呢？”
“二十天後，再搶下一座。”
“如果下一座也不夠？”
“繼續搶。”
“如果整個北區都不夠？”
楊金龍抬頭。
“那就搶遠星。”
地下三層安靜。
連陸玄都沉默了。
這種邏輯粗暴得近乎荒唐。
但它偏偏成立。
因為楊金龍真的有能力搶。
沈晚晴立刻開始分配藥劑。
唐梨把地下庫存畫面同步到雨灣鎮公共屏。
屏幕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些被藏起來的物資。
看見所謂只夠四小時的庫存，其實被分成了公開倉和特權倉。
看見負命數人群不是拖累。
他們只是被人為踢出了分配表。
雨灣鎮沉默了。
然後，有人砸掉了自己的手環。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
守衛隊長倒在沉澱池邊，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他終于意識到，命數系統最怕的不是被黑。
是被看見。
楊金龍站在地下三層，對唐梨說︰
“發公告。”
唐梨打字。
【寫什麼？】
楊金龍說︰“雨灣鎮命數系統暫停。”
“所有庫存公開。”
“負命數人員優先救治。”
“原管理層全部審查。”
“有意見的。”
他抬起雷訊。
“來地下三層接電話。”
唐梨打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雷電法王臨時通知。】
楊金龍看見了。
“你現在越來越不听話。”
唐梨低頭打字。
【聲紋污染後遺癥。】
沈晚晴淡淡道︰“這個鍋白皇後不背。”
唐梨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像是在無聲地笑。
倒計時停在二十八分十三秒。
四十分鐘都沒用完。
淨化廠拿下。
庫存公開。
命數制度第一道口子，被楊金龍一拳砸穿。
廠區廣播忽然響起陸玄的聲音。
“你贏了雨灣鎮。”
“但你沒有贏北區。”
楊金龍說︰“急什麼。”
“你在舊氣象中心等我。”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來？”
楊金龍看著地下倉庫里忙碌起來的人群。
“因為我發現一件事。”
陸玄問︰“什麼？”
楊金龍笑了一下。
“一路查過去，比直接揍你更有意思。”
廣播沉默。
幾秒後，陸玄低聲笑了。
“好。”
“那我等你查到我門口。”
楊金龍抬手。
雷光手機貼上廣播主機。
“別等。”
轟。
廣播主機炸開。
楊金龍轉身往外走。
“我會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