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门在北仓外环打开。
杨金龙第一个走出来。
风里有雨。
不是自然形成的雨。
雨丝落在地面,竟然排成一条条整齐的线。
像有人在地上写字。
许清棠低头看了一眼。
“愿望残留。”
她蹲下,用记录板压住一片湿泥。
“内容很短。”
“什么?”韩烈问。
许清棠抬头。
“让他来管。”
韩烈皱眉。
“谁?”
“杨金龙。”
众人同时看向前方。
北仓的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白色的布条。
每一条都只有六个字。
雷电法王,接管北仓。
字迹并不相同。
有老人歪歪扭扭的字。
有孩子写下的拼音。
也有工整得像公告一样的字体。
唐梨抬起通讯器。
屏幕上,消息正在不断刷新。
“外环七个区提交申请。”
“医务区联署。”
“粮仓区联署。”
“防卫队内部有三份。”
沈晚晴看着那些数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一份申请。”
“是浪潮。”
杨金龙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向短门。
顾眠站在那里,刀已经收回鞘中。
她盯着城墙上的白布。
“你说过,我拦。”
杨金龙问:“现在还拦吗?”
“拦你坐王座。”
“那如果北仓真的需要一个总负责人?”
顾眠沉默。
这正是最难回答的地方。
白皇后没有编造一个不存在的需求。
它只是在所有人最害怕的时候,把一个真实的答案推到了他们面前。
一个最强的人。
一个能劈开灾潮的人。
一个刚刚从白塔带回证据的人。
一个看起来不会出卖他们的人。
这样的人成为掌权者,太合理了。
合理到没有人愿意先怀疑。
“进去。”杨金龙说。
北仓大门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欢呼。
只有安静。
太安静了。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只是看着杨金龙。
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人群中,韩小满举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团歪歪扭扭的雷电。
下面写着:
杨叔叔,别走。
杨金龙脚步停了一下。
沈晚晴低声:“别被这个影响。”
“我知道。”
“你知道它可能是白皇后借来的情绪。”
“我也知道。”
杨金龙看着孩子。
“但她害怕我走,也是真的。”
沈晚晴没有再说话。
杨金龙走到中央广场。
广场上已经搭好了台子。
台上放着一把椅子。
椅背很高。
像王座。
椅子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是北仓供水区的负责人,名字叫周远成。
平时沉默,做事谨慎。
这一次,他却握着一份厚厚的联署书。
“杨先生。”
“叫我名字。”
周远成愣了一下。
“杨金龙。”
“说。”
“北仓目前有三万两千七百人。”
“其中两万一千四百人愿意由你统一调度。”
“防卫、粮食、医疗、外出行动,全部听你安排。”
杨金龙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所以让我坐上去?”
“不是王座。”
周远成急忙解释。
“是临时指挥席。”
“临时多久?”
周远成张了张嘴。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灾难不会主动结束。
临时权力一旦建立,就很难主动归还。
唐梨在通讯器里轻声说:“检测到白雾。”
杨金龙抬头。
广场上方,雨幕的缝隙里,有极细的白线飘过。
那白线钻入人群。
没有人察觉。
只有顾眠看见了。
她拔刀。
刀光横扫。
白线在空中断开,化成数十片细小的白屑。
人群骤然骚动。
有人喊:“你为什么攻击我们?”
“我们只是想让杨金龙保护北仓!”
“你们不信任他,就是不信任我们!”
声音一道接一道。
顾眠没有解释。
她看向杨金龙。
“第二层。”
杨金龙问:“什么?”
“第一层是真的愿望。”
顾眠抬刀指向空中。
“第二层是有人把愿望串起来。”
唐梨的声音急促起来。
“白皇后没有控制他们。”
“它在控制愿望之间的顺序。”
杨金龙忽然明白了。
它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失去理智。
它只需要让最害怕的人先开口。
让最勇敢的人被推到台上。
让所有反对者看起来像是在阻止救援。
最后,再把一把椅子放到他们面前。
杨金龙走上台。
台下声音渐渐低了。
他没有坐下。
“我不当王。”
广场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周远成急道:“可是北仓需要你!”
“需要我战斗,可以。”
“需要我决定,可以先把决定交给公开记录。”
“需要我替所有人做主,不行。”
台下有人失望。
有人松了口气。
更多人不知所措。
杨金龙抬手,雷霆在掌心凝成一道细线。
“从今天开始,北仓所有紧急命令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公开。”
“第二,有期限。”
“第三,能被复核。”
“谁同意?”
最先举手的是沈晚晴。
随后是许清棠、韩烈、陆沉舟。
最后,广场上零零散散举起了更多手。
周远成低头看着联署书。
那上面的一万多人,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办法。
不一定非要一位王。
杨金龙转身,把那把椅子踢下台。
椅子摔在地上。
一声巨响。
城墙上的白布同时翻面。
背后不是空白。
而是同一句话。
你拒绝,谁来负责?
杨金龙看了很久。
“我负责。”
白雾在广场尽头无声聚拢。
像有人笑了一下。
“那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