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倉的第一場公開表決，在兩小時後開始。
沒有掌聲。
沒有口號。
只有一張張被搬到廣場上的桌子。
每個人都要留下自己的選擇。
同意楊金龍擔任臨時災害總指揮。
不同意。
或者棄權。
第三個選項，是許清棠臨時加上的。
“為什麼要有棄權？”周遠成問。
許清棠看著他。
“因為不知道，也是一種真實狀態。”
“不知道不應該影響結果。”
“所以它不影響結果。”
許清棠把記錄板翻開。
“但它必須被記錄。”
第一批投票的人來自糧倉區。
他們幾乎全部同意。
理由很簡單。
楊金龍曾經在潮汐災害中守住糧倉。
沒有他，北倉三分之一的人活不到今天。
這份信任是真實的。
沒有白霧。
唐梨確認後，在記錄板上標注︰低風險，原生意願。
第二批來自醫療區。
沈晚晴沒有參與唱票。
她站在隊伍末端，看著那些臉色疲憊的醫護人員。
有人同意。
有人不同意。
不同意的理由，是不願意讓一個戰斗型異能者管理醫院。
沈晚晴听完，只說了一句︰
“這很合理。”
第三批來自防衛隊。
韓烈帶隊進場。
他把自己的票投入不同意箱。
全場安靜。
楊金龍看向他。
韓烈咧了咧嘴。
“別看我。”
“我同意你帶隊打仗。”
“但我不同意你同時管糧、管醫、管審查。”
“你連自己會不會失控都不能保證。”
楊金龍點頭。
“說得對。”
韓烈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反駁，突然沒了用處。
他小聲罵道︰“你就不能多頂兩句？”
“你說得對，我頂什麼？”
廣場上有人笑了。
那笑聲很短。
卻把緊繃的氣氛撕開了一道縫。
就在這時，白霧從投票箱底部滲出。
不是一處。
是三十七處。
所有被投進同意箱的紙張，邊緣都冒出一圈淡淡的白光。
唐梨瞬間變色。
“不對。”
她沖過去抓住一張票。
票面上的字跡正在變化。
原本寫著︰
我希望楊金龍負責外部防衛。
白光一閃。
變成了︰
我希望楊金龍負責北倉全部事務。
許清棠伸手攔住她。
“別踫。”
“它正在利用投票過程重寫意願。”
楊金龍走到投票箱前。
箱子內部傳出許多細碎的聲音。
像有人隔著水說話。
“我只想讓孩子安全。”
“我只想有人做決定。”
“我不想再被拋下。”
“我不想再選。”
這些話彼此重疊。
最後被壓縮成同一個答案。
讓楊金龍接管。
楊金龍抬手。
雷光在箱體上方緩慢轉動。
顧眠站在他身側。
“砍了。”
“不能。”
“為什麼？”
“里面有人的真實選擇。”
“也有白皇後的手。”
“所以不能一起砍。”
顧眠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分？”
楊金龍沒有回答。
他把手伸進投票箱。
雷霆沒有爆開。
細密的電流沿著每一張紙的邊緣流動。
白光遇到雷光，立刻分裂成兩半。
一半留在票面上。
一半飛向半空。
每一道白光都變成一個人的影子。
老人、孩子、醫護人員、守衛。
他們沒有臉。
只有聲音。
“我想活。”
“我想有人替我決定。”
“我不想承擔後果。”
“我希望他永遠在。”
楊金龍額角滲出汗水。
雷域正在承受數千人的情緒回響。
每一個願望都想把責任交出去。
可責任一旦交出去，就會變成新的鎖。
沈晚晴走到他身後。
“楊金龍。”
“嗯。”
“別替他們回答。”
“我知道。”
“也別替他們承擔全部。”
楊金龍睜開眼。
雷域驟然收攏。
那些影子被一道道分開。
每一個人的聲音，重新回到自己的票面。
白光被逼到投票箱最深處。
那里，一枚白色種子正在跳動。
像一顆很小的心髒。
顧眠抬刀。
楊金龍按住她的手腕。
“我來。”
他用兩根手指捏住白色種子。
種子立刻釋放出尖銳的女聲。
“你看。”
“他們需要你。”
“你拒絕，他們就會死。”
“你不坐上去，他們連選擇都沒有。”
楊金龍手指收緊。
種子開始裂開。
“你說得有一點對。”
白皇後的聲音停住。
“什麼？”
“他們需要有人負責。”
“但不是需要一個主人。”
楊金龍掌心雷光爆開。
白色種子被轟成無數碎片。
沒有爆炸聲。
只有一陣短促的哭聲。
投票箱里的白光全部熄滅。
那些被改寫過的票，恢復了原來的字跡。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重新看向楊金龍。
有人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願望差一點就被改成了另一句話。
一個年輕女人沖出隊伍。
“如果我們真的想讓他負責呢？”
楊金龍看向她。
“那就重新投。”
“沒有白霧，沒有改寫，沒有人替你解釋。”
女人問︰“結果還是你負責呢？”
“我會負責一部分。”
“不是全部？”
“沒有人能負責全部。”
楊金龍走到廣場中央。
“你們可以把外部防衛交給我。”
“可以把災害預警交給我。”
“但糧食、醫療、審查、人員安置，必須由不同的人負責。”
“我能否決緊急行動，但不能永久保留否決權。”
“我能調動雷域，但每次使用都要留下記錄。”
“誰都一樣，包括我。”
周遠成問︰“如果有人故意拖延呢？”
“換人。”
“如果有人惡意背叛呢？”
“審判。”
“如果你自己犯錯呢？”
楊金龍沉默了一秒。
“也審判。”
人群重新安靜下來。
最先舉起不同意票的韓烈忽然站到台上。
“我申請擔任防衛區負責人。”
“你確定？”
“我不同意你一個人管全部，所以我自己來接一塊。”
沈晚晴說︰“醫療區我來。”
許清棠說︰“審查和記錄歸我。”
陸沉舟在後面抬手。
“運輸我來，別把空間門當成你的私人物品。”
唐梨輕聲道︰“信息核驗由我負責。”
顧眠沒有說話。
楊金龍看向她。
“你呢？”
顧眠握住刀柄。
“我負責砍掉不該存在的門。”
楊金龍笑了。
“這算一塊。”
就在新投票即將開始時，北倉所有廣播同時亮起。
白皇後的聲音傳遍全城。
“你們看。”
“你們需要這麼多人分擔。”
“而我只需要一個人。”
楊金龍抬頭看向廣播喇叭。
聲音繼續。
“這就是效率。”
下一秒，城外傳來巨響。
北倉北側的災潮提前撞上了防線。
所有人臉色驟變。
“第一波預計明天清晨。”唐梨急聲道。
“它提前了十二小時！”
楊金龍看向剛剛分出來的六個負責人。
“現在開始。”
“所有人各管一塊。”
“誰敢把責任再推回一個人身上，我先找誰。”
城外雷聲滾動。
城內，新的投票尚未寫完。
戰爭已經提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