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被带回北仓时，没有人再把他当普通违规者。
也没有人把他当英雄。
他被安排在医疗点与旧塔之间的一间隔离观察室。
门不锁死。
但门外有三道线。
医疗线。
记录线。
战斗线。
沈晚晴负责判断他是不是还清醒。
许清棠负责记录他每一次愿望波动。
顾眠和周烬轮班盯着。
陆沉舟在房间外设置短距空间断层。
韩烈看完安排，脸色依旧不好。
“这不就是把炸药放家里？”
杨金龙说：“外面还有一座火山。”
“所以你把炸药搬回来？”
“方便看。”
韩烈盯着他。
“你是真能把疯话说得像战术。”
杨金龙看向他。
“你守北仓。”
“我知道。”
“别让外勤队把邵平当叛徒处理。”
韩烈沉默了一下。
“难。”
“所以让你做。”
韩烈骂了一句。
但走的时候，火焰压得很低。
他心里不痛快。
可他知道杨金龙为什么这么安排。
邵平这件事，如果处理成单纯叛徒，白皇后就赢了。
因为北仓以后没人敢写灰档。
没人敢承认自己想听死人的声音。
没人敢说“我怕强者抛下我们”。
所有愿望都会重新藏回心里。
藏得越深，白皇后越喜欢。
下午。
照心系统进行第一次大改。
唐梨把新方案投到明账屏上。
愿望不再只按红黄绿灰分类。
新增一项。
刃级。
意思很简单。
愿望本身不是刀。
但有些愿望，一旦被利用，就会变成刀。
灰档也可能有高刃级。
比如安安想听妈妈叫她。
比如邵平想找女儿。
比如韩烈想知道林秋禾为什么走。
这些愿望不脏。
甚至很干净。
可它们太深。
深到白皇后一钩，人就会流血。
许清棠看着新分类，问：“刃级由谁评？”
唐梨说：“初评系统，复评小组，终审当事人参与。”
沈晚晴补充：“涉及未成年人，儿童保护组必须在场。”
顾眠淡淡道：“涉及战斗人员，至少一个同级战斗人员在场。”
韩烈冷笑：“涉及疯子呢？”
众人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说：“失控预案组。”
韩烈哼了一声。
“你还挺自觉。”
许清棠把这些全部写入照心二版。
北仓内网发布后，反应比第一版更复杂。
有人觉得安心。
有人觉得麻烦。
有人觉得北仓终于开始学会承认人不只是岗位和战力。
也有人骂。
“愿望还要评级？”
“什么都记录，以后谁敢说话？”
“邵平泄露了灰档，凭什么还能留？”
“我不接受。”
许清棠没有删。
唐梨也没有压。
照心系统第一次把“不接受”列为绿色讨论，不再把反对声音自动视为敌意。
白皇后当天没有再大规模入侵。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退到北方雾里，看北仓自己忙着补漏洞。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走。
她只是在等下一次更深的愿望浮上来。
傍晚。
杨金龙去了隔离观察室。
邵平坐在床边，手里还是那张照片。
他看见杨金龙，站了起来。
“杨首席。”
杨金龙摆手。
“坐。”
邵平没坐。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
“如果邵雨的声音真出现了，我能不能听？”
房间外，沈晚晴通过单向屏看着。
她没有进去。
因为这不是单纯医疗问题。
杨金龙说：“能。”
邵平眼睛亮了一下。
杨金龙接着说：“但不能一个人听。”
“谁在场？”
“沈晚晴，许清棠，唐梨，至少一个战斗人员。”
“你呢？”
杨金龙看着他。
“我在。”
邵平低声问：“你不怕被她利用？”
“怕。”
“那为什么还在？”
“因为你更怕。”
邵平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低头很久。
“我以前以为，北仓这种地方，不会管我这种人的愿望。”
杨金龙说：“以前可能真管不过来。”
“现在呢？”
“现在白皇后替你们把账翻出来了。”
“我们不管，她就管。”
邵平苦笑。
“听着好像我们是被敌人逼着变好。”
杨金龙说：“不丢人。”
“丢人的是被逼了还装没看见。”
邵平看着照片，手指摩挲着女儿的脸。
“她叫邵雨。”
“嗯。”
“她小时候怕打雷。”
杨金龙沉默。
邵平抬头看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我跟她说，打雷是天上有人拍桌子。”
“她就不怕了。”
杨金龙说：“骗小孩。”
“是啊。”
邵平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现在她要是看见你，可能会觉得天上那个人下来了。”
杨金龙看着他。
“那她胆子挺大。”
邵平低声说：“她胆子一直大。”
这句话刚落，房间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晚晴立刻按下通讯。
“愿望波动。”
邵平猛地抬头。
房间角落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孩声音。
“爸爸。”
邵平整个人僵住。
杨金龙眼神一沉。
沈晚晴、许清棠、唐梨同时接入。
顾眠的刀意从门外铺进来，贴着地面压住房间四角。
女孩声音又响了一次。
“爸爸，我不怕雷了。”
邵平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小雨……”
沈晚晴低声提醒：“邵平，看照片。”
邵平死死盯着照片。
“她……她以前说过这句。”
唐梨快速分析声纹。
“无法确认。”
“回响里混入真实记忆碎片。”
许清棠问：“白皇后在吗？”
唐梨说：“在，但没有直接开口。”
杨金龙抬手。
雷光在掌心慢慢压缩。
不是为了炸。
是为了照。
细密电弧在空气里扩散，把那道声音的回路一点点照出来。
白色线。
从房间角落延伸出去。
穿过旧塔。
穿过北门。
一直指向北方。
唐梨声音发紧。
“坐标比上次清晰。”
“北方撤离线三十七号避难点附近。”
邵平猛地站起来。
“她在那里！”
沈晚晴按住他的肩。
“不确定。”
“可坐标出来了！”
杨金龙说：“所以你更不能乱跑。”
邵平浑身发抖。
“你们会去吗？”
杨金龙看着那条白线。
“会。”
邵平几乎不敢相信。
“什么时候？”
“今晚。”
沈晚晴一惊。
“太快了。”
杨金龙说：“白皇后给了线，说明她想让我们等。”
顾眠在门外淡淡道：“或者想让我们去。”
杨金龙说：“那就去得比她想的更快。”
唐梨问：“目标？”
杨金龙抬眼。
“北方撤离线三十七号避难点。”
“不是救邵雨。”
邵平脸色一白。
杨金龙补完后半句。
“是确认她是否还需要被救。”
这句话很残忍。
也很准确。
在北方撤离线失踪的人，不一定还活着。
活着，也不一定还是原来的样子。
邵平听懂了。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下。
很久后，他说：“我等。”
杨金龙点头。
“你等。”
“我去。”
房间角落里的女孩声音忽然轻轻笑了。
不再像孩子。
更像白皇后。
“杨金龙。”
“你终于要来愿望坟场了。”
雷光骤然炸开。
那道声音被当场震碎。
杨金龙转身往外走。
“备车。”
“今晚，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