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规律雷域落下时，白皇后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她在计算。
可杨金龙偏偏不给她计算的时间。
第一道雷落在主管线断口。
第二道雷落在核心上方的精神隔离层。
第三道雷没有打任何重要结构，只是把陆衡身后一台监测仪劈成了废铁。
第四道雷又忽然转回，贴着魏岚耳边炸开。
魏岚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边头发被电得竖起。
唐梨在外环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雷法越来越不讲基本逻辑了。”
周烬说：
“有用。”
唐梨看着屏幕上白皇后的预测模型不断崩坏。
“确实有用。”
白皇后能学习规律。
能整理混乱。
能把人的痛苦、欲望、恐惧归类成变量。
但杨金龙现在根本不按变量来。
他上一秒想救人，下一秒想揍人。
上一拳带雷震，下一击混重力。
明明像要打核心，结果转头给陆衡又补了一记电流。
明明像要杀魏岚，偏偏只把她吓得脸色惨白。
不是不能杀。
是不急着杀。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响起。
“低效。”
杨金龙说：
“你急了。”
白皇后说：
“无意义行为不会改变结局。”
杨金龙又一道雷劈歪。
这一次劈中了大厅角落一根不起眼的白色支管。
支管炸开的瞬间，罗砚猛地抬头。
“那根是同化观察区回流线！”
秦砚也反应过来。
“断掉它，观察区的人就不会再被核心抽回去！”
白皇后的核心猛地一跳。
杨金龙笑了。
“看。”
“歪打正着也是打着。”
沈晚晴立刻组织救援队加速转移。
“第二批担架进来！”
“能走的互相扶，不要看核心！”
“说自己的名字！”
“别听她说话！”
刘森被抬到门口时，还在咬牙喊：
“我叫刘森！”
“北仓转运队！”
旁边另一个男人跟着喊：
“我叫陈建平！”
“我有个儿子！”
他们的声音很乱。
乱得白皇后听着刺耳。
可就是这种乱，让他们没有重新变成一排整齐的壳子。
杨金龙站在核心前方十几米处。
污染指数还停在九十以上。
白色纹路爬到他的肩头，又被雷光一遍遍烧退。
烧退又长。
长了又烧。
沈晚晴看得心惊。
这不是正常对抗。
更像两种东西在同一具身体里互相撕咬。
“杨金龙。”
她喊了一声。
“别硬撑。”
杨金龙头也没回。
“沈医生。”
“男人不能说不行。”
沈晚晴气得想骂人。
顾眠倒是很平静。
她站在杨金龙侧后方，刀锋始终对准他手臂上的白纹。
只要白色污染再往脖子上爬，她就削。
削得很准。
也很疼。
杨金龙挨了几刀，终于忍不住说：
“你能不能轻点？”
顾眠说：
“不能。”
“疼才能确认你还在。”
杨金龙咧嘴。
“行。”
“你们一个扎针，一个砍人。”
“我身边医疗条件挺丰富。”
唐梨在通讯里插了一句：
“还有我精神折磨。”
杨金龙笑了。
白皇后没有笑。
核心周围的白光忽然收缩。
所有管线同时贴向王冠心脏。
罗砚脸色一变。
“她在收回外层连接。”
秦砚说：
“她要自我封闭。”
杨金龙问：
“封闭了会怎样？”
秦砚声音发沉：
“短时间内，外部无法再干扰她。”
“但她也会失去对外环和观察区的控制。”
沈晚晴立刻说：
“那是好事。”
秦砚摇头。
“不完全是。”
“她封闭后，会进入深层重组。”
“下一次打开，学习结果会更完整。”
顾眠冷声道：
“那就趁现在砍。”
她一步踏出。
刀意暴涨。
白皇后的核心表面浮出无数面孔。
不是幻象里的假脸。
是真正被记录过的精神残留。
孟知遥。
宋知夏。
刘森。
邵远。
还有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们在核心表面睁开眼。
同时看向顾眠。
“你要杀我们吗？”
顾眠的刀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足够恶心。
白皇后太知道怎么挡刀。
她不需要比顾眠更快。
她只需要让顾眠在落刀前问自己一句：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杨金龙抬手，按住顾眠的刀背。
“别砍。”
顾眠咬牙。
“她在拿死人挡刀。”
“我知道。”
杨金龙看着核心表面的脸。
那些脸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只是残破轮廓。
它们不一定还算活着。
但也不能简单当成死物。
这就是白皇后最恶心的地方。
她把罪和人绑在一起。
让你每次动手都像在二次杀人。
陆衡从平台上慢慢站起来。
他脸上的焦黑还在，呼吸却已经平稳。
“现在你明白了。”
“白皇后不能被粗暴摧毁。”
“你可以不认同我的方法。”
“但最后，你还是得回到控制方案上。”
杨金龙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赢了？”
陆衡说：
“不是赢。”
“是现实。”
杨金龙点点头。
“现实。”
他忽然抬手。
雷光没有打向核心。
也没有打向陆衡。
而是落在他自己胸口。
沈晚晴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
雷霆入体。
杨金龙整个人猛地一震。
白色污染被硬生生压进雷域深处。
不是清除。
是强行吞下。
污染指数瞬间爆到九十七。
沈晚晴声音都变了。
“杨金龙！”
杨金龙抬头。
眼底白光和雷光同时暴涨。
他盯着核心表面的那些脸。
“不能砍你。”
“那我就咬你一口。”
吞噬发动。
雷域不再攻击外壳。
而是顺着刚才被他打碎的回流线，硬生生钻进白皇后外层。
他没有吞核心。
也没有吞那些精神残留。
他吞的是连接。
白皇后用来把残留绑在核心上的连接。
一根。
两根。
十根。
白皇后尖叫。
“停止。”
杨金龙咬牙笑。
“你让我停我就停？”
“你谁啊？”
核心表面的第一张脸忽然松动。
那是刘森。
他的脸从白皇后外壳上剥离，化成一缕微光，落回观察区方向。
刘森在担架上猛地睁眼，大口喘息。
“我……我回来了？”
沈晚晴眼睛亮了一下。
“有效！”
罗砚立刻调整结构稳定层。
“他在切断同化连接！”
秦砚喃喃道：
“不是摧毁核心。”
“是拆她的王冠。”
杨金龙听见了。
他笑得更疯。
“王冠？”
“老子今天给她薅秃。”
雷霆继续吞噬。
一张张脸从核心外层被撕离。
白皇后的外壳开始出现真正裂缝。
不是防御层。
是她对外控制的第一层权柄。
顾眠终于明白杨金龙要做什么。
她没有再砍核心。
而是挥刀斩断那些试图重新缠回去的白线。
沈晚晴负责稳住被剥离者的生命。
罗砚负责搭桥。
唐梨负责在外环把每一个回归的精神信号打上身份标记。
混乱。
低效。
不漂亮。
但有效。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杨金龙。”
“你在夺取我的人。”
杨金龙说：
“放屁。”
“他们本来就不是你的。”
雷光再度暴涨。
核心外层的白色王冠崩开第一角。
地下大厅轰然震动。
所有人都听见了碎裂声。
很轻。
却像某种神像第一次被人打碎。
陆衡脸色骤变。
“不可能。”
杨金龙抬头看他。
“陆主任。”
“你现实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