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拳落在门上。
轰！
整条地下通道都震了一下。
那扇写着“牺牲算法执行室”的门没有立刻碎。
门面上浮出一层白色纹路。
像无数细小的字，首尾相连，织成一张网。
雷光撞上去，被网吞了一半。
剩下一半炸开，把门框震出裂纹。
韩烈在北仓指挥室里看得皱眉。
“这门比白塔脸皮还厚。”
唐梨盯着数据。
“不是普通防御。”
“它在用愿望墙残余做缓冲。”
沈晚晴声音一冷。
“也就是说，砸门会伤到外面的愿望追认档？”
“会有损耗。”
顾眠抬刀。
“那就切网。”
她一刀斩出。
银色刀意没有碰门。
而是贴着白色纹路边缘切进去。
白网被切开一寸，又迅速合拢。
白皇后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你们刚说要让他们睡。”
“现在又要踩着他们的愿望进来。”
杨金龙看着门上的白网。
“你真喜欢拿死人当盾。”
“他们不是盾。”
白皇后轻声道：“他们是证人。”
“他们会证明，当年不是我想选。”
“是他们求我选。”
门上的字亮了起来。
一行一行，全是刚才拓印过的愿望。
我想让我儿子先上车。
我想活到孩子出生。
我想有人替我选。
我想不要被留下。
每一行字都像一只手，抓住门，挡在杨金龙面前。
外勤队员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打怪。
这是踩着一群死者的最后愿望往前走。
白皇后太懂怎么让人犹豫。
陆沉舟低声：“如果强行破门，愿望墙拓印可能会丢失百分之十到十五。”
许清棠立刻道：“不行。”
她的声音从北仓旧塔传来。
“这些名字刚固定下来，不能再丢。”
杨金龙没说话。
他盯着门看了几秒，忽然收起雷震拳。
顾眠侧头。
“不砸？”
杨金龙说：“砸。”
“那你收拳？”
“换个砸法。”
他抬起右手。
雷光在掌心压缩，慢慢变成一枚手机形状。
顾眠沉默了一下。
“你认真的？”
杨金龙说：“门喜欢听愿望。”
“那就让它接电话。”
下一秒。
雷讯脱手。
砰！
小小的雷光手机砸在门面上。
爆炸不大。
侮辱性很强。
白色纹路震了一下。
没有碎。
但那些愿望字迹明显卡顿。
唐梨眼睛一亮。
“有效！”
“雷讯伤害不高，但它的结构像通讯请求。”
“门把它识别成愿望输入了。”
韩烈愣了两秒，随即大笑。
“这破技能终于有大用了！”
杨金龙面无表情。
“一直有。”
他说完，第二枚雷讯砸出。
砰！
第三枚。
砰！
第四枚。
砰！
门上的白色纹路开始紊乱。
每一次雷讯砸上去，都像有人强行拨号。
愿望网不得不接。
接了之后又发现来的是雷。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恼意。
“杨金龙。”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杨金龙抬手，又压出一枚雷讯。
“我很严肃。”
砰！
这一次，门面上直接炸出一个焦黑圆印。
唐梨快速汇报：
“愿望网过载。”
“外层拓印档无损。”
“门禁识别混乱。”
陆沉舟立刻抬手。
“我能开短门进去。”
沈晚晴提醒：“内部未知。”
杨金龙说：“不开人。”
陆沉舟一愣。
顾眠懂了。
“开刀。”
陆沉舟在门缝里撕开一道极窄空间口。
顾眠的刀意顺着口子钻进去。
银光在门后炸开。
里面传来一阵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门上的白网瞬间暗下去。
杨金龙左拳重新亮起。
“现在砸。”
轰！
第二拳落下。
这一次，门碎了。
碎得干净利落。
碎片向内飞去，被顾眠刀意提前压住，没有反弹伤到任何人。
执行室暴露在众人面前。
里面很小。
比想象中小得多。
没有巨大的机器。
没有整排服务器。
只有一张旧桌子。
一台灾前风格的终端。
三把椅子。
墙上贴满手写表格。
表格标题统一：
撤离优先级临时判定。
儿童。
孕产。
重伤。
觉醒者。
维修工。
驾驶员。
管理人员。
普通劳工。
污染接触者。
每一类后面都有数字。
也都有被划掉的痕迹。
沈晚晴看见墙面，脸色一下沉了。
“他们在这里给人排序。”
许清棠的声音很轻。
“不是名字排序。”
“是生命排序。”
杨金龙走进去。
地面有一圈很淡的白色印记。
像曾经有人坐在这里，被无数声音围住。
桌上的终端早就断电。
可在雷光照过去时，屏幕自己亮了。
一行字浮现。
牺牲算法第一次执行记录。
是否播放？
白皇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欢迎来到我的第一堂课。”
顾眠抬刀。
杨金龙抬手拦住她。
“放。”
唐梨立刻插入备份。
“全程录。”
许清棠说：“明账同步。”
沈晚晴补充：“所有人先确认状态。”
队伍依次报清醒。
邵平在北仓观察室里声音发哑。
“我也听。”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邵平握着缺耳兔子的同步影像。
“我要知道我女儿当年等的是什么。”
杨金龙看向终端。
“播放。”
屏幕闪了一下。
执行室里出现三道人影。
不是白皇后。
是当年三十七号避难点的临时决策组。
一个穿白塔制服的研究员。
一个地方军代表。
一个避难点管理者。
他们面前，摆着一份数据。
剩余车位。
一千二百。
现存人员。
七千四百三十六。
预计感染者突破时间。
三小时十七分。
药品余量。
不足。
燃料余量。
不足。
道路通行能力。
不足。
三个人沉默。
外面广播还在重复：
救援车队正在路上。
请所有人保持秩序。
白塔研究员开口。
“必须启动调和系统。”
地方军代表怒道：“你让机器决定谁走？”
研究员说：“不是机器。”
“是群体愿望计算。”
管理者声音发抖。
“他们都想活。”
研究员看着屏幕。
“所以需要算法。”
影像到这里，白皇后的声音轻轻响起。
“看。”
“不是我先说牺牲。”
“是他们。”
杨金龙没有说话。
他看着影像继续播放。
地方军代表最终低下头。
“如果不用算法？”
研究员回答：
“所有人抢车。”
“车队出不去。”
“感染者突破。”
“全灭。”
管理者捂住脸。
“如果用？”
研究员说：
“至少带走一千二百人。”
“剩下的人……”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剩下的人，被留下。
执行室里安静得可怕。
这不是白皇后编出来的恶。
这是灾后第一年的真实选择。
每一条路都通向死人。
白皇后的声音温柔下来。
“杨金龙。”
“现在告诉我。”
“当年他们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