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塔商厦原本是北区最贵的商业中心。
末世前，这里卖奢侈品、黄金、名表和高端私宴。
末世后，这里卖人。
一楼大厅被改成登记场。
二楼是物资交换区。
三楼往上，全是隔开的房间。
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牌子。
劳力。
药工。
陪侍。
护卫。
待转运。
这些牌子比刀还冷。
赵超站在一楼大厅中央。
他的左臂已经重新长出一半，血肉从骨架上慢慢爬出来，像某种被强行按回人形的怪物。
他赤着脚。
脚下全是碎玻璃。
每踩一步，玻璃就扎进肉里。
他没有躲。
反而踩得更重。
疼痛让他眼神短暂聚焦。
“这里……是哪？”
没人回答他。
大厅二楼栏杆后，一个穿红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笑着看他。
“这里是红塔。”
“也是你的舞台。”
赵超抬头。
“你是谁？”
红西装男人微微欠身。
“周明川。”
“北区命司三席。”
“也是今晚负责把你送给杨金龙的人。”
赵超皱眉。
“杨金龙是谁？”
周明川笑意更深。
“你最该杀的人。”
赵超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脑子里有无数声音在吵。
有人喊他杀。
有人喊他跑。
有人说这里全是怪物。
有人说他早就死了。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一直温柔地告诉他。
“赵超。”
“杀掉天灾主宰，你就自由了。”
赵超忽然笑了。
“自由？”
他抬起右手，五指刺进自己左肩。
噗。
血涌出来。
剧痛冲进大脑。
那些声音短暂远去。
赵超抬头看向周明川。
“你刚才说谁自由？”
周明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抬手。
二楼数十名持枪守卫立刻把枪口对准楼下被关押的人。
大厅侧门后，跪着一排幸存者。
男人，女人，孩子。
他们被绑住手，嘴上贴着胶带，胸口挂着命数牌。
周明川说：“赵先生，我不建议你清醒太久。”
“因为你一清醒，就会发现这里有很多无辜的人。”
“而你这种人，最怕无辜两个字。”
赵超看向那些人。
下一秒，他眼前的画面变了。
跪着的人不再是人。
全都变成了皮肤腐烂、眼睛发红的怪物。
它们朝他张嘴。
它们在笑。
它们说：“杀了我们。”
赵超眼神慢慢空下去。
周明川举杯。
“白皇后女士，您的方法一向有效。”
就在这时，商厦正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轰！
大门被一辆越野车撞开。
韩烈从驾驶位跳下来，火焰顺着手臂冲起。
“红塔的狗！”
“你韩爷爷来查账了！”
下一秒，另一道身影从车顶落下。
杨金龙站在大厅门口，黑色外套被雨打湿，眼里却没有一点疲态。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赵超。
赵超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视线隔着满大厅碎玻璃撞在一起。
杨金龙心里只有一个判断。
这人很危险。
不是强那么简单。
是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被逼到绝路后还在笑。
赵超歪了歪头。
“你是杨金龙？”
杨金龙说：“是。”
“白皇后让我杀你。”
“她让很多人杀我。”
“你不怕？”
杨金龙笑了一下。
“排队。”
赵超也笑了。
他的笑比杨金龙更疯。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韩烈瞳孔一缩。
“小心！”
赵超已经出现在杨金龙面前。
右拳砸来。
没有花哨异能。
就是快。
快到空气被打出一声爆响。
杨金龙抬左拳。
雷震拳对上赵超的拳。
轰！
大厅地面瞬间塌出一个圆坑。
韩烈被气浪推得后退两步。
宋归尘从车后下来，脸色一白。
“他比之前更强了。”
杨金龙和赵超同时后退。
赵超右手骨头全碎。
下一秒，骨头重新接上。
血肉愈合。
手指活动如初。
杨金龙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拳。
拳骨发麻。
这是他觉醒之后，第一次有人用纯肉身接住他的雷震拳。
赵超低头看着重新长好的手，眼神亮了一点。
“疼。”
“是真的。”
他抬头看杨金龙。
“再来。”
杨金龙说：“你脑子不清楚。”
“所以？”
“所以先醒醒。”
杨金龙抬手。
雷光手机成形。
赵超盯着那枚手机，忽然愣了一下。
“电话？”
杨金龙甩手。
手机贴脸。
轰！
赵超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碎一排展柜。
韩烈下意识道：“这都不躲？”
废墟里传出笑声。
赵超站了起来。
半边脸焦黑，血肉却很快蠕动着修复。
他摸了摸脸。
“这个疼得好。”
杨金龙眼神微凝。
周明川在二楼笑出声。
“杨先生，现在你明白了吗？”
“疼痛对别人是惩罚。”
“对他是钥匙。”
“你越打，他越醒。”
“他越醒，就越强。”
“等他彻底醒来，第一个想杀的人，还是你。”
赵超猛地抬头。
“闭嘴。”
周明川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二楼守卫同时扯开一名女人嘴上的胶带。
女人惊恐地哭喊。
“救命！”
赵超看过去。
他眼里的画面再次扭曲。
女人变成怪物。
孩子变成怪物。
整排幸存者都在他眼里腐烂、咆哮、扑来。
赵超的呼吸重了。
宋归尘脸色剧变。
“白皇后在覆盖他的视觉！”
赵超的喉咙里发出很低的笑。
一开始只是笑。
很快变成断断续续的低语。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哪个是真的？”
“哪个该死？”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肩，指骨一点点陷进新生的血肉里。
“痛。”
“痛！”
“太痛了。”
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痛是真的。”
“那就杀真的。”
杨金龙说：“锁他。”
宋归尘没有犹豫。
他左手一甩。
黑色痛觉锁链瞬间飞出，缠住赵超脖颈。
宋归尘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血。
赵超停住了。
真的只停了一秒。
但这一秒，杨金龙动了。
他没有攻击赵超。
而是抬手压向二楼。
“重力。”
轰！
所有拿枪指着幸存者的守卫同时跪下。
枪口砸地。
韩烈冲上二楼，火焰像门板一样横扫，把守卫全部逼开。
“都趴下！”
幸存者们惊恐地低头。
杨金龙一步冲到赵超面前。
赵超挣脱锁链，反手抓向他的脖子。
杨金龙没有躲。
他用额头狠狠撞在赵超额头上。
砰！
两人同时见血。
杨金龙盯着赵超的眼睛。
“看清楚。”
“那些不是怪物。”
赵超瞳孔剧烈颤动。
画面一层层碎裂。
怪物变成人。
人又变成怪物。
孩子在哭。
可哭声在赵超耳朵里变成了尖叫。
尖叫又变成白皇后的低语。
“我分不清。”
赵超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真的分不清！”
他的手没有停。
反而更快。
直抓向最近的孩子。
杨金龙眼神一冷，雷域横推，把那孩子连同整排人质震向墙角。
赵超一爪落空，抓碎地砖。
碎石飞起。
他低头看着空掉的手，笑声越来越尖。
“没抓到。”
“那就换一个。”
周明川脸色沉下。
“赵先生，杀得好。”
赵超忽然扭头看他。
“你也在说话。”
周明川脸色微变。
赵超咧开嘴。
“说话的，都是真的。”
“真的，都能杀。”
下一秒，赵超消失。
他出现在二楼。
周明川身前浮现一张骨牌。
骨牌上，映出一个孩子的脸。
赵超的拳停住。
周明川冷笑。
“我的异能是命牌。”
“你打我，伤害会转到这些人身上。”
“你们不是要救人吗？”
大厅里，所有人脸色一变。
杨金龙抬头。
周明川举起酒杯。
“来啊。”
“看你们谁敢动我。”
赵超低头看着那张骨牌。
忽然，他笑了。
“转伤？”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左臂。
咔。
整条左臂被他主动扯下。
剧痛让他的眼神重新清醒。
也让他的笑声变得更疯。
“痛！”
“太痛了！”
“不够。”
“还不够！”
然后他把断臂按在骨牌上。
骨牌开始疯狂吸收伤害。
周明川脸色终于变了。
“你干什么？”
赵超咧嘴。
“喂饱它。”
断臂血肉疯狂再生，又被骨牌疯狂转移。
命牌系统承受的伤害越来越多，牌面开始出现裂纹。
杨金龙眼睛一眯。
这就是赵超。
他不破解规则。
他把自己当成炸药，硬把规则撑爆。
咔嚓。
第一张骨牌碎了。
周明川惊恐后退。
“不可能！”
赵超抬头。
独属于疯子的笑意重新浮上来。
“可能。”
“因为我疼得起。”
“我死不了。”
“我醒不了。”
“那就杀。”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