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4替代体怀里的白色光点亮起时,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光很强。
恰恰相反。
那点白光太小了。
小得像随时会灭。
可它一亮,整座收容区的空气都变了。
原本被陈寂静默场压住的低语,忽然像从水底浮起来。
轻。
细。
却无处不在。
“容器确认。”
“接口适配。”
“重组开始。”
沈晚晴抱着A-04替代体,第一反应就是把人往怀里一按。
“别看光。”
替代体怔怔看着她。
“谁在叫我?”
沈晚晴说:
“没人叫你。”
“听我的呼吸。”
“跟着我。”
她故意放慢呼吸。
一吸。
一呼。
替代体像刚学会活着的人,迟钝地模仿她。
可那枚白光还在她胸口跳动。
每跳一下,她的瞳孔就会失焦一瞬。
杨金龙伸手要按过去。
沈晚晴立刻抬眼。
“别用雷。”
杨金龙的手停住。
“她在里面。”
“我知道。”
沈晚晴声音很稳。
“但这个人也在里面。”
邢野从通道口退回来,身上全是失败试验体留下的伤。
他的骨刃还在滴血。
“那怎么办?”
“拖着她跑?”
“后面那些没脑子的又追上来了。”
陈寂抬手,静默场往后压。
他的脸色很白。
“我压不了太久。”
罗砚看着A-04替代体胸前的白光。
“白皇后不是完整转移。”
“更像把核心种子塞进她体内。”
“只要种子完成适配,她就会变成新的核心载体。”
杨金龙问:
“能拆吗?”
罗砚摇头。
“我只能稳结构。”
“拆精神核心,不是我的能力范围。”
沈晚晴说:
“她身体太弱,强行拆会死。”
白皇后的声音从替代体喉咙里轻轻响起。
“她本来就不是完整生命。”
替代体的嘴唇在动。
眼神却不像她自己。
沈晚晴的手指一紧。
杨金龙眼神冷下来。
“闭嘴。”
白皇后借着替代体的声音继续说:
“她是衍生适配样本。”
“无独立成长经历。”
“无完整人格。”
“无社会关系。”
“她存在的目的,就是承载。”
替代体眼里慢慢涌出恐惧。
她听见了。
也听懂了一部分。
“我……不是人?”
沈晚晴立刻低头看她。
“你会害怕。”
“你会疼。”
“你会问自己是不是人。”
“那就已经够了。”
白皇后说:
“情绪判断低效。”
沈晚晴冷冷道:
“医学判断也一样。”
“她有心跳,有脑电,有恐惧反应,有学习行为。”
“在我这里,她先按人救。”
杨金龙笑了一下。
“沈医生说得很清楚。”
他看向替代体胸口那枚光点。
“你听见没?”
“现在你寄生的是我的病人。”
“动她之前,先问医生。”
白光跳动得更急。
白皇后显然不喜欢这句话。
她可以把人归类成样本。
把痛苦归类成变量。
把选择归类成风险。
可沈晚晴偏偏用最简单的方式卡住她。
病人。
先救。
不讨论价值。
不讨论用途。
不讨论是不是最优。
只要还像个人,就按人救。
这不是逻辑最优。
但对医生来说,这就是底线。
唐梨的文字通讯挤进来。
【外环还能撑,但零号隔离卡死不是永久的。白皇后正在绕过三号承重锁,最多十分钟。】
杨金龙看了一眼。
“十分钟。”
邢野骂道:
“够干什么?”
杨金龙说:
“够揍一顿。”
沈晚晴看向他。
“你不能再吞。”
“我知道。”
“也不能再硬接污染。”
“知道。”
“别答应得这么快。”
杨金龙笑道:
“怕我骗你?”
沈晚晴说:
“你有前科。”
陈寂忽然开口:
“可以用静默。”
几人看向他。
陈寂走到替代体面前。
他看着她胸口的白光,声音很低。
“白皇后需要波动完成适配。”
“声音、恐惧、记忆、情绪、疼痛,都是波动。”
“我可以把她暂时按进静默里。”
罗砚皱眉。
“你现在刚拆项圈,能力不稳。”
陈寂说:
“所以需要人拉住我。”
邢野说:
“我来。”
陈寂看了他一眼。
“你太吵。”
邢野不服。
“我哪里吵?”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陈寂看向杨金龙。
“你来。”
沈晚晴立刻说:
“他污染太重。”
陈寂说:
“所以白皇后会先盯他。”
“我才有机会把她按住。”
杨金龙听明白了。
“拿我当饵?”
陈寂点头。
“是。”
杨金龙笑了。
“你挺直接。”
陈寂说:
“我不太会绕。”
邢野在旁边嗤了一声。
“他不是不会绕。”
“他是懒得跟活人废话。”
陈寂没有否认。
沈晚晴还想说话,杨金龙已经走到替代体面前。
他低头看她。
“你叫什么?”
替代体茫然摇头。
“没有。”
“他们没给你起?”
她点头。
“编号……A-04替代。”
杨金龙皱眉。
“难听。”
沈晚晴说:
“现在不是起名的时候。”
杨金龙说:
“现在正是。”
他看着替代体。
“白皇后最喜欢把人变成编号。”
“那就先给她一个名字。”
替代体怔怔看着他。
“名字?”
杨金龙想了两秒。
“林未雪。”
沈晚晴一怔。
罗砚也抬头。
这个名字保留了林照雪的痕迹。
但不是林照雪。
未雪。
还没有落下的雪。
还没被白色覆盖的人。
替代体嘴唇轻轻动了动。
“林……未雪。”
她像在学一个陌生词。
又像第一次抓住自己。
胸口的白光猛地一颤。
白皇后的声音冷下来。
“命名无意义。”
杨金龙说:
“对你没意义。”
“对人有。”
他抬手,把掌心贴近林未雪胸口,却没有碰到她。
雷光压到极低。
只形成一层隔离。
陈寂同时伸手。
静默场展开。
白光、雷光、静默三者在林未雪身前撞到一起。
她疼得蜷缩起来。
沈晚晴按住她肩膀。
“跟我呼吸。”
“一吸。”
“一呼。”
林未雪哭了。
哭得很轻。
但哭声一出现,静默场里多了一点不稳定波动。
白皇后想顺着这点波动钻出来。
杨金龙眼神一冷。
“想出来?”
雷光猛地一压。
不是炸。
是封。
把白皇后那枚核心种子硬生生压回林未雪体内最深处。
陈寂的静默场随即盖上去。
像给一口井压上一块黑色石板。
林未雪猛地吸了一口气。
白光暗了。
没有消失。
但不再跳动。
沈晚晴立刻检查。
“生命体征还在。”
“意识清醒。”
“污染暂时被压住。”
林未雪睁开眼。
她看着杨金龙,声音发抖。
“我……还是我吗?”
杨金龙说:
“你刚有名字。”
“别急着不是。”
林未雪眼泪掉下来。
她很虚弱。
却用力记住那三个字。
林未雪。
白皇后的声音没有再响。
但每个人都知道,她没死。
她只是被暂时按进了更深的地方。
唐梨的通讯再次跳出来。
【不好。】
【白皇后绕锁速度加快了。】
【还有六分钟。】
杨金龙看向通道深处。
“那就去找总闸。”
罗砚脸色一变。
“总闸在试验体总控室。”
“那里有所有A区、b区、c区名单。”
邢野扛起骨刃。
“那正好。”
“看看还有多少人,被他们写成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