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地下监护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
轻到值守人员以为只是线路波动。
唐梨不在北仓。
她人在十三号冷库，通过远程系统接管大部分防御。
可冷库那边正在剥离孟知遥，算力被占掉一半。
北仓这边，只剩自动巡逻和预备役轮值。
这就是陆衡要等的空窗。
林照雪坐在赵超监护室外。
她已经很久没睡。
赵超今天格外安静。
安静得像一口井。
他坐在墙角，低着头，手指轻轻敲着地面。
一下。
一下。
一下。
林照雪问：
“你在数什么？”
赵超说：
“脚步。”
林照雪一怔。
“谁的脚步？”
赵超抬头。
眼神里浮出一丝混乱。
“灰色的。”
“很轻。”
“不是顾眠。”
“不是周烬。”
“不是宋归尘。”
“也不是杨金龙。”
他忽然笑了。
“来找你的。”
林照雪脸色一变。
她刚要按下警报。
监护区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吞掉走廊。
同一时间，所有通讯出现杂音。
林照雪手指按到警报器上。
没有反应。
赵超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怕自己一快，就会把什么东西撕碎。
“跑。”
林照雪没有跑。
她靠近透明墙。
“我不跑。”
赵超的眼神开始变红。
“你不跑。”
“我就会想出来。”
“我出来。”
“会杀人。”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林照雪声音很轻：
“那你现在分得清我吗？”
赵超盯着她。
黑暗里，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分得清。”
“所以更要跑。”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穿灰色作战服的人出现。
他没有戴狗头面罩。
也没有灰队标识。
脸上只有一张透明呼吸面罩。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注射枪。
林照雪后退半步。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枪。
不是对准赵超。
是对准林照雪。
赵超瞳孔骤缩。
“别碰她。”
灰衣人扣动扳机。
注射弹无声射出。
林照雪侧身躲开，却还是被擦过肩膀。
黑色药液瞬间渗入皮肤。
她身体一晃，脸色发白。
赵超整个人僵住。
“林照雪？”
灰衣人终于开口：
“痛觉锚点污染开始。”
“目标赵超，情绪反应激活。”
他说的是记录语气。
不是战斗语气。
像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组数据。
赵超的手按在透明墙上。
墙体开始裂开。
“你对她做了什么？”
灰衣人看着监测器。
“锚点污染。”
“她会痛。”
“你会听见。”
“你会失控。”
“然后我们回收你。”
林照雪咬牙扶住墙。
她的肩膀开始发黑。
疼痛沿着神经扩散。
很疼。
但她没有叫。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叫，赵超会疯得更快。
赵超却已经听见了。
他听得太清楚。
那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从林照雪肩膀刺进他脑子。
“痛。”
“她疼。”
“你让她疼。”
“杀。”
“杀了你。”
“杀！”
“杀！”
透明墙轰然裂开。
北仓外层警报终于恢复一秒。
十三号冷库。
唐梨猛地抬头。
“哥！”
“北仓出事！”
杨金龙正在用雷光封住孟知遥脑舱最后一组根须。
沈晚晴正在维持生命曲线。
顾眠守着舱门。
宋归尘站在旁边，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也听见了赵超的痛。
不是隔着通讯。
是痛觉锁链残留反应。
“林照雪。”
宋归尘声音沉下去。
“他们动了林照雪。”
杨金龙眼神一寒。
陆衡。
好一手调虎离山。
他让所有人盯着母体零号舱。
真正的刀却扎向北仓。
沈晚晴立刻说：
“你不能走！”
“这里也离不开你。”
唐梨急声道：
“北仓地下通讯被干扰。”
“韩烈正在回防，但至少要三分钟！”
顾眠握刀：
“我去。”
杨金龙看向她。
“来不及。”
宋归尘闭上眼。
“我能锁他一秒。”
沈晚晴说：
“隔这么远？”
宋归尘脸色发白。
“试。”
杨金龙看着他。
“会怎样？”
宋归尘说：
“他疼，我也疼。”
“他疯，我可能也会被拖进去。”
杨金龙问：
“能撑多久？”
宋归尘翻开笔记，声音很平：
“一秒。”
杨金龙点头。
“够。”
北仓地下。
透明墙碎裂。
赵超一步走出监护室。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黑红色血管浮上皮肤。
肩背肌肉撕裂，又重新愈合。
灰衣人后退一步，语气仍旧平稳：
“暴走阶段开始。”
“目标回收窗口打开。”
他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四名灰衣人。
他们抬起拘束枪，对准赵超。
林照雪靠在墙边，疼得脸色惨白。
“赵超……”
赵超没有看她。
他怕看。
怕看见她疼。
怕看见之后，自己就再也分不清。
灰衣人扣动扳机。
五枚拘束钉射向赵超。
赵超抬头，咧嘴。
“杀。”
下一秒。
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从遥远的十三号冷库砸进他胸口。
赵超猛地跪地。
“痛！”
“太痛了！”
十三号冷库里。
宋归尘也同时跪下，脸色白得吓人。
他死死攥着笔记本。
“赵超。”
“看她。”
北仓地下。
赵超浑身发抖。
“宋归尘！”
他嘶吼。
“别管我！”
宋归尘的声音隔着痛觉锁链传进他脑子。
“看林照雪。”
赵超咬牙，脖颈青筋暴起。
他艰难转头。
看见林照雪。
她靠在墙边，疼得发抖。
但她还在看他。
她没有跑。
也没有叫他杀人。
她只是说：
“赵超。”
“先别杀错。”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把赵超从血红色里钉住了一瞬。
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
但这一秒，韩烈到了。
北仓地下通道被火焰轰开。
韩烈整个人撞进来，火甲燃烧到极致。
“谁他妈敢在北仓抢人！”
灰衣人立刻转火。
韩烈一拳砸翻最前面的人。
“唐梨！”
“开灯！”
备用电源恢复。
灯光亮起。
林照雪肩膀上的黑色药液正在扩散。
赵超跪在地上，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
他没有扑向灰衣人。
也没有扑向林照雪。
他在用自己的痛，压住想杀光一切的冲动。
十三号冷库。
宋归尘撑着地面，低声说：
“他守住了。”
杨金龙看向北仓画面。
眼神冷得吓人。
“唐梨。”
“锁定灰衣人撤离路线。”
唐梨咬牙：
“已经锁了。”
“哥，他们不是来抓赵超的。”
杨金龙问：
“那是来干什么？”
唐梨声音发冷：
“他们给林照雪打的药。”
“不是普通污染。”
“是孕育适配剂。”
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杨金龙抬头。
雷光在他眼底一点点亮起。
“陆衡。”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