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没有接电话。
准确地说，他不敢接。
雷霆手机悬在他面前，蓝白电弧在屏幕边缘跳动。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来电】
十三号冷库门口，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个叫吴成业的女人也看着他。
她没有扑上来。
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问：
“为什么？”
何敬嘴唇动了动。
“当时污染指标超限。”
女人声音发抖。
“所以就告诉我他死了？”
何敬说：
“按照流程，他已不具备安全返还条件。”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活着？”
何敬沉默。
这个问题没有流程答案。
因为流程只告诉他怎么记录样本。
没告诉他怎么面对一个还在等丈夫回家的女人。
姜南枝走到女人身边。
“吴成业目前在哪个区？”
唐梨立刻回答：
“中层第三排冷冻仓。”
沈晚晴说：
“他的生命体征低，但还有唤醒机会。”
女人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再看何敬。
因为救人比恨人更急。
沈晚晴带她进冷库。
镜头没有跟进去。
杨金龙不让拍。
有些团圆也许会失败。
有些等待也许等不到结果。
但那不是公开审查该拿来赚眼泪的东西。
杨金龙看向何敬。
“第二个。”
何敬脸色苍白。
“你没有资格审我。”
杨金龙说：
“你也没有资格把活人写成材料。”
邵明川终于开口：
“杨金龙，审查团不是来配合你清算个人恩怨的。”
杨金龙看向他。
“那你来干什么？”
邵明川沉声道：
“确认北仓是否具备继续收容高危对象的资格。”
“可以。”
杨金龙说：
“那就一起确认十三号冷库是否具备继续存在的资格。”
主研究室另一名观察员冷声道：
“十三号冷库是合法授权设施。”
杨金龙抬眼。
“谁授权？”
“灾后军方紧急委员会。”
“委员会谁签字？”
对方停住。
唐梨立刻接话：
“我这里有授权文件，但签字部分被加密遮蔽。”
姜南枝看向邵明川。
“邵代表，你有解密权限吗？”
邵明川脸色微沉。
“需要向上级申请。”
杨金龙笑了。
“审我不用申请。”
“审你们自己就要申请。”
北区直播频道的留言开始疯狂滚动。
【让他们解密！】
【谁签字谁出来！】
【凭什么我们亲人被关进去，签字的人还藏着？】
【这就是他们说的合法？】
陆衡看着直播，没有关。
北方主研究室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中年女人脸色铁青。
“何敬废了。”
陆衡淡淡道：
“他本来就是弃子。”
年轻研究员问：
“那为什么让他去？”
陆衡说：
“因为审查团需要一个能被杨金龙打中的人。”
中年女人一怔。
“你故意的？”
陆衡没有回答。
他看着直播里杨金龙的脸。
“杨金龙擅长撕开遮羞布。”
“那就给他一块遮羞布撕。”
“他撕得越狠，越像在清算。”
“清算会让旁观者爽。”
“也会让掌权者害怕。”
中年女人皱眉：
“可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陆衡说：
“舆论不是战场。”
“只是燃料。”
“真正的战场，是审查团内部。”
十三号冷库。
反审查继续。
唐梨一口气投出十七份转运记录。
每一份都能对应到一个失踪者。
每一份都有签字。
何敬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两名主研究室观察员。
还有一个名字，让邵明川脸色终于变了。
【邵远】
唐梨查到亲属关系后，声音一沉。
“邵远，邵明川之子。”
现场所有人看向邵明川。
邵明川脸色铁青。
“我不知道。”
杨金龙问：
“真不知道？”
邵明川咬牙：
“我确实不知道他参与冷库审核。”
姜南枝看着他。
“邵代表，现在你是否仍认为本次审查只应针对北仓？”
邵明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军方代表。
也是父亲。
如果承认继续查冷库，就等于把自己儿子推进火里。
如果不承认，他现在说的每一句程序，都会像包庇。
杨金龙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被逼着选是什么滋味了？”
邵明川抬头。
杨金龙说：
“陆衡最喜欢干这个。”
“把人推到两个烂选项前面。”
“然后看你烂成什么样。”
邵明川声音发哑：
“你想让我怎么选？”
杨金龙说：
“不是我想。”
“是你自己选。”
现场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邵明川缓缓开口：
“我要求扩大审查范围。”
“十三号冷库授权链、执行链、转运链全部纳入。”
主研究室观察员脸色大变。
“邵代表！”
邵明川没有看他们。
“如果我儿子签过字，也查。”
北区直播频道瞬间炸开。
姜南枝点头。
“记录。”
唐梨立刻把这句话挂上公开屏幕。
杨金龙看着邵明川。
“你比我想的硬一点。”
邵明川脸色难看。
“不用你评价。”
“行。”
杨金龙抬手，雷霆手机散去。
何敬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下一秒，冷库内部警报响起。
唐梨声音骤变：
“哥，未央的链路适配值突然上升！”
“不是北仓那边主动变化。”
“是十三号冷库有东西在呼叫它！”
顾眠立刻拔刀。
沈晚晴从冷库里快步出来。
“什么东西？”
唐梨调出信号源。
“中层最深处。”
“不是活体样本。”
“是一个隐藏舱。”
“编号……”
她停顿一秒。
“m-000。”
姜南枝脸色一变。
“母体零号舱？”
杨金龙看向她。
“你知道？”
姜南枝声音沉下来。
“灾前传闻。”
“母体算法最初不是白皇后写的。”
“是从一个人脑里提取的。”
冷库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玻璃后面，用指节敲门。
北仓地下监护区。
未央睁开眼。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有人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