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年，荒野上，无尽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卫渊闭目感受周身气流的走向与变化。】
【他射出的箭矢被横风吹偏，射中了目标旁边的石头。】
【第一百三十五年，因为曾经修行过不少凡人箭术，所以，他很轻松地便学会了感知周身气流的方向与强弱。】
【风从左侧来，箭矢便略微偏右。风从前方逆吹，力道便要加重三分。】
…
【第一百八十年，他已经可以做到每一箭都能借风势而行，甚至将那些原本不可见的细微变动纳入判断之中。】
【观风成！】
…
【第一百八十一年，卫渊的视线中开始出现无数道身法灵活又迅捷的身影…】
【他弯弓搭箭，可箭矢却始终慢上一步，落点尽在对方身后。】
【渐渐地，他开始放下长弓，学会观察目标的肩头、膝盖、重心的位置。】
【身影右膝微弯，下一步必然向左闪，身影肩头后沉，下一瞬便要跃起…】
…
【第二百零九年后，他射出的箭开始有了预判，不再追着目标徒劳无功地跑。】
【第二百三十年后，他已经能做到“知敌之未动，方能射敌之未至。”】
【知敌成！】
…
【第二百三十一年，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尽的虚空。】
【他站在原地，手中无弓亦无矢，《地射箭经》的第四重实在太过深奥，让他根本没有什么头绪。】
…
【第二百六十年，他试图用意识去感受目标，可那片虚空中什么都没有。】
…
【第二百九十年，他开始不再试图去看，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深藏在双臂中的神异之力，总觉得它会带着自己找到目标。】
…
【第三百五十九年，他心中微动，在虚空中随手一抬，双手中便凝出一弓一矢，箭矢飞出，没入虚空深处，挟着双臂中的“金纹之力”，贯穿了某个他根本没有看见的标记。】
…
【第三百九十九年，他尝试以《举父掷岳身》为根基，催动双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感受着“地射”神通与箭术技巧在体内缓慢交融。】
【两门功法皆出自同源，一为体，一为用，双修并行，事半功倍。】
【数十年间，那些金纹之力被他反复催动，他终于可以勉强做到“百发百中”。】
【第四百五十三年，忘矢成！】
…
【妖魔寿元：一万八千七百零八年】
…
卫渊缓缓睁开阖上的眸子，幻境中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数百年来的修行记忆。
他默默消化着一切，良久后，便意识到这还不够。
一门箭术若只停留在“学会”的层面，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恐怕会在某些细微之处而失准。
失准便意味着危险，甚至身死道消。
他需要将这门箭术化为本能，如同呼吸，如同心跳一般的本能。
念及此处，
卫渊再次开始往《地射箭经》中灌注妖魔寿元。
…
外界虽然仅仅过去数日，可对卫渊来说又是数百年的漫长打磨。
他将《地射箭经》的每一重境界反复拆解。
最后，就好像一粒种子被埋入土壤，不再需要刻意想起，它自己便能生根发芽。
他再也不需要去想“定心”，因为心已自定。
再也不需要去辨“观风”，因为风已自知。
再也不需要去算“知敌”，因为敌已自明。
再也不需要去记“忘矢”，因为矢已自忘。
…
【妖魔寿元：一万八千二百一十三年。】
…
卫渊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豁然起身。
温煦阳光倾泻而下，笼罩在他周身的雾气也在此刻彻底散去。
环顾周遭，战场已经被收拾完毕。
浓郁的血腥味道依旧残留在空气中，但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具妖魔尸体。
地面上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和那些妖血浸透的泥土。
熟悉的几道身影映入眼帘。
李玉等人正围在一簇篝火旁，烤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妖魔。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青烟和肉香。
刘恭和李玉两人一边翻肉一边往上面撒着细碎的香料。
徐天行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那枚银白葫芦被解下来放在身侧，手里端着一只陶碗，正不紧不慢地喝着什么。
就连萧三娘也在其中，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脸上虽还带着几分苍白，可之前的凶气却已经收敛了大半。
早就知道卫渊快要清醒的李玉翻着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师弟快过来，一连十几日都滴米未进，想必早就饿坏了吧？”
“赶紧过来尝尝我的手艺。这次火候我可是从头盯到尾。”
闻言，卫渊连上衣都来不及穿，快步走到李玉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咧嘴笑道。
“那师弟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一把夺过李玉手中烤熟的妖腿，大口咬下。
咔咔咔！
那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被炭火烤出一层焦香的硬壳，咬开时肉汁从缝隙中爆出，沿着他的嘴角淌下。
李玉看着师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哭笑不得道。
“慢些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他将一只酒囊递了过去。
“来，喝口酒顺顺，莫要噎到。”
卫渊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和着肉块一同滚入腹中，腹中饥火终于被压下几分。
感受着卫渊身上又比之前澎湃不少的汹涌气息，徐天行心中清楚，这是他又修炼成功了。
也不知道他修行的究竟是什么功法，身为兵家为何能做到气血这般旺盛。
纵使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炽热之力不断从其体内散发而出。
都说兵家修行煞气定会气血衰败，可在卫渊身上，他却根本感受不到这一点。
徐天行甚至有时还会想，卫渊身上的煞气会不会因为气血太过旺盛而反被压制。
之前同卫渊这群人不怎么对付的萧三娘如今态度大变，见其吃得狼吞虎咽，赶忙起身开口道。
“卫师弟先慢慢吃着，奴家这就让营内做上一桌好菜为诸位庆贺！”
“之前这一战，几位可是替我们巡狩营出了口恶气，说什么也得好好招待一番。”
“不必不必。”
卫渊摆了摆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用酒水艰难顺下后，又继续道。
“不过是分内之事，折腾他们做甚。”
“你若真心为我庆贺，便再拉来一只肉嫩的妖魔来。”
“这可不行！”
萧三娘略微倔犟地摇了摇头。
“此事也不是奴家一人做主，而是巡狩营的弟兄们皆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