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体发出陈寂声音的那一刻，物流中心里所有人都起了一层寒意。
那声音太像了。
不是简单模仿。
连陈寂说话时那种压着疼、不肯示弱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赵超。”
“来救我。”
“我好疼。”
顾眠看向真正的陈寂。
陈寂还被金属椅锁着，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他没有声音。
可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在骂人。
周烬拖着椅子后撤，影子从脚下铺开，替陈寂挡住声波残留。
“假的。”
顾眠说：“我知道。”
狗头面罩人轻轻拉动锁链。
被改造的人形往前爬了一步。
它四肢着地，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不断传出陈寂的声音。
“赵超。”
“救我。”
“别听杨金龙的。”
“他不来。”
“他不会救我。”
一号身后的预备役脸色发白。
他们不是怕改造体。
他们怕这种声音。
一个人被剥到只剩“可以被利用的声音”，比直接死亡更让人难受。
顾眠握刀往前走。
狗头面罩人抬手。
“别急。”
“它不是敌人。”
“它曾经也是人。”
顾眠停了一下。
狗头面罩人的声音带着笑。
“你一刀砍下来，砍的是谁？”
“怪物？”
“实验体？”
“还是一个被你们来晚了的人？”
一号脸色微变。
这话术太熟。
白皇后用过。
陆衡用过。
现在猎犬也用。
他们总喜欢把刀递给别人，再问别人怎么下得去手。
顾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刀。
狗头面罩人笑意更深。
“真冷血。”
“难怪杨金龙放心让你出来。”
“你们这群人里，最像刀的就是你。”
顾眠说：“错了。”
狗头面罩人一顿。
顾眠的刀锋垂下。
“我不像刀。”
她一步踏出。
“我就是。”
刀光炸开。
不是斩向改造体的头。
而是斩向它喉咙里的金属发声器。
咔！
发声器被精准切断。
陈寂的声音戛然而止。
改造体扑来的动作也慢了一瞬。
顾眠第二刀落下，切断它四肢关节外侧的外置驱动线。
改造体重重摔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却再也爬不起来。
它没有死。
但已经不能被当成钓饵。
狗头面罩人第一次沉默。
顾眠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被你的问题拖住。”
“但我只需要知道哪里该砍。”
周烬从阴影里出现，低声道：
“后面还有三个。”
顾眠说：“都拆。”
周烬点头。
阴影一闪。
物流中心深处传来三声细微断裂。
不是惨叫。
是发声器被切开的声音。
狗头面罩人缓缓鼓掌。
“顾眠。”
“陆主任说得对。”
“你是杨金龙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顾眠眼神没有波动。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有缺点。”
“太相信自己能砍开所有东西。”
顾眠脚下地面忽然亮起灰光。
不是反异能阵。
是空间锁。
周烬刚想拖陈寂入影，四周阴影同时凝固。
唐梨在通讯里急声道：
“顾眠姐，物流中心地下有空间锚！”
“周烬的影遁被锁了！”
一号立刻带人冲上来。
狗头面罩人拉紧锁链，地面下钻出更多半改造体。
这些改造体没有发声器。
只有手臂上装着灰色拘束刃。
它们扑向的不是顾眠。
是陈寂。
目标很明确。
带不走，就废掉。
顾眠的刀光瞬间横开。
第一只改造体被斩断双臂。
第二只被她踢碎膝盖。
第三只绕过她，扑向陈寂。
一号挡了上去。
拘束刃刺穿她肩膀。
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改造体手腕。
“我不是编号。”
她咬牙。
“所以我可以自己选疼。”
她猛地撞头。
改造体面部外壳被撞裂。
身后一名预备役补刀，斩断拘束刃线路。
一号跪在地上，肩膀流血，却笑了一下。
很轻。
像第一次觉得疼不是惩罚。
是证明。
狗头面罩人退后一步。
“有意思。”
顾眠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废话太多。”
狗头面罩人抬手，锁链猛地甩出。
锁链不是金属。
是某种神经纤维和合金混合物，甩出的瞬间竟然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顾眠眼神一冷。
这声音和北仓培养仓的呼唤有一瞬间重叠。
她动作慢了半拍。
狗头面罩人抓住机会后退。
“这根链子，来自七号站残留。”
“杨金龙毁得很快。”
“但陆主任捡得更快。”
通讯里的唐梨骂了一声。
“他们截走了母体残响碎片！”
狗头面罩人笑道：
“不多。”
“够用。”
他抬起手。
“比如，够让赵超听见。”
北仓监护室。
赵超猛地抬头。
他的耳朵里流出血。
不是因为声音大。
是因为那条链子传来的哭声，直接勾住了他脑子里的白色房间。
“陈寂？”
“不。”
“孩子？”
“不。”
“白皇后？”
“不对！”
“我分不清！”
他整个人撞向透明墙。
轰！
墙体裂开。
林照雪脸色惨白。
“赵超！”
赵超回头看她。
眼神里全是混乱。
“跑。”
“快跑。”
“我快分不清你了。”
物流中心。
顾眠抬刀。
这一刀不再留力。
刀光穿过哭声，穿过锁链，直接斩向狗头面罩人的手腕。
狗头面罩人想退。
周烬却从他影子里探出半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抓到了。”
顾眠一刀落下。
锁链断。
手腕断。
狗头面罩人惨叫。
这一次，不是伪装出来的声音。
是真的。
顾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狗叫够了。”
“现在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