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审查团到了。
他们没有进北仓。
因为杨金龙只给了一个地点。
十三号冷库。
不来这里，就别审。
审查团一共十九人。
五名北方军方代表。
四名主研究室观察员。
六名周边安全区代表。
三名医疗联合会人员。
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女人。
她叫姜南枝。
灾前是灾害伦理委员会成员。
灾后，她跟着南线医疗队救过三个安全区，名声不小。
也是陆沉舟一直不愿意提起、但每次听见名字都会下意识坐直的人。
唐梨看到名单时，第一时间看向陆沉舟。
“你熟人？”
陆沉舟咳了一声。
“普通朋友。”
韩烈立刻来了兴趣。
“普通到什么程度？”
陆沉舟说：
“普通到你再问我就把你火药箱收进空间里。”
韩烈闭嘴。
杨金龙坐在十三号冷库临时指挥区里，看着名单。
“姜南枝站哪边？”
陆沉舟沉默片刻。
“站人那边。”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评价挺高。”
陆沉舟低声说：
“她以前骂过我。”
唐梨问：“骂什么？”
陆沉舟说：
“说我遇事总想着把麻烦收进空间，不想着解决。”
韩烈忍不住笑。
“骂得挺准。”
陆沉舟：“……”
沈晚晴看着名单。
“医疗联合会这三个人，我认识两个。”
“怎么样？”
“一个真医生，一个墙头草。”
“另一个呢？”
沈晚晴语气淡了点。
“研究室的人。”
顾眠站在门口，刀斜靠在肩上。
“那就砍？”
沈晚晴说：
“先别砍。”
顾眠点头。
“懂。”
“伸手再砍。”
十三号冷库外，审查团车队停下。
他们一下车，就闻到了冷库里散出来的消毒水味、低温霜气味，还有人群长时间聚集后的沉闷气息。
这里不像审查场。
更像灾难现场。
姜南枝走在最前面。
她三十岁出头，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束得很利落，眼神清亮。
她没有先看杨金龙。
而是看向冷库门口排成两列的救援伤员。
有些人刚从冷冻仓里被救出来，身上还盖着保温毯。
有些人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
有些人正在接受沈晚晴团队的检查。
姜南枝停下脚步。
“审查开始前，我要求先看救援记录。”
主研究室观察员立刻皱眉。
“姜委员，审查重点是北仓非法收容高危实验体。”
姜南枝看向他。
“我说先看救援记录。”
“你听不懂？”
那名观察员脸色难看。
陆沉舟站在远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韩烈撞了他一下。
“普通朋友？”
陆沉舟面无表情。
“闭嘴。”
杨金龙走出临时指挥区。
他的伤还没完全好，外套披在肩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
但当他出现时，审查团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集中到他身上。
这就是雷电法王。
北区现在最危险、也最有争议的人。
军方代表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杨金龙，你是否承认北仓未经授权收容赵超、未央及十三号冷库高危样本？”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谁？”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
“北方军方审查代表，邵明川。”
杨金龙点头。
“邵代表。”
“你是否承认十三号冷库未经幸存者本人同意，把活人标成人体材料？”
邵明川皱眉。
“现在是我们审查你。”
杨金龙说：
“地点是我定的。”
“直播是我开的。”
“人是我救的。”
“你站的地，是我刚从陆衡手里抢回来的。”
他抬眼。
“所以在这里。”
“谁问谁。”
邵明川脸色难看。
主研究室观察员冷声道：
“你这是蔑视审查程序。”
杨金龙看向他。
“你叫什么？”
“何敬。”
“主研究室？”
何敬没有否认。
杨金龙说：
“唐梨。”
唐梨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在。”
“把何敬的名字查一下。”
几秒后，唐梨语气冷下来。
“查到了。”
“何敬，北方主研究室伦理记录员。”
“签署过十三号冷库第三批待处理对象转运审核。”
现场瞬间安静。
何敬脸色微变。
“那是合规流程。”
杨金龙笑了。
“好。”
“第一个被审的人有了。”
他看向审查团。
“各位。”
“欢迎来到十三号冷库。”
“今天不只审北仓。”
“也审你们。”
主研究室观察员同时变色。
姜南枝却看着杨金龙。
片刻后，她开口：
“我同意。”
邵明川皱眉。
“姜委员！”
姜南枝声音平静：
“审查的前提是事实。”
“这里的事实不止北仓收容高危样本。”
“还有十三号冷库为什么存在。”
“谁授权。”
“谁执行。”
“谁获益。”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你比他们像来干活的。”
姜南枝说：
“你也比传闻里更不像单纯暴徒。”
韩烈在后面低声道：
“这算夸吗？”
陆沉舟说：
“你少说两句。”
审查现场的公开直播已经打开。
北区所有屏幕都能看到。
唐梨把十三号冷库门口的画面分成左右两栏。
左边，是审查团。
右边，是冷库救援对象。
没有任何滤镜。
也没有煽动词。
杨金龙站在两栏中间。
“第一项。”
“查十三号冷库活体登记。”
何敬立刻道：
“那属于主研究室机密。”
杨金龙抬手。
雷霆手机凝成。
“再说一遍。”
何敬脸色发白。
姜南枝看向他。
“何记录员。”
“如果你拒绝提供事实依据，我会在审查报告里写明。”
何敬咬牙。
邵明川也意识到局势不对。
他们本来是来审北仓。
可杨金龙把他们拉到冷库门口。
每一句话都踩在现场尸骨和活人上。
他们再讲程序，听起来就像在给冷库遮羞。
最终，何敬被迫提交第一批登记表。
唐梨接收后，投到公开屏幕。
第一行。
【样本编号：L-0031】
【原姓名：吴成业】
【身份：安全区维修工】
【入库原因：污染疑似】
【当前状态：低活性材料】
冷库门口，一个女人猛地站起。
“吴成业！”
她声音抖得几乎破碎。
“那是我丈夫！”
所有镜头转向她。
她抱着保温毯，眼睛通红。
“他们告诉我，他治疗失败死了。”
“可他在里面。”
“他还活着。”
“谁签的？”
她看向审查团。
“谁签的字？”
唐梨把记录放大。
签署人一栏。
【何敬】
现场死寂。
杨金龙看向何敬。
“何记录员。”
“第一通电话。”
“你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