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冷库的门，比顾眠想象中更厚。
三层合金。
两层低温隔离。
一层生物锁。
门上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凹进去的掌纹识别区。
周烬站在旁边。
“硬开会触发内部警报。”
顾眠问：“不硬开呢？”
“需要授权。”
一号看着门上的字。
【内部资产归北方主研究室所有】
她忽然问：
“如果我把手放上去，会怎么样？”
顾眠看向她。
一号抬起自己的手。
她脖颈后的银纹很淡，但还在。
“我也是他们做出来的。”
“也许系统会认。”
唐梨立刻在通讯里说：
“不行。”
“冷库生物锁可能带反向识别，万一捕捉到你的残留编号，会把你重新标记。”
一号沉默。
“重新标记后呢？”
唐梨说：“可能被定位、控制，甚至触发抓捕优先级。”
一号看着那扇门。
“可里面有人。”
顾眠说：“不用你。”
她抬刀。
“我来。”
一号却没有退。
“你砍门，会触发警报。”
“我开门，也会有风险。”
“为什么你的风险可以，我的不可以？”
顾眠停住。
这个问题，不好答。
不是因为一号说错了。
是因为她说得太对。
如果他们口口声声说一号不是编号，不是资产，不是武器。
那她就也该有资格承担自己的选择。
顾眠沉默两秒。
“你自己选？”
一号点头。
“我自己选。”
顾眠收刀。
“那就开。”
唐梨急了。
“顾眠姐！”
顾眠说：
“给她兜底。”
唐梨咬牙。
“我尽量。”
一号走到门前，把手按在识别区。
冰冷的金属贴住掌心。
下一秒，她脖颈后的银纹亮起。
不是白色。
是刺眼的红。
一号身体一颤。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机械音。
【编号001】
【状态：逃逸资产】
【执行回收】
她眼神一瞬间空了。
身后的预备役全都脸色大变。
唐梨疯狂敲击键盘。
“它在重写她的编号！”
顾眠一步上前，刀柄抵住一号后颈。
不是斩。
是压。
刀意像冷水一样压住那道红光。
“一号。”
“听见就说话。”
一号嘴唇颤动。
机械音继续响。
【编号001】
【归属：北方主研究室】
【权限：低级资产】
【命令：跪下】
一号膝盖微微弯曲。
顾眠眼神一冷。
“站着。”
一号牙关咬紧。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我……”
【跪下】
【跪下】
【跪下】
她膝盖越来越低。
身后一个预备役红着眼喊：
“一号！”
第二个。
第三个。
“一号！”
“你不是编号！”
“你不是资产！”
唐梨把北仓那边的声音也接了进来。
韩烈的声音最大。
“站住！”
“你他妈刚才还教别人别跪！”
陈寂虚弱的声音也响起：
“门。”
“还没开。”
一号猛地睁眼。
对。
门还没开。
她不是来跪的。
她是来开门的。
她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指甲几乎抠进识别区边缘。
“我叫一号。”
“名字很烂。”
“但不是你给的。”
红光剧烈震动。
【权限冲突】
【资产拒绝归属】
【异常】
【异常】
咔。
冷库门内部传来第一声开锁声。
唐梨惊喜道：
“开了第一层！”
机械音骤然变冷。
【启动惩戒电流】
顾眠眼神一变。
“松手！”
一号没有松。
强电流从门锁涌入她身体。
她浑身一颤，膝盖几乎砸地。
但她硬生生撑住了。
“疼。”
她声音发抖。
“疼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
第二声锁响。
第三声。
第四声。
冷库门一点点打开。
寒气从门缝里涌出。
一号终于松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眠扶住她。
“还醒着？”
一号喘着气。
“醒着。”
顾眠说：“做得不错。”
一号闭了闭眼。
“别夸。”
“赵超说假的才夸人。”
顾眠沉默一秒。
“做得很烂。”
一号虚弱地笑了一下。
“真了。”
冷库门打开。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一排排冷冻架延伸到黑暗深处。
每一层都放着透明仓。
仓里有人。
老人。
孩子。
异能者。
变异失败者。
有些还睁着眼。
眼睛被冻雾覆盖，却能微微转动。
墙上的屏幕显示：
【有效活体样本：一千三百二十六】
【低活性人体材料：四千七百九十一】
【待处理对象：六百零四】
唐梨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把画面接入公开频道。
北区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剪辑。
没有配乐。
没有煽动词。
只有冷库里的白雾和一排排还活着的人。
陆衡的授权文件，也在同一时间被唐梨挂在屏幕右侧。
【灾后军方紧急委员会授权】
【特殊保护工程】
【样本来源合法】
【医学术语】
左边，是活人。
右边，是文件。
这一刻，所有解释都变得苍白。
北仓门口，人群彻底安静。
然后，有个女人跪了下去。
不是向北仓跪。
也不是向杨金龙跪。
她只是看见冷库第三排一个冷冻仓里，躺着她失踪半年的丈夫。
她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韩烈站在门口，火焰一点点从肩膀爬起来。
他声音很低。
“唐梨。”
“把报名救援那队排出来。”
唐梨说：“排好了。”
“多少人？”
唐梨停顿一下。
“很多。”
病房里。
杨金龙看着公开画面。
沈晚晴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忽然问：
“沈医生。”
“我现在能下床了吗？”
沈晚晴看着冷库画面。
很久之后，她把外套递给他。
“穿好。”
杨金龙接过外套。
“不拦了？”
沈晚晴说：
“这次我跟你去。”
北方主研究室。
陆衡看着公开频道里的左右对照画面，终于沉默了很久。
中年女人脸色铁青。
“必须切断！”
技术员声音发颤：
“切不掉。”
“唐梨把画面挂进了北区临时救援系统。”
“现在每一个报名救援的人，都是一个转播节点。”
会议室里，有人第一次露出恐惧。
陆衡却慢慢笑了。
“很好。”
年轻研究员不解。
“陆主任？”
陆衡看着屏幕里准备离开病房的杨金龙。
“他终于要来十三号冷库了。”
“通知外环。”
“启动第二授权。”
中年女人一怔。
“你要放开冷库？”
陆衡说：
“不是放开。”
“是让他亲眼看见。”
“有些人救出来。”
“比死在里面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