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下物流中心的入口在一座坍塌超市后面。
门被半截广告牌挡住。
广告牌上还残留着灾前促销字样。
新鲜。
低价。
全城配送。
现在那些字被雨水泡得发黑，像某种过期很久的笑话。
顾眠站在入口前，没有急着进。
她看着地面。
地上太干净了。
末世里的废弃区域，不该这么干净。
没有感染者拖行痕迹。
没有老鼠啃咬痕迹。
连灰尘都像被人刻意扫过。
周烬蹲下，手指按在阴影里。
“三分钟前有人走过。”
顾眠问：“多少？”
“二十以上。”
“活人？”
周烬停了一下。
“有一半不像。”
一号身后的预备役们下意识握紧武器。
他们还没真正经历过这种任务。
过去他们被命令时，身体会自动行动。
现在命令没了，恐惧反而回来了。
一号看见他们的表情。
她没有训斥。
只是说：
“害怕就说。”
一个预备役低声道：
“怕。”
另一个也说：
“我也怕。”
一号点头。
“我也怕。”
众人愣了一下。
一号拔出短刀。
“怕不是问题。”
“听见怕以后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是问题。”
顾眠看了她一眼。
“学得挺快。”
一号说：“杨金龙教的。”
顾眠淡淡道：“别什么都学。”
一号沉默。
“比如？”
“比如受伤还硬装没事。”
通讯里传来唐梨的笑声。
“顾眠姐，我录下来了。”
顾眠：“删了。”
唐梨：“好的，已备份。”
顾眠没有再理她。
她拔刀，走进入口。
地下物流中心内部很深。
货架倒塌。
传送带锈死。
冷链仓的玻璃门碎了一半。
墙壁上贴着新的灰色标识。
不是军方标识。
也不是白皇后标识。
是一个狗头形状的黑印。
周烬看了一眼。
“猎犬。”
一号问：“什么意思？”
周烬说：
“主研究室的外包清理队。”
“专门找人。”
“找到了不一定带活的。”
顾眠问：“你认识？”
周烬说：“以前被他们找过。”
唐梨立刻问：
“你怎么没说过？”
周烬淡淡道：
“他们没找到。”
顾眠点头。
“合理。”
众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低频声越明显。
那声音不是给他们听的。
是通过地面、墙壁、管道传出去的。
目标是北仓。
目标是赵超。
陈寂的痛被放大成信号。
每一次低频震动，都像有人隔着几十公里，在赵超耳边敲门。
北仓监护室里。
赵超跪在地上，双手抠进地面。
“陈寂疼。”
“他们敲他。”
“一下一下。”
“敲给我听。”
林照雪站在墙外，眼里全是担心。
“不要听。”
赵超抬头，笑容扭曲。
“不听？”
“他疼啊。”
“不听他就不疼了吗？”
“林照雪。”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他猛地一拳砸向自己的耳朵。
沈晚晴及时开启痛觉稳定。
雷针刺入他的背部。
赵超身体一震，手停在半空。
“痛！”
“太痛了！”
“好。”
“我先不听。”
杨金龙站在监护室外。
他本该躺着。
但他还是来了。
沈晚晴冷冷看着他。
杨金龙说：“我没出北仓。”
“你离病床超过五十米。”
“北仓内部散步。”
沈晚晴不说话。
杨金龙咳了一声。
“回去后补药。”
沈晚晴这才移开视线。
监护室里，赵超忽然看向杨金龙。
“你的人会死。”
杨金龙说：“不会。”
赵超咧嘴。
“你这么确定？”
杨金龙说：“顾眠去了。”
赵超想了想。
“那个拿刀的女人。”
“她很冷。”
“像真的。”
杨金龙说：“她比你稳。”
赵超忽然笑了。
“那她要是死了。”
“你会疯吗？”
杨金龙沉默半秒。
“会。”
赵超眼睛亮了。
“你也会？”
“会。”
“那你凭什么说你比我稳定？”
杨金龙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疯之前先杀谁。”
赵超盯着他。
然后笑出声。
“对。”
“先杀该杀的。”
“再疯。”
地下物流中心。
顾眠终于看见陈寂。
他被绑在中央处理区的金属椅上。
十二个声波节点围着他。
每一个节点都像一颗黑色钉子，钉住他的静默异能。
陈寂抬起头，看见顾眠。
他嘴唇动了动。
还是那句话。
不要来。
顾眠没有停。
她一刀斩向最近的声波节点。
刀落到一半，地面突然裂开。
四只畸形改造体从地下爬出。
它们保留着人形。
但四肢被加长，脊柱外露，口腔里装着金属发声器。
唐梨倒吸一口凉气。
“半改造猎犬。”
周烬从阴影里消失。
下一秒，一只改造体背后的金属发声器被影刃切断。
它张口无声嘶吼。
顾眠刀光紧随而至，斩断它的膝关节。
一号带着预备役顶上。
第一名预备役被改造体撞飞。
他爬起来时满脸恐惧。
一号喊：
“退也可以！”
那人咬着牙。
“不退。”
他说完，重新冲了上去。
不是因为命令。
是因为他自己选了。
战斗瞬间爆发。
猎犬没有露面。
他们躲在暗处，用低频信号和改造体逼顾眠靠近陈寂。
顾眠看穿了。
“周烬。”
周烬的声音从阴影里响起。
“找到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戴狗头面罩的人被他拖出来，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血线。
顾眠说：“留活口。”
周烬顿了一下。
“晚了。”
顾眠：“下一个。”
周烬：“嗯。”
唐梨忽然喊：
“顾眠姐，陈寂椅子下面有东西！”
顾眠眼神一沉。
金属椅底部亮起红光。
不是炸弹。
是传输装置。
陆衡的声音从节点里响起。
“选择很快。”
“救陈寂，赵超信号继续增强。”
“毁装置，陈寂会承受第一次神经剥离。”
“顾眠。”
“你替杨金龙选一次。”
顾眠没有回答。
她看向陈寂。
陈寂艰难地抬眼。
这一次，他没有说不要来。
他说的是：
砍。
顾眠握刀。
“好。”
刀光落下。
不是砍装置。
也不是砍陈寂。
她一刀斩向整座中央处理区的承重柱。
轰！
承重柱断裂。
上方钢梁塌落，硬生生砸断了椅子底部的传输线路。
同时，周烬从阴影里钻出，一把拖起陈寂连人带椅滚出塌陷区。
红光熄灭。
低频信号中断。
北仓里，赵超猛地抬头。
“断了。”
“陈寂不疼了。”
林照雪松了一口气。
赵超却低声笑了。
“不。”
“还有一只狗。”
物流中心深处。
一道瘦长人影缓缓走出。
他戴着黑色狗头面罩，手里牵着一根锁链。
锁链另一头，拖着一个已经被改造到看不出原貌的人。
那人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陈寂的声音。
“赵超。”
“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