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这个名字一出现，地下二层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杨金龙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从账本里。
也不是从陆玄嘴里。
而是从白皇后的隐藏备注里。
【痛觉锚定体，优先级极高。】
【不可完全摧毁。】
【必要时可投放至天灾主宰路径。】
那时候杨金龙只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现在名字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韩烈盯着宋归尘手上的黑色锁链。
“你说你放跑了他？”
宋归尘点头。
“准确说，是我没锁住他。”
韩烈嗤了一声。
“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想锁住实验体？”
宋归尘抬起左手。
黑色锁链无声悬起。
它不是金属。
更像某种被实体化的痛觉。
链身上有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血管，也像神经。
韩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那条链子出现的一瞬间，他掌心火焰明显低了一截。
不是被压制。
是身体本能感觉到了疼。
宋归尘说：“我的异能不是战斗。”
“是限制。”
顾眠问：“限制谁？”
宋归尘看向杨金龙。
“理论上，任何还知道疼的人。”
“实际只对赵超最有效。”
沈晚晴走过来。
“痛觉链接？”
宋归尘眼神微动。
“你是医生？”
“沈晚晴。”
“那你应该明白，痛觉不是单纯的疼。”
“它是身体确认现实的方式。”
宋归尘轻轻握住锁链。
“赵超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白皇后给他的大脑植入了太多假场景，假记忆，假声音。”
“他看见的人，可能是假的。”
“他听见的话，可能是假的。”
“他记得的过去，也可能是假的。”
“只有疼，是真的。”
杨金龙没说话。
宋归尘继续道：“所以他越痛越清醒。”
“也越强。”
韩烈皱眉。
“疼还能变强？”
“他的再生系统和战斗系统绑定在一起。”
“伤势越重，身体越接近极限，源能输出越高。”
“断手、断脚、内脏破裂，对他来说不是削弱，是启动。”
顾眠冷声道：“怪物。”
宋归尘看了她一眼。
“他也这么骂自己。”
这句话让顾眠沉默了一下。
杨金龙问：“你能锁住他多久？”
宋归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旧伤。
“正常状态，十秒。”
“失控状态，三秒。”
“白皇后接管状态……”
他停了一下。
“可能只有一秒。”
韩烈脱口而出。
“一秒有个屁用。”
杨金龙却笑了。
“够了。”
韩烈看他。
杨金龙说：“有些人，一秒就够杀人。”
顾眠补了一句。
“也够醒。”
宋归尘第一次看了顾眠一眼。
像是没想到这里有人能理解这件事。
沈晚晴问：“你为什么帮我们？”
宋归尘说：“不是帮你们。”
“我是来找赵超。”
“他在哪？”
宋归尘抬手指向地下三层。
“原本在那里。”
“但十分钟前，白皇后接管了医院系统。”
“封锁舱打开。”
“他不见了。”
唐梨的声音从耳机里插进来。
“地下三层监控恢复一秒。”
“我截到画面了。”
杨金龙面前弹出雷讯投影。
画面很短。
只有一秒。
培养舱碎裂。
营养液流满地面。
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站在玻璃碎片中央。
他身形很瘦，却不是虚弱的瘦。
而是像一把被磨到极薄的刀。
他右手抓着自己的左臂。
下一帧。
他把左臂硬生生扯了下来。
韩烈眼角抽了一下。
“他干什么？”
宋归尘声音很低。
“确认现实。”
画面最后，男人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得吓人。
嘴角却在笑。
像终于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醒了半秒。
然后画面断掉。
沈晚晴脸色难看。
“他会攻击幸存者吗？”
宋归尘说：“会。”
“如果白皇后让他看见的幸存者，是怪物。”
“那他就会。”
韩烈骂了一声。
“白皇后这女人真该死。”
宋归尘说：“她不是女人。”
韩烈一愣。
宋归尘抬头。
“至少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
“她是一个会穿着人声说话的系统。”
“她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是让人以为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
这句话让地下二层安静下来。
杨金龙忽然问：“赵超下一步会去哪？”
宋归尘闭上眼。
黑色锁链轻轻震动。
他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额角渗出冷汗。
沈晚晴立刻道：“你在共感？”
宋归尘咬着牙。
“他很痛。”
“左臂再生到一半。”
“肋骨断了三根。”
“心率异常。”
“白皇后在他脑子里放了很多声音。”
杨金龙说：“位置。”
宋归尘猛地睁眼。
“红塔商厦。”
顾眠皱眉。
“人口交易点。”
宋归尘喘了一口气。
“白皇后要他去那里。”
“红塔商厦今晚有一批转运名单。”
“如果赵超失控，他会把整栋楼都杀穿。”
韩烈说：“那不是好事？反正那地方也该死。”
沈晚晴冷冷看了他一眼。
“里面还有被关的人。”
韩烈闭嘴。
杨金龙抬手，看向梁衡。
梁衡还跪在大厅，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雷讯接通。
“红塔商厦谁负责？”
梁衡立刻道：“周明川！北区命司三席之一，异能是骨牌，可以用人质命数做护盾！”
“他手里有多少人？”
“至少三百个登记者，还有一百多个未登记者。”
杨金龙挂断。
韩烈活动手腕。
“去红塔？”
杨金龙看向宋归尘。
“你跟着。”
宋归尘点头。
“我本来就是来跟他的。”
“不是跟我。”
“我知道。”
宋归尘把黑色锁链缠回手腕。
“但现在只有你能追上他。”
杨金龙往楼梯口走。
“唐梨，北城医院交给沈晚晴。”
“顾眠，带快刀队守住档案室。”
“韩烈，跟我去红塔。”
韩烈一愣。
“就咱俩？”
杨金龙回头。
“还有他。”
宋归尘跟了上来。
韩烈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像风一吹就倒的男人，表情复杂。
“你确定？”
宋归尘平静道：“我能让赵超停一秒。”
韩烈问：“然后呢？”
杨金龙笑了一下。
“然后我让他接电话。”
红塔商厦方向，夜色忽然亮起一片猩红。
像有人把整座楼点成了一根巨大的蜡烛。
几秒后，城市深处传来广播。
不是陆玄。
也不是白皇后。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笑声。
“杨金龙。”
“你的怪物已经到场。”
“你要救人，还是杀他？”
杨金龙抬头，看向远方红光。
“都不是。”
韩烈问：“那是什么？”
杨金龙走进雨夜。
“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