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气象中心在北区最北端。
末世前,这里负责城市气象预警、应急广播和灾害数据汇总。
末世后,它变成了北区所有声音的源头。
谁掌握广播,谁就能告诉幸存者该怕什么。
谁掌握预警,谁就能决定尸潮往哪里引。
谁掌握登记系统,谁就能把人写进命数。
杨金龙站在一栋废楼顶端,看着远处那座灰白色高塔。
塔身上挂着巨大的雷达盘。
雷达盘还在慢慢转。
每转一圈,空气里都会有一层细微的杂音扫过。
像有人拿指甲刮过耳膜。
唐梨在雷讯里说:“信号很脏。”
“陆玄把气象雷达改成了精神广播放大器。”
“我能接,但需要靠近主楼。”
韩烈蹲在旁边,往下看。
废弃气象观测站就在他们脚下三百米外。
观测站不大。
三层小楼。
一个风速塔。
一个旧雷达棚。
还有几十个站在雨里的命司成员。
这些人没有打伞。
也没有巡逻。
他们就站在雨里,面朝同一个方向。
像一排湿透的木桩。
韩烈皱眉。
“又被控制了?”
宋归尘摇头。
“不一样。”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杨金龙问:“怎么看出来的?”
宋归尘说:“被完全控制的人,眼神空。”
“这些人眼神里有怕。”
“怕还站着,说明他们是自愿。”
韩烈冷笑。
“自愿当狗?”
宋归尘说:“末世里很多人宁愿当狗。”
“因为狗有主人。”
“主人会喂饭。”
杨金龙从楼顶边缘站起来。
“那就断粮。”
韩烈立刻兴奋。
“开打?”
“你从正门进。”
“我呢?”
“烧亮点。”
韩烈一愣。
“你要干什么?”
杨金龙没有回答。
他从楼顶跳下。
雷光在脚下炸开。
整个人像一道蓝白色闪电,直接砸向观测站外围。
轰!
地面炸出深坑。
几十名命司成员同时转头。
杨金龙站在坑中央,雨水被雷光蒸成白雾。
“旧气象中心临检。”
他抬起雷讯。
“负责人出来接电话。”
没人说话。
下一秒,风速塔上响起枪声。
子弹从雨幕里穿过。
杨金龙抬手。
重力一沉。
所有子弹在他面前失速,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韩烈从另一侧冲进正门。
火焰沿着地面铺开,不烧人,只烧观测站门口堆着的电缆和阻车刺。
“天启查水表!”
“活腻的排队!”
命司成员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杨金龙。
而是齐齐转身,冲向观测站主楼。
宋归尘脸色微变。
“他们要自毁。”
杨金龙眼神一冷。
雷域瞬间展开。
几十道电弧从地面弹起,精准打中每个人膝弯。
命司成员一个接一个跪倒。
有人咬破牙里的毒囊。
杨金龙抬手。
重力压住他们的下颌。
咔。
牙关被迫松开。
毒囊掉了出来。
韩烈看得一愣。
“这都能控?”
杨金龙说:“见多了。”
韩烈想起黑街、红塔、长明学校。
好像确实见多了。
主楼三层窗户打开。
一个女人站在窗边。
她穿着气象中心的旧制服,头发盘得整齐,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杨金龙。”
“我是观测站负责人,裴令仪。”
杨金龙抬头。
“下来。”
裴令仪微微一笑。
“我不负责战斗。”
“我负责播报。”
她按下手边按钮。
观测站楼顶的风速塔忽然旋转。
四周喇叭同时打开。
刺耳的电流声扫过雨夜。
那些被压跪在地的命司成员忽然开始惨叫。
他们的皮肤下面鼓起一条条细线。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血肉里钻出来。
宋归尘脸色沉下。
“她在远程引爆精神节点。”
韩烈骂道:“又是这招?”
裴令仪站在窗边,声音平稳。
“命司人员一旦被俘,自动转为污染源。”
“杨金龙,你可以救他们。”
“也可以杀他们。”
“但你要快。”
杨金龙看着那些挣扎的人。
这些人刚才还想自毁。
他们不是无辜。
可现在他们也被当成弃子。
裴令仪继续播报:
“距离午夜总课,还有二十八分钟。”
“观测站第一轮污染,开始。”
地上的命司成员同时抬头。
眼睛里爬出银色细线。
他们张开嘴。
每个人嘴里都发出不同的声音。
哭声。
求救声。
孩子笑声。
宋知夏的声音。
宋归尘脸色瞬间变了。
“爸。”
那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归尘握住锁链的手猛地一抖。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假的。”
宋归尘闭上眼。
“我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疼。
裴令仪看着这一幕,笑容更深。
“白皇后说过。”
“最好的广播,不是让人听见声音。”
“是让人听见自己最怕失去的东西。”
杨金龙抬手。
雷光手机成形。
“那你也听听。”
裴令仪身边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叮铃铃。
她脸色微变,立刻后退。
可对讲机自己从桌上弹起,贴在她耳边。
轰!
三楼窗户炸开。
裴令仪被炸得撞进墙里。
广播声一乱。
地上那些命司成员体内的银线短暂停滞。
杨金龙喝道:“韩烈,烧塔!”
韩烈双手按地。
火焰冲向风速塔。
裴令仪从破窗里爬起来,半边脸都是血。
她不再笑。
“你烧了塔,污染会扩散。”
“旧线路没有泄压口。”
唐梨在雷讯里快速分析。
“她没撒谎。”
“风速塔连接地下老线路,直接烧断会把节点信号弹回城市。”
韩烈硬生生停住火。
“靠,又不能烧?”
杨金龙看向风速塔。
不能烧。
不能炸。
不能拖。
裴令仪捂着脸,重新笑起来。
“杨金龙。”
“这一题,叫救弃子。”
宋归尘忽然抬头。
“让我来。”
杨金龙看向他。
宋归尘说:“这些人的精神节点和痛觉有连接。”
“我可以把污染拉到我身上。”
韩烈脸色一变。
“你疯了?”
宋归尘摇头。
“我锁不住赵超。”
“但这些人,我能锁。”
杨金龙说:“代价。”
宋归尘看着地上那些命司成员。
“会很疼。”
杨金龙沉默一秒。
然后说:“不够。”
宋归尘一怔。
杨金龙走到他身边。
“你拉污染。”
“我给你撑雷域。”
“韩烈,谁敢动他,烧谁。”
韩烈咧嘴。
“这个我会。”
宋归尘看着杨金龙。
“你信我?”
杨金龙说:“我信赵超没杀错人时会问你。”
“所以你不能死在这。”
宋归尘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
“明白。”
黑色锁链从他手腕一圈圈落下。
这一次,锁链不是冲向赵超。
而是冲向地上几十名命司成员。
他们同时惨叫。
宋归尘也惨叫。
银色污染顺着锁链疯狂涌来。
痛。
无数人的痛。
无数人的恐惧。
还有一声声假的“爸”。
宋归尘跪在雨里,额头青筋暴起。
杨金龙站在他身后,雷域撑开,硬生生把污染压在一小片区域内。
韩烈站在外圈,火焰烧成一圈墙。
裴令仪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一个低阶限制系,怎么可能承受这么多节点?”
宋归尘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因为我疼过。”
“而且我知道。”
“这些声音都是假的。”
他猛地收紧锁链。
咔咔咔!
命司成员皮下的银线一根根断裂。
风速塔的转动停了。
污染声戛然而止。
裴令仪转身就逃。
杨金龙抬手。
“负责人。”
“检查还没结束。”
雷光手机贴上她后背。
轰!
裴令仪从三楼摔下,砸在泥水里。
韩烈走过去,一脚踩住她。
“播报员是吧?”
“现在报个天气。”
裴令仪满嘴血,抬头看向杨金龙。
“你们来不及了。”
“午夜总课已经开始预热。”
“旧气象中心主楼里,陆玄在等你。”
杨金龙看向高塔。
塔顶雷达盘转得更快了。
整个北区的夜色里,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上课铃。
叮。
叮。
叮。
唐梨声音发紧。
“还有二十四分钟。”
杨金龙往主楼方向走。
“那就二十四分钟内。”
“拆了他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