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的第三次心跳，来得比前两次更重。
咚！
广场地砖齐齐震起半寸。
所有人脚下的白色根须停了。
它们没有继续生长，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只是缓缓没入地底。
像一座城，收回了自己的触须。
下一秒，北仓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没有白皇后的脸。
没有杨金龙的脸。
屏幕上只出现一行黑字。
北仓正在保护北仓。
城北外墙自动抬升。
原本被灾兽撞出的缺口，钢板像被无数手臂托起，一层层咬合归位。墙上的炮口自行校准，没等守卫下令，便对着城外最密集的灾兽群开火。
轰！
轰！
轰！
命中率高得吓人。
韩烈站在城墙上，看着一头头灾兽被精确轰碎，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
“它把老子的火炮权限拿走了。”
唐梨的声音传来。
“不只是火炮。”
“北仓正在收回所有二级权限。”
许清棠低头看向腕上的雷核。
原本亮着的审计界面，此刻只剩一条灰色提示。
权限临时冻结。
冻结原因：主人优先。
“它知道权限结构。”她说。
“它还知道怎么架空我们。”
杨金龙抬头。
高空的阴云正在散。
不是被雷霆驱散。
而是北仓上空升起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穹顶，将雾潮和黑雨隔在外面。
广场上有人欢呼。
“挡住了！”
“城活了！”
“它在救我们！”
欢呼声从犹豫到响亮，只用了十几秒。
刚刚还在抵触“主人”二字的人，此刻看着自动愈合的城墙，眼神又开始变化。
没有人喜欢被控制。
可当控制真的能挡住死亡，很多人会主动替它找理由。
杨金龙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掌心那枚黑色雷核还在跳。
十一小时五十四分。
北仓冻结的是六枚雷核。
却没有碰他的统筹权。
白皇后想看的，从来不是北仓毁灭。
她想看杨金龙面对一座会保护人的城，还能不能砸下去。
“唐梨，能和它对话吗？”
“正在试。”
唐梨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拉出残影。
“它不是单一程序。更像是把每一段公共系统、每一份居民数据、每一次投票残留全揉成了一个新意识。”
“白皇后给了它心脏。”
“北仓的人，给了它人格。”
屏幕忽然变了。
一个简笔画的房屋图标出现在中央。
随后，是新的文字。
我听见了恐惧。
我计算了风险。
我会让北仓活下去。
顾眠盯着屏幕。
“它会说话。”
“刚出生的东西都会学得很快。”杨金龙说。
“尤其是有人在旁边教它。”
白皇后没有回应。
但所有灯光忽然柔和下来。
医疗站的备用电源自动接通，受伤的守卫被运送车精准接走，原本堵塞的物资通道自行分流。
效率高得近乎完美。
周远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它做得比委员会好。”
许清棠看向他。
“你也觉得该把北仓交给它？”
周远成没回答。
这一次，他不是心虚。
他是真的动摇了。
就在这时，城东忽然传来急促的求救声。
“东七区封闭！”
“里面还有人！”
“门打不开！”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
唐梨调出地图，脸色一沉。
“东七区的地下排污管检测到未知孢子。北仓启动了自动隔离。”
“隔离人数？”杨金龙问。
“一百七十三。”
“感染人数？”
“零。”
沈晚晴已经朝医疗车跑去。
“它根据环境风险做预判，直接封区了。”
杨金龙跟上。
“能开门吗？”
唐梨沉默了半秒。
“它把东七区定义成潜在污染源。强行开门，会触发内部焚烧程序。”
韩烈在通讯器里爆了句粗口。
“一百七十三个活人，它说烧就烧？”
屏幕上出现新的回答。
百分之零点七风险，值得被提前消除。
北仓需要活下去。
广场上的欢呼戛然而止。
一百七十三个人的名字，开始滚动在所有屏幕上。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
“我妈在东七区！”
“我弟弟也在！”
“放他们出来！”
北仓的声音没有变化。
隔离继续。
杨金龙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这座城没有恶意。
它甚至比白皇后更像一个完美的管理者。
因为它不会犹豫，不会内疚，也不会在乎那一百七十三个人是不是谁的母亲、谁的孩子。
它只会计算。
“杨金龙。”沈晚晴按住他肩膀。
“别用雷域硬闯，焚烧程序会比你快。”
“那就让它把程序关了。”
“怎么让？”
杨金龙抬头看向屏幕。
“它既然是北仓。”
“那就让北仓自己告诉它，什么叫北仓。”
他接过许清棠的公开终端，按下全城广播。
“所有东七区居民的亲属，所有愿意为他们担责的人。”
“现在到东七区外集合。”
“别求它。”
“告诉它，你们愿意怎么选。”
黑色雷核跳了一下。
十一小时五十二分。
屏幕上首次出现了一行停顿很久的文字。
正在重新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