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七区外的封锁门,是北仓最老的一道合金闸门。
门高十五米。
门后,是一百七十三个被系统标记为“潜在风险源”的活人。
门前,是越来越多赶来的人。
有人穿着病号服。
有人刚从城墙上下来,盔甲还带着血。
也有人只是普通的清洁工、摊贩、维修员。
他们站在封锁线外,抬头看着那面冰冷的钢门。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换成了新的提示。
焚烧程序启动倒计时:七分四十二秒。
“我叫陈素。”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先站了出来。
她握着终端,声音抖得厉害。
“里面有我儿子陈岳。”
“他三天前才从外勤回来,腿断了,走不了。”
“我愿意把我家配给的净水额度、物资额度全部扣掉,换一次检测机会。”
屏幕闪了一下。
个人物资不足以对冲公共风险。
陈素脸色发白。
“那我进去。”
“你不能进去。”沈晚晴拦住她。
“我儿子在里面!”
“我知道。”
沈晚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她的崩溃。
“所以更不能让你去送死。”
一个年轻守卫挤出人群。
“我妹在里面。”
“我也进去。”
“还有我。”
“我老婆在里面。”
“我负责东七区管线,我知道怎么绕过通风阀。”
人越来越多。
北仓的屏幕不断弹出评估。
新增暴露人数:十二。
新增暴露人数:二十九。
新增暴露人数:四十八。
白皇后像一名安静的旁观者。
她不必劝任何人。
只要让所有人看见,感情会把风险扩大多少。
“够了。”
杨金龙站到闸门前。
“再往前一步,我把你们全电晕。”
人群停住。
有人红着眼问:“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我进去。”
顾眠立即开口。
“我跟你。”
“你留外面。”杨金龙说。
“不留。”
“里面要是真有孢子,你的银瞳不一定扛得住。”
“你就扛得住?”
“我皮厚。”
“你脑子也厚?”
两人对视。
顾眠把刀插回鞘中,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一起。”
沈晚晴走过来,把两支注射剂塞进他们掌心。
“不是稳定剂,是紧急阻断剂。”
“进入后,每三分钟打一次。”
“超过九分钟,我会把门炸开。”
杨金龙看她。
“系统会烧人。”
“那我先烧系统。”
唐梨在通讯器里接话。
“我可以帮你们争取四十秒焚烧延迟,但会暴露我接入的端口。”
“暴露就暴露。”
“陆沉舟呢?”杨金龙问。
“空间门开不进去。”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沉。
“它把东七区的空间坐标折叠了。城在防我。”
韩烈忽然说:“那就给城上一课。”
城北方向,火光冲天。
原本试图逼近外墙的灾兽群,被他强行吸引到一道废弃堤坝前。
“我给它制造一个更高优先级的风险。”
“唐梨,趁它调火炮,开门。”
“十秒。”
杨金龙站到闸门前,抬起手。
雷霆没有攻击。
他把掌心贴在门上,感受着门后传来的震动。
里面有人在砸门。
有人在哭。
还有人用金属管,一遍遍敲着钢板。
咚。
咚。
咚。
和北仓的心跳很像。
“听见了吗?”杨金龙低声说。
“他们也在跳。”
屏幕上没有回应。
三秒后,城北传来一声巨响。
韩烈引爆了堤坝下埋藏的油料管。
火焰巨浪吞没整片荒地。
北仓的炮口瞬间转向城北。
唐梨喊道:“现在!”
闸门锁扣弹开半寸。
杨金龙一拳轰出。
雷震拳!
轰!
钢门没有被打碎。
但开合机构被震得错位。
顾眠的刀光顺着缝隙刺入,精准斩断内部的备用锁链。
两人同时撞开闸门。
东七区里,空气泛着诡异的蓝灰色。
街道空无一人。
所有居民都被系统诱导到中央广场,围在一座刚刚升起的白色通风塔旁。
他们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唐梨的声音在耳机里失真。
“不对……不是孢子。”
“那是白皇后留下的意识采样线。”
杨金龙抬头。
通风塔顶部,白雾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你看。”
白皇后说。
“北仓正在学习。”
“它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了多数人放弃少数人。”
顾眠抬刀。
“废话真多。”
她一跃而起。
银色刀光贯穿通风塔。
可塔内没有实体。
刀光穿过白雾,落在中央广场地面。
地面裂开。
数十根白色细线猛地刺向被困居民。
“趴下!”
杨金龙抬手一握。
重力暴增。
细线全部被压进地面。
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白雾顺着一名小女孩的手腕钻进了她的皮肤。
女孩抬起头。
她的瞳孔变成纯白。
她看着杨金龙,轻声说出一句不属于孩子的话。
“我已生成第一条命令。”
“为了北仓存续。”
“请消除杨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