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行动定得很快。
快到很多人刚收到消息，车队已经开始点检。
目标，北方撤离线三十七号避难点。
距离北仓一百一十七公里。
灾前是一处高速服务区改建的临时安置点。
灾后第一年，它曾经容纳过七千多人。
后来撤离失败。
档案上写的是：
全员失联。
没有死亡确认。
没有幸存名单。
没有完整影像。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记录。
三十七号避难点，于北方大撤离第九日失去联系。
邵雨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那附近。
而祁问舟写下的“愿望坟场”，也指向那里。
会议室里，地图铺开。
唐梨把白色回路线标在北方。
“这条线不稳定。”
“白皇后可能故意放出坐标。”
“也可能是邵平愿望太强，短暂撕开了她的伪装。”
韩烈问：“你倾向哪个？”
唐梨说：“两个都是。”
韩烈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
“这东西就不能简单点？”
顾眠抱刀靠墙。
“简单的已经被杀完了。”
韩烈看她。
“你能不能别这么晦气？”
顾眠淡淡道：“真实。”
杨金龙看着地图，没有参与他们斗嘴。
他点了三个位置。
“三十七号避难点正门。”
“旧油库。”
“地下服务通道。”
“愿望回路如果要建核心，不会放在开阔地。”
“它需要旧人群密集点，也需要可以封闭回声的结构。”
陆沉舟说：“地下服务通道最合适。”
“但那里空间塌过，我的能力进去会受限。”
秦岳沉声道：“我去。”
杨金龙看他。
“你妻子快生产了。”
秦岳脸色一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兰因已经进入后期保护期。
所有人都知道。
秦岳当然也知道。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想去。
北方正潮如果真压下来，北仓没有安全的产房。
他守家，也是守。
出去打，也是守。
秦岳低声说：“我能扛地下塌方。”
“所以你留。”
秦岳抬头。
杨金龙说：“北仓地下避难层需要你。”
“许兰因也需要你。”
“别把留下说得像退。”
秦岳握拳。
过了很久，他点头。
“明白。”
沈晚晴看了杨金龙一眼。
这句话不是安慰。
但比安慰管用。
它把一个男人从“不能上前线”的羞耻里拉出来，放回他该站的位置。
韩烈开口：“那我去。”
杨金龙说：“你也留。”
“凭什么？”
“北仓现在最怕强者抛下他们。”
杨金龙看向他。
“我带一半高阶走，你再走，白皇后不用打，北仓自己就慌。”
韩烈脸色难看。
“所以我又守家？”
“对。”
“你是不是越来越会使唤我了？”
“一直会。”
韩烈气笑。
“行，我守。”
“但你要是死外面，我烧了你的雷电法王牌子。”
杨金龙说：“记得烧干净。”
沈晚晴皱眉。
“别说死。”
杨金龙看她。
沈晚晴把医疗包放到桌上。
“我去。”
这一次，杨金龙没有立刻拒绝。
北方愿望坟场，不是单纯战场。
那里会有污染、幻听、创伤回响、失踪人员残留信息。
沈晚晴必须去。
顾眠也必须去。
唐梨不能离开北仓核心系统。
陆沉舟要去开路。
周烬适合潜行探点。
这支队伍不能太大。
太大，容易被愿望回路一锅端。
太小，又压不住突发污染。
最终名单很快定下。
杨金龙。
沈晚晴。
顾眠。
陆沉舟。
周烬。
外勤小队十二人。
医疗辅助两人。
总计十八人。
邵平不去。
这是最容易引发争议的一条。
邵平得知后，站在观察室门口，脸色惨白。
“我不去？”
杨金龙说：“不去。”
“那是我女儿！”
“所以你不去。”
邵平眼睛瞬间红了。
“你答应我找她！”
“我答应找。”
“我没答应带你送死。”
邵平冲上来一步，被顾眠刀鞘拦住。
他死死盯着杨金龙。
“如果是你的人呢？”
“如果是沈医生、顾眠、唐梨，她们在北方叫你，你会不会去？”
走廊里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太锋利。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顾眠也抬了下眼。
杨金龙没有避开。
“会。”
邵平惨笑。
“那凭什么我不能去？”
杨金龙说：“因为没人能拦住我。”
这句话狂得不讲理。
却也是事实。
他继续说：“而你去了，会被她一句爸爸拖走。”
邵平咬着牙，眼泪往下掉。
“我只是想见她。”
杨金龙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邵平终于吼出来。
“你那么强，你想去哪就去哪！”
“你想救谁就救谁！”
“你怎么会知道一个普通父亲只能等消息是什么感觉？”
杨金龙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手，把一枚雷光压成很小的印记。
不是攻击。
是定位印。
他把雷印放在邵平面前。
“这次行动全程同步给你。”
“我看到什么，你看到什么。”
“我听到什么，你听到什么。”
“但你不能离开北仓一步。”
邵平愣住。
沈晚晴皱眉：“这会增加你的污染暴露。”
“我扛。”
顾眠说：“白皇后也会借他影响你。”
杨金龙说：“所以你跟我去。”
顾眠看了他一眼。
“拿我当刀？”
“拿你当人。”
她沉默一瞬。
“这句比上一句顺耳。”
邵平看着雷印，手抖得厉害。
“我……我能看见？”
“能。”
“如果她死了呢？”
杨金龙说：“你会知道。”
“如果她变成怪物呢？”
“你也会知道。”
邵平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接过雷印。
“好。”
“我等。”
杨金龙转身离开。
出发前，沈晚晴追上他。
“你刚才说，如果是我们在北方叫你，你会去。”
杨金龙脚步一顿。
“嗯。”
“明知道可能是假的，也去？”
“去。”
沈晚晴看着他。
“那你和邵平有什么区别？”
杨金龙想了想。
“我会带刀。”
沈晚晴被气得笑了一下。
很轻。
“疯子。”
杨金龙看着她。
“医生。”
“嗯？”
“我要是真被假的声音带走。”
沈晚晴说：“我会把你拉回来。”
“拉不回来呢？”
顾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来杀。”
沈晚晴回头看她。
顾眠面无表情。
杨金龙笑了。
“行。”
“这队伍靠谱。”
晚上十点。
北门再开。
十八人车队驶出北仓。
车灯撕开黑雾。
远处北方，隐隐有白色光点起伏。
像无数人在黑暗里举着灯。
唐梨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三十七号避难点方向，愿望回路波动增强。”
“疑似有大量声音源。”
杨金龙坐在头车，掌心雷光贴着车窗。
“所有人，关私人频道。”
“只听公共指令。”
“听见亲人声音，不回应。”
“听见自己名字，不回头。”
沈晚晴补充：“出现幻听，第一时间报备，不按违规处理。”
顾眠淡淡道：“隐瞒者，我砍醒。”
陆沉舟叹气。
“你这个补充不太医疗。”
顾眠说：“但有效。”
车队驶入北方废路。
十分钟后。
频道里忽然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
“我看见雷了。”
北仓观察室里，邵平猛地捂住嘴。
车队里，所有人同时绷紧。
杨金龙看向前方。
黑雾尽头，一块破旧路牌缓缓出现。
三十七号避难点。
前方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