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母体零号舱，比打开十三号冷库更难。
因为孟知遥不是躺在舱里。
她被长在了冷库里。
那些细密根须从脑舱底部延伸出去，穿过地板，穿过墙体，连接到精神链样本区、低温维生区、旧数据核心和隐藏能源舱。
每一根线都像一段旧罪证。
剪断太快，她会死。
剪断太慢，陆衡会反接管。
唐梨看着满屏线路，头皮发麻。
“哥，这不是搬设备。”
“这是给整座冷库做剥离手术。”
杨金龙看向沈晚晴。
沈晚晴已经戴上手套。
“我主刀。”
姜南枝立刻说：
“我记录。”
邵明川沉声道：
“我调军方工程组。”
主研究室观察员何敬急了。
“邵代表，你无权调人协助北仓转移高危母体！”
邵明川看向他。
“我现在扩大审查范围。”
“母体零号舱既然属于十三号冷库隐藏项目，就在审查范围内。”
何敬咬牙：
“主研究室不会承认。”
杨金龙说：
“那让陆衡亲自来抢。”
何敬闭嘴。
他知道陆衡不会来。
至少现在不会。
陆衡最擅长站在系统后面下刀。
让他走到冷库现场，站在直播镜头前承认母体零号舱归属，他不会做。
所以现场主动权，暂时在杨金龙手里。
沈晚晴开始剥离第一组根须。
她的动作很慢。
比处理杨金龙的伤还慢。
每切断一根线，脑舱里的生命曲线就会抖一下。
未央通过低强度通道持续和孟知遥对话。
【疼吗】
孟知遥说：
“疼。”
【我也听见一点】
“别听太多。”
【为什么】
孟知遥沉默片刻。
“会长不大。”
未央的屏幕停顿。
【长大是什么】
孟知遥似乎笑了一下。
“我也快忘了。”
沈晚晴听见这句话，手指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
杨金龙站在舱门外，雷光铺在地面，封住所有可能被陆衡反向接入的线路。
顾眠守门。
周烬守影子。
一号守预备役和精神链样本区。
韩烈在外面守审查团和救援队。
陆沉舟站在脑舱旁边，脸色很苦。
“哥，我再说一次。”
“我空间仓不能直接装这个。”
杨金龙问：
“为什么？”
“它还连着太多活体信号。”
“强行收入，空间仓可能被污染。”
“污染后呢？”
陆沉舟认真想了想。
“以后我一打开空间，可能先听见一堆人在我脑子里哭。”
韩烈在通讯里插话：
“那确实不行。”
“你本来脑子就不大。”
陆沉舟面无表情：
“你火药箱没了。”
韩烈：“我错了。”
紧张气氛被这一句打散了一点。
但很快，警报响起。
唐梨声音骤急：
“陆衡开始反接管！”
“他在远程唤醒冷库旧防御系统！”
冷库顶部，一排排隐藏炮口打开。
不是对准杨金龙。
是对准脑舱。
陆衡的声音响起：
“如果无法安全封存，母体零号舱必须销毁。”
姜南枝脸色一变。
“你没有授权！”
陆衡平静道：
“我有。”
屏幕上跳出一份新文件。
【零号异常状态处置授权】
【触发条件：舱体脱离原系统、精神污染外泄、非授权人员接触】
【处置方式：销毁】
签署人一栏被遮蔽。
杨金龙看着那份文件。
“唐梨。”
“解密。”
唐梨咬牙：
“给我二十秒。”
陆衡说：
“你们没有二十秒。”
炮口开始充能。
沈晚晴正在剥离第三组根须，不能停。
顾眠拔刀就要斩炮。
杨金龙抬手拦住她。
“你守脑舱。”
“炮我来。”
沈晚晴立刻道：
“你不能开大范围雷域！”
杨金龙说：
“不开大范围。”
他抬起手。
雷霆手机一部接一部在半空凝成。
不是一个。
不是三个。
是整整二十七个。
每一个都锁定一门炮口。
韩烈看得眼皮直跳。
“哥，你这电话套餐有点大。”
沈晚晴脸色却沉下去。
她知道这对杨金龙身体负担很重。
杨金龙没有给她阻止的机会。
“接电话。”
二十七部雷霆手机同时砸出。
轰轰轰轰！
小范围雷爆在冷库顶部连成一片。
炮口被精准炸毁。
没有波及脑舱。
没有伤到救援对象。
甚至没有打碎低温管线。
可杨金龙胸口绷带再次被血染透。
沈晚晴咬牙：
“唐梨！”
唐梨喊：
“解开了！”
“签署人不是陆衡！”
姜南枝立刻问：
“是谁？”
唐梨把签署栏投到公开屏幕。
【邵远】
邵明川的脸，一瞬间白了。
周围所有审查团成员都看向他。
邵远。
又是邵远。
邵明川的儿子。
也是十三号冷库授权链里第一次出现的名字。
陆衡的刀再次递到了邵明川手里。
让他选。
保儿子。
还是继续查。
邵明川站在原地，拳头一点点握紧。
何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
“邵代表，这份授权现在仍具有效力！”
“你有权要求现场停止转移！”
“这是为了安全！”
直播频道里，留言再次爆炸。
【邵远到底签了多少东西？】
【邵明川还查不查？】
【这就是审查团？自己人查自己人？】
姜南枝看着邵明川。
“邵代表。”
“你现在必须表态。”
邵明川看着屏幕上儿子的名字。
他沉默很久。
最后，抬头。
“继续转移。”
何敬失声：
“邵代表！”
邵明川声音发哑，却很稳：
“邵远如果签过这种授权。”
“审。”
“如果造成后果。”
“判。”
“如果该死。”
他闭了闭眼。
“那就死。”
现场安静。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嘲讽。
姜南枝低声道：
“记录。”
唐梨把邵明川的话挂到公开屏幕。
北区留言区短暂沉默。
然后有人写：
【这才像审查。】
沈晚晴终于剥离完第三组根须。
孟知遥的声音很弱：
“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晚晴说：
“暂时不会。”
孟知遥问：
“你是医生？”
“是。”
“医生会骗人吗？”
沈晚晴停顿一秒。
“会。”
“那你现在骗我了吗？”
沈晚晴看着脑舱。
“没有。”
孟知遥轻声说：
“那我信一会儿。”
杨金龙看向唐梨。
“还要多久？”
唐梨说：
“最后一组根须最麻烦。”
“它连着冷库旧数据核心。”
“如果直接断，孟知遥可能失去大量记忆残片。”
杨金龙问：
“能带走数据核心吗？”
陆沉舟脸色一变。
“哥，你别看我。”
杨金龙看着他。
陆沉舟叹气。
“我就知道。”
他打开空间仓，咬牙道：
“最多装三分钟。”
“三分钟后再不放出来，我空间会被哭声塞爆。”
杨金龙点头。
“够。”
陆沉舟低声道：
“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人。”
杨金龙说：
“加班费算救援基金。”
陆沉舟立刻精神一点。
“可以。”
最后一组根须剥离开始。
陆衡那边再也没有声音。
这比他说话更让人不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陆衡不会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孟知遥带走。
北方主研究室。
陆衡看着直播里一点点被剥离的零号舱。
中年女人脸色铁青：
“再不阻止，零号就没了。”
陆衡说：
“零号不是最重要的。”
女人一怔。
“什么？”
陆衡看向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赵超监护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主研究室已经重新捕捉到了一段微弱画面。
赵超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陆衡轻声道：
“杨金龙、沈晚晴、顾眠、唐梨、韩烈都在十三号冷库。”
“宋归尘也跟过去了。”
“北仓现在最空。”
女人终于明白。
“你的目标是赵超？”
陆衡摇头。
“不。”
“是林照雪。”
北仓监护区外。
林照雪正靠着透明墙，轻声叫赵超的名字。
她不知道。
黑暗里，一道灰色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北仓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