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逃进雨夜之后，红塔商厦才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哭。
而是所有人都压着声音哭。
刚才那场失控太吓人。
命司可怕。
周明川可怕。
可赵超更可怕。
他不是来审判红塔的。
也不是来救人的。
他像一场会再生的灾难，撞到哪里，哪里就塌。
更可怕的是，他一直在说话。
不是威胁。
不是宣判。
而是一句句碎掉的疯话。
痛。
太痛了。
我分不清。
杀了就清楚了。
那些话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比他的拳头还让人发冷。
韩烈坐在台阶上，揉着差点被打断的胳膊。
“我现在确定一件事。”
沈晚晴给他包扎。
“什么？”
“那疯子要是进天启，我第一个申请调岗。”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韩烈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怕。”
“我是不想影响团队和谐。”
顾眠冷冷道：“你就是怕。”
韩烈闭嘴。
宋归尘靠在墙边，左手还在抖。
黑色锁链缠回腕上，颜色比之前淡了许多。
杨金龙走到他面前。
“还能锁几次？”
宋归尘摇头。
“今天锁不住了。”
“刚才那一下锁心跳，我差点跟他一起停。”
沈晚晴皱眉。
“你的异能会同步反噬？”
宋归尘点头。
“赵超越强，我付的代价越重。”
“如果他彻底暴走，我锁他一秒，可能就会死。”
杨金龙说：“那你为什么还跟着？”
宋归尘沉默很久。
“因为他有时候会醒。”
“醒来的时候，他会问我一句话。”
“什么？”
宋归尘低头看着笔记本。
“我刚才有没有杀错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但他没醒的时候，只会重复三句话。”
“痛。”
“我分不清。”
“杀。”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安静了。
一个真正只想杀人的怪物，不会问这种话。
但现在的赵超，确实谁都杀。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人性。
他是人性被白皇后切得七零八落，只剩偶尔一秒能拼回来。
唐梨的声音从雷讯里响起。
“红塔幸存者转移完成三成。”
“周明川已经控制。”
“但长明学校广播又开始了。”
下一秒，商厦外的公共屏幕亮起。
孩子们的声音整齐响起。
“欢迎天灾主宰。”
“欢迎来到长明学校。”
“请按时入座。”
“不要迟到。”
韩烈脸色沉下。
“他们还敢催？”
唐梨说：“还有一条新的。”
屏幕闪了一下。
陆玄的声音响起。
“杨金龙。”
“赵超只是第一堂课。”
“你表现得不错。”
“但你浪费了十七分钟。”
“迟到的人，要罚站。”
“罚站的人，会被全班看见。”
广播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沈晚晴猛地抬头。
杨金龙眼神彻底冷下。
宋归尘也抬起头。
“赵超去的方向，不是远离学校。”
韩烈问：“什么意思？”
宋归尘声音沙哑。
“白皇后不会让他白跑。”
“他很可能也在往长明学校去。”
顾眠说：“那学校会变成双重陷阱。”
“陆玄，孩子，第二个实验体，还有一个失控赵超。”
韩烈啧了一声。
“这课表挺满。”
杨金龙转身。
“顾眠，红塔交给你。”
顾眠点头。
“明白。”
“周明川别弄死。”
“他还有用。”
周明川被押在角落里，听见这句话，脸色反而更白。
死有时候并不可怕。
落在杨金龙手里还死不了，才可怕。
沈晚晴拎起医疗箱。
杨金龙看向她。
“这次你留下。”
沈晚晴没有退。
“学校里有孩子。”
“我知道。”
“那你知道医生该去哪。”
杨金龙沉默一秒。
“跟紧我。”
沈晚晴点头。
宋归尘也站起来。
韩烈皱眉。
“你都快站不稳了，还去？”
宋归尘说：“赵超会去。”
“我就得去。”
杨金龙看着他。
“你今天锁不住他。”
“我知道。”
“那你去有什么用？”
宋归尘翻开笔记本，撕下一页，递给杨金龙。
上面是赵超的行为记录。
痛觉反应。
失控前兆。
短暂清醒时的眼神变化。
以及一行被圈起来的话。
【不要试图说服赵超。】
【先制造足够真实的疼痛，再让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宋归尘说：“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打醒他。”
杨金龙收下那页纸。
“上车。”
车队重新发动。
红塔商厦的灯在身后一点点远去。
长明学校的轮廓出现在雨幕尽头。
教学楼黑着。
操场却亮着。
一排排孩子站在操场上，穿着统一校服，低着头。
他们身后，广播喇叭悬在旗杆上。
陆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金龙。”
“还有三分钟。”
杨金龙抬起雷讯。
唐梨立刻接通公共频道。
“发什么？”
杨金龙看着操场。
“告诉他。”
“校长不迟到。”
下一秒，北区公共屏幕亮起蓝白色大字。
【雷电法王抵达长明学校。】
【现在，开始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