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气象中心主楼里的红光不是灯。
是墙。
一层一层红色光膜贴在走廊两侧，像有无数眼睛藏在墙皮下面，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韩烈刚迈进门，耳朵里就响起一阵低语。
“低价值。”
“高消耗。”
“战斗型。”
“可燃烧。”
他脸色一沉。
“谁他妈评价我？”
唐梨的声音从雷讯里传来。
“主楼在扫描你们。”
“它会读取命数系统里的旧标签，再用精神广播放大。”
宋归尘扶着墙，呼吸很重。
“别听。”
韩烈冷笑。
“我当然不听。”
下一秒，他耳边换成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
韩烈整个人僵住。
火焰从掌心失控窜起。
杨金龙回头。
“韩烈。”
韩烈死死咬牙。
“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
可知道没用。
声音这种东西，最脏的地方就在于它不需要真实。
只要像。
像到足够疼，就能把人拖住。
宋归尘声音发哑。
“它在试你们的锚点。”
“找到最疼的那个，再往里扎。”
韩烈一拳砸在墙上。
火焰炸开。
红色光膜晃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走廊深处，陆玄的声音响起。
“第一课，认识自己。”
“韩烈，前黑街打手，暴躁、冲动、负罪感低，弱点：女儿。”
韩烈眼睛瞬间红了。
“你敢提她？”
杨金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就等你冲。”
韩烈胸膛剧烈起伏。
陆玄继续道：“宋归尘，前精神干预员，弱点：亡妻、亡女、女婿。”
红光里，又响起宋知夏的声音。
“爸。”
宋归尘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去。
他闭上眼，黑色锁链从腕上垂落。
“假的。”
陆玄轻声道：“假的也能疼，不是吗？”
杨金龙往前走。
“该我了。”
陆玄沉默一秒。
墙上的红光闪烁。
“杨金龙。”
“天灾主宰。”
“弱点：秩序冲动，女性锚点，重生执念，失控恐惧。”
沈晚晴的声音忽然从走廊里响起。
“杨金龙。”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把我写进你的命数？”
韩烈猛地看向杨金龙。
宋归尘也抬头。
杨金龙停下脚步。
那声音太像了。
像到连呼吸的轻重都一样。
沈晚晴没有跟进主楼。
她在长明学校救孩子。
所以这里的声音只能是假的。
杨金龙却还是停了一秒。
因为他确实想过。
如果有一天自己彻底疯了。
如果白皇后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
如果他的雷霆和秩序变成另一种命数。
他会不会亲手把身边的人推上那张账本？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
下一瞬。
杨金龙笑了。
他抬起雷讯。
一枚雷光手机贴到自己耳边。
“你学得不像。”
陆玄问：“哪里不像？”
杨金龙说：“沈晚晴不会问这种废话。”
“她只会给我一针。”
雷光手机在他耳边炸开。
轰！
剧痛把幻听震碎。
杨金龙耳侧流下一道血。
韩烈看傻了。
“你炸自己？”
杨金龙说：“声音太吵。”
“清个耳朵。”
宋归尘看着他，眼神微变。
用痛觉打断幻觉。
这是赵超的方式。
但杨金龙比赵超更可怕。
赵超是被疼痛拉回现实。
杨金龙是主动把疼痛变成工具。
走廊里的红光第一次明显暗了一层。
唐梨立刻道：“有效。”
“你刚才的自伤雷爆，短暂干扰了主楼精神扫描。”
“我能顺着干扰点接进去。”
杨金龙说：“多久？”
“十九分钟内能接到机房外层。”
韩烈骂道：“我们总共还剩二十分钟！”
唐梨冷静道：“所以你们要边打边等。”
走廊尽头，红光忽然分开。
一排穿着旧校服的人走出来。
不是孩子。
是成年人。
他们胸口挂着工作牌。
【代课老师】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教鞭。
教鞭上缠满银线。
陆玄温和道：“第二课。”
“服从。”
代课老师们同时抬起教鞭。
走廊里的重力忽然反转。
韩烈整个人往天花板砸去。
杨金龙抬手按下。
重力对重力。
两股力量在走廊中央撞开。
墙面裂出蛛网纹。
宋归尘甩出锁链，缠住一名代课老师手腕。
对方没有疼痛反应。
反而把教鞭指向宋归尘。
“扰乱课堂。”
“罚站。”
宋归尘双腿忽然僵住。
像被钉在地上。
韩烈火焰炸开，扑向代课老师。
“罚你妈！”
杨金龙却更快。
他一步踏出，左拳雷震轰在走廊地面。
冲击波贴地扩散。
不是打人。
是打断银线。
几名代课老师手里的教鞭同时炸裂。
宋归尘腿上一松。
杨金龙抬头。
“陆老师。”
“你这课件质量不行。”
陆玄轻笑。
“那就换一套。”
走廊两侧所有办公室门同时打开。
里面坐着一排排人。
净化厂。
红塔。
北城医院。
长明学校。
所有被登记过的人影，都以投影形式坐在课桌后。
他们齐刷刷看向杨金龙。
嘴里重复同一句话。
“请校长立规矩。”
“请校长立规矩。”
“请校长立规矩。”
韩烈脸色发沉。
“他在逼你接管？”
宋归尘说：“不。”
“他在逼杨金龙承认自己也是命数系统。”
陆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毁掉我的命数。”
“那你就要给他们新的命数。”
“你不立规矩，人就会乱。”
“你立规矩，你就是我。”
杨金龙站在走廊中央。
投影里，无数人看着他。
像等一个答案。
杨金龙忽然抬手。
雷光手机在每一间办公室里亮起。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所有投影同时低头。
杨金龙说：“我的规矩很简单。”
“不想听课的。”
“可以挂电话。”
轰！
所有办公室里的投影同时炸碎。
红光大面积熄灭。
唐梨兴奋道：“接入进度提前！”
“主楼外层破了。”
“去二楼机房。”
“快！”
走廊尽头的楼梯亮起。
同时，楼上传来赵超的笑声。
“宋归尘。”
“我听见你了。”
“你是真的。”
“你别跑。”
宋归尘脸色一白。
杨金龙看向楼梯。
“上楼。”
韩烈握紧拳头。
“赵超要是挡路呢？”
杨金龙活动了一下刚才被炸伤的耳侧。
“那就让他也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