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澜的演奏开始了。
《梦中的婚礼》的旋律在音乐厅里流淌开来。
她弹得很流畅,虽然只学了短短几天,但显然下了苦功。
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连贯而准确,没有明显的磕绊或错漏。
当然,和林夜那晚行云流水、仿佛这首曲子已经融入骨血般的演奏相比,还有差距。
少了一些举重若轻的洒脱,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谨慎。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惊艳。
台下,听众们频频点头。
尤其是国外代表团的几位教授,原本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漫不经心的,此刻都微微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夜听澜身上,眼神里多了些认真。
这个石艺的学生……有点东西。
他们能听出来,这首曲子不是传统的古典钢琴曲,旋律结构、和声进行都带着明显的现代风格,但又不像那些哗众取宠的流行钢琴曲。
它有一种独特的、动人的美感。
而夜听澜的演奏,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已经抓住了这首曲子的“魂”,那种温柔中带着淡淡哀伤,甜蜜中藏着些许遗憾的感觉。
“不错。”茱莉娅代表团里,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低声对威廉姆斯说,“这学生有天赋。曲子也很好。”
威廉姆斯点头:“曲子是林写的。”
老教授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台下戴帽子的林夜,眼神更深邃了。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音乐厅里缓缓消散。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好!!!”
“夜听澜牛逼!!”
“石艺之光!!”
石艺的学生们尤其激动,几乎要把手掌拍烂了。
他们憋了一下午的气,之前上台的石艺师生,被其他学校各种挑刺、刁难,他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现在,自己学校的校花兼才女夜听澜,用一首惊艳全场的演奏,狠狠挣回了面子!
掌声中,夜听澜起身,鞠躬。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前排,落在那个戴帽子的身影上。
林夜也在鼓掌。
虽然动作不大,但很清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夜听澜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脸颊微红,然后迅速低下头,快步走下台。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提问和点评环节。
之前石艺的学生和老师上台后,都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审问”,
国外代表团的问题刁钻刻薄,国内其他学校的问题也夹枪带棒,总之就是各种挑刺,恨不得把石艺的演奏批得一文不值。
但这次……
主持人拿着话筒,等了十几秒。
台下安静得诡异。
没人举手。
没人提问。
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主持人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那个……有没有哪位老师或同学,想对刚才夜听澜同学的演奏,进行点评或提问?”
台下依然安静。
石艺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心里暗爽:窝草,这帮孙子终于怂了!
国外代表团的教授们端着架子,面无表情。
他们心里清楚:现在挑夜听澜的刺,就等于间接质疑林夜,因为这首曲子是林夜写的。
在没摸清林夜底细之前,贸然开火,不明智。
国内其他学校的代表们更精明。他们早就收到风声,知道林夜今天会来。
现在看到林夜本人就坐在前排,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万一林夜真是大佬,现在得罪他,以后还混不混了?
再说了,夜听澜刚才弹得确实不错。硬要挑刺,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于是,诡异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主持人额头冒汗,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既然没有提问,那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有请下一位演奏者……”
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这画面,有点滑稽。
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交流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突然变得……礼貌起来了。
现实就是这样。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林夜现在风头正盛,中秋晚会封神,石艺斗琴视频传遍全网,诗词书法样样顶尖。
哪怕有人怀疑他的真实水平,在没亲眼证实之前,谁也不想第一个跳出来质疑。
那太傻了。
枪打出头鸟。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懂这个道理?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观望。
看看再说。
接下来的学生演奏环节,气氛相对平和。
国外三所学校的代表学生依次上台。
第一个是柯蒂斯音乐学院的男生,金发碧眼,身材修长,弹了一首《钟》。技巧炫酷,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得像闪电,引来阵阵惊呼。
第二个是皇家音乐学院的女生,黑发棕眼,气质优雅,演奏了《第一钢琴协奏曲》选段。情感细腻,处理精妙,听得人如痴如醉。
第三个是奥黛丽。
她走上台时,台下的注意力明显集中了许多。
这个茱莉娅的天才少女,已经在石艺“一战成名”,虽然那场斗琴她输了,但输给林夜不丢人。
相反,能和林夜对决到那种程度,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
奥黛丽今天演奏的是一首她自己改编的巴赫平均律。
她把古典的严谨和现代的自由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首既传统又新颖的作品。
演奏时,她的目光几次飘向前排,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奥黛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手指下的音符仿佛都轻盈了几分。
一曲终了。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三个国外学生的水平,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不,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把刚才上台的七个国内学生,包括夜听澜的水平比作“优秀大学生”,那这三个国外学生,已经是“准职业演奏家”级别了。
技巧,音乐性,台风,全面碾压。
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尤其是国内的听众,石艺的学生,其他学校来观摩的学生,还有那些钢琴爱好者。
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在家门口,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感觉……真他m憋屈。
如果给刚才所有学生演奏排个名,前三名肯定被这三个国外学生包揽。
夜听澜可能勉强能挤进第四,但也很勉强。
“学生这一战,”一个石艺的教授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我们输了。
输得……有点难看。”
同事叹气:“没办法,差距摆在那儿。
人家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我们呢?”
“但林夜那晚……”教授欲言又止。
“那是林夜。”同事摇头,“他是特例,不能代表整体水平。”
台下,洛小依凑到林夜耳边,小声说:“林哥哥,那个奥黛丽弹得真好……但我觉得,还是你弹得更好。”
林夜笑了笑,没说话。
学生组演奏结束,进入老师组。
这下,国内的教授们坐不住了。
学生输就输了,年轻人嘛,还有成长空间。
但老师要是再输,那脸就真的丢到国际上了。
于是,国内七所学校的教授代表们摩拳擦掌,准备找回场子。
第一个上台的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国内知名的钢琴教育家。
他演奏了一首《第二钢琴协奏曲》选段,气势恢宏,情感澎湃,技巧无可挑剔。
台下,华国听众们疯狂鼓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牛逼!!!”
“这才是咱们的水平!!”
“给老外看看!!”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但国外代表团的反应……很平淡。
几位教授礼貌性地拍了拍手,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些人甚至还在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晚上去哪里吃饭。
他们觉得……也就那样。
和以前来华国交流时听到的,没什么区别。
技巧不错,情感充沛,但……缺乏新意。
还是那些老曲子,还是那些老套路。
一点惊喜都没有。
“如果华国的钢琴教育一直停留在这种水平,”柯蒂斯的一位教授低声对同伴说,“那他们永远也追不上我们。”
“但那个林夜……”同伴犹豫。
“林夜是特例。”教授摇头,“一个人改变不了一个国家的整体水平。
除非……他能培养出一批像他一样的学生。”
他们这次来,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林夜。
结果坐了一晚上,林夜像个观众一样坐在台下,一动不动。
这让他们有些失望,甚至觉得……被耍了。
“这些华国人怎么想的?”皇家音乐学院的一位教授皱眉,“明明有个厉害的角色,却藏着掖着,让我们听这些……没什么新意的东西。
简直浪费时间。”
当然,也不是所有外国人都这么想。
茱莉娅代表团这边,气氛完全不同。
威廉姆斯教授和那几位提前到石艺、亲眼见过林夜实力的教授,表情都很严肃。
他们知道,今晚真正的大佬,还没出手。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茱莉娅的资深教授,钢琴界的泰斗级人物,侧过头,问威廉姆斯:
“威廉,那个林……真的有那么厉害?”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威廉姆斯点头,语气肯定:“比我厉害。比在场所有人都厉害。”
老教授挑眉:“比奥黛丽呢?”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威廉姆斯说,“那晚的斗琴,奥黛丽输得……很彻底。
最后一轮,林弹的那首《Rush E》,我到现在还没完全看懂他是怎么弹的。”
老教授沉默了几秒,又问:“视频是真的?没有剪辑?没有特效?”
“我就在现场。”威廉姆斯说,“千真万确。”
另一边,奥黛丽也被另外两个国外学生代表围住了。
“奥黛丽,那个林到底什么水平?”柯蒂斯的男生问,“视频是真的吗?
还是……你们排练好的?”
奥黛丽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真的。”
她的中文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他很强。比我强很多。”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他们也是天才,从小被捧到大,不觉得有人能比他们“强很多”。
尤其是……一个华国人。
国内教授们的演奏陆续结束。
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华国听众们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我们也不差”。
但国外代表团的反应,始终冷淡。
终于,轮到国外三所学校的教授代表上台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茱莉娅的那位老教授。
他走上台,步履从容,气质儒雅。
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然后,
手指落下。
《热情奏鸣曲》的旋律炸响!
不是“响起”,是“炸响”!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场,像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像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巨浪。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和弦都像在叩击灵魂。
技巧?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音乐语言。
情感?不是“表达”情感,而是“创造”情感,把听众硬生生拽进他构建的音乐世界里。
台下,所有人都傻了。
包括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国内教授们。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从自信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敬畏。
这他m……是降维打击。
就像元婴期老怪对战结丹期,轻轻松松,随手一击,就是秒杀。
五分钟的演奏,像过了五个世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音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掌声才如海啸般爆发。
“窝草!!!”
“这他m是人吗??!”
“我跪了!真跪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柯蒂斯的教授,演奏了《回忆》。
炫技炫到飞起,手指快得出现残影,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无比,层次分明。
第三个是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演奏了《二十四首前奏曲》全套。
从第一首到第二十四首,一气呵成,情感跨度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回归人间。
三场演奏,三场碾压。
演奏结束后,包括石艺在内的七所国内学校代表,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但还是送上了掌声,热烈的、真诚的、带着敬畏的掌声。
这毕竟是差距。
肉眼可见的差距。
不管是技巧、音乐性、还是对作品的理解和诠释,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不得不承认,钢琴的发源地,还真他m有两下子。
所有演奏结束。
主持人上台,语气有些干涩:“感谢各位老师、同学的精彩演奏。
下面,有请石城艺术学院校长李文山教授,做总结致辞。”
李文山走上台。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因为夜听澜的表现,有尴尬,因为整体被碾压,也有期待,因为林夜来了。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来宾,”他拿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音乐厅,“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石艺,参加这次十校钢琴交流会。
今天的演奏非常精彩,让我们看到了不同学校、不同文化背景下的音乐风采……”
他讲得很官方,很客气。
但台下,很多人已经没心思听了。
国外代表团的几位教授,脸上写满了“无聊”和“失望”。
他们大老远飞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客套话的。
终于,李文山的致辞接近尾声:“……希望今天的交流,能给大家带来启发和收获。再次感谢大家!”
他鞠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
“稍等。”
一个声音响起。
英语,带着明显的英伦口音。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皇家音乐学院代表团的方向。
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教授站了起来。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李校长,抱歉打断您。”他的语气很礼貌,但眼神很锐利,“我是皇家音乐学院的理查德·格雷厄姆教授。”
李文山停下脚步,转身:“格雷厄姆教授,您请说。”
格雷厄姆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前排那个戴帽子的身影上。
“我对今天的交流会,不太满意。”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音乐厅,清晰,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台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来了。
终于来了。
“我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从伦城飞到石城。”
格雷厄姆教授继续说,“来之前,我看了那晚的视频,林先生演奏《梦中的婚礼》和《Rush E》的视频。
我很震撼,也很期待。
我以为,今天能听到同样水准的演奏,能有一次真正的、高水平的交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失望:
“但很遗憾,今晚的演奏,虽然不错,但并没有让我感到……有所收获。
如果只是这种水平,我觉得,不应该叫做交流会,应该叫做指导会,或者学习会。”
这话很重。
几乎是在当面打所有国内教授的脸。
台下,国内听众们的脸色都变了。
愤怒,屈辱,但又无法反驳,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格雷厄姆教授的目光,终于锁定在林夜身上。
“所以,”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审视和挑衅,藏不住,“林先生,恕我直言。”
音乐厅里,两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戴帽子的身影。
“我是否有幸,”格雷厄姆教授一字一句地说,“能够听您,亲自弹奏一遍?”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不光是我的想法。我想,我们三所来自国外的代表团,都是一样的想法。”
话音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国内的,国外的,教授的,学生的,爱好者的,全都聚焦在林夜身上。
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