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学校的操场太安静了。
雨水落在塑胶跑道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几百个孩子站在操场中央，穿着统一校服，低着头，队列整齐得不像临时集合，更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没有人哭。
没有人动。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韩烈坐在驾驶位，火焰从指缝里钻出来。
“我最烦这种场面。”
沈晚晴推开车门。
“他们被控制了。”
宋归尘从后车下来，脸色比刚才更白。
“不是普通控制。”
“他们还醒着。”
韩烈皱眉。
“醒着还不跑？”
宋归尘看着操场上的孩子。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正在上课。”
杨金龙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着那一排排低头的孩子，又看向教学楼。
教学楼一共五层。
每一层窗户后面都黑着。
但黑暗里有人。
他能感觉到。
有很多视线藏在里面，像针一样落在他身上。
陆玄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杨校长。”
“既然到了，就请点名。”
杨金龙推门下车。
雷光在他脚下铺开。
他没有走向教学楼。
而是走向操场。
孩子们仍然低着头。
沈晚晴跟在他侧后方，医疗箱被她握得很紧。
韩烈和宋归尘一左一右。
四个人刚走进操场，所有孩子同时抬头。
几百双眼睛看向杨金龙。
眼神清澈。
也空。
像一张张白纸，被人写上了同一句话。
他们齐声开口。
“老师好。”
韩烈头皮一麻。
“这他妈……”
沈晚晴冷声道：“别吓他们。”
“他们已经够怕了。”
韩烈闭嘴。
广播里，陆玄轻轻笑了。
“第一题。”
“请从这些孩子里，找出感染者。”
“答错一个，死十个。”
操场边缘的路灯同时亮起。
灯光照在孩子们脸上。
他们胸口都挂着一张白色姓名牌。
姓名。
年龄。
班级。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记。
沈晚晴脸色沉下。
“感染初期不一定有外显症状。”
“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靠肉眼判断。”
陆玄说：“所以这是考试。”
“考试当然有难度。”
韩烈骂道：“有本事出来，我烧你卷子。”
陆玄没有理他。
“倒计时，三分钟。”
操场大屏幕亮起红色数字。
【180】
【179】
【178】
孩子们还是看着杨金龙。
其中一个小女孩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杨金龙看懂了。
她在说。
救救我。
杨金龙抬手。
雷讯浮起。
“唐梨。”
“在。”
“接学校广播。”
“被本地系统隔离了，需要时间。”
“多久？”
“两分钟。”
杨金龙看了一眼倒计时。
【163】
“太慢。”
唐梨沉默半秒。
“那就只能暴力接入。”
“会惊动控制源。”
杨金龙笑了一下。
“他都点名了。”
“还怕惊动？”
雷讯屏幕亮起。
唐梨远程拉出长明学校的旧线路图。
“操场广播总线在旗杆下面。”
杨金龙抬头。
旗杆上挂着破损的国旗。
喇叭就在旗杆顶端。
他抬手，一道雷光贴着地面钻过去，像蛇一样没入旗杆底座。
滋啦。
广播发出刺耳电流声。
陆玄的声音断了一瞬。
唐梨立刻道：“接入成功，但我只能压住三十秒。”
杨金龙说：“够。”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
“所有人听好。”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扩散到整个学校。
“现在点名。”
孩子们齐刷刷看着他。
杨金龙抬起手。
雷光分成几百道细线，轻轻落在每个孩子的姓名牌上。
沈晚晴一愣。
“你要做什么？”
杨金龙说：“感染者体内源能会先乱。”
“我不看症状。”
“我看电流回声。”
细微雷光穿过姓名牌，贴近心口，又迅速弹回。
唐梨在雷讯里同步计算。
一张张孩子的名字变成绿色。
安全。
安全。
安全。
忽然，七个名字变成黄色。
两个名字变成红色。
沈晚晴立刻说：“黄色隔离，红色重点观察，不准处决。”
杨金龙点头。
“韩烈。”
“在。”
“烧跑道。”
韩烈愣了一下。
“啊？”
“画隔离线。”
韩烈懂了。
火焰贴着跑道烧出两道圆形火线。
不碰孩子。
只隔开区域。
杨金龙指向红色标记的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站到第一圈。”
又指向黄色标记的七人。
“你们七个，第二圈。”
没有孩子动。
他们眼神开始挣扎。
像有人在他们脑子里下了相反命令。
陆玄的声音重新挤进广播。
“他们不会听你的。”
“他们只听老师的。”
杨金龙抬头。
“那就换老师。”
他五指张开。
重力轻轻落下。
不是压人。
是压断控制。
几百个孩子同时身体一晃。
有孩子哭出了声。
哭声像第一块倒下的砖。
下一秒，操场乱了。
孩子们开始哭，开始喊，开始找同伴。
那两个红色标记的孩子也终于动了，茫然地站进第一圈。
沈晚晴立刻冲过去。
“不要怕。”
“我是医生。”
“你们只是需要检查。”
倒计时停在【041】。
陆玄沉默了一秒。
“第一题，算你过。”
杨金龙说：“别算。”
他抬头看教学楼。
“我自己给分。”
雷光沿着旗杆冲上去。
轰！
广播喇叭炸成碎片。
杨金龙的声音却通过北区公共屏幕继续响起。
“长明学校第一节课。”
“点名结束。”
“缺席的老师。”
“自己滚出来。”
教学楼三楼，一间教室的灯亮了。
窗户后面，出现一个孩子的影子。
不。
不是孩子。
那影子太瘦，太长。
像一个被拉坏的人。
宋归尘脸色骤变。
“第二实验体。”
韩烈问：“比赵超还疯？”
宋归尘盯着三楼。
“不。”
“他没有疯。”
“他被教得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