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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10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音乐厅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

    两千多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身影上。

    顶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帽檐在脸上切割出锐利的明暗交界线,鼻梁挺直的线条没入阴影,只留下一个抿成直线的薄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生怕打破这即将引爆的临界时刻。

    台下,那些年轻的、热血尚未冷却的男生们,此刻颅内正在上演一部制作经费燃烧的史诗级大片,

    bGm必须起!

    不是普通的交响乐,得是那种混入了战鼓、电吉他、甚至隐约能听见龙吟的史诗战歌!

    音量要开到最大,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镜头要给特写!

    先从林夜低垂的帽檐开始,缓慢上移,紧抿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喉结轻轻滚动……停!

    这个喉结滚动的镜头要保留,显得克制又性感!

    然后缓缓起身!

    动作一定要慢,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

    站起来时,黑色外套的衣摆要随着动作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反差感!大佬都这么穿!

    摘帽子! 这个动作是关键!手指要修长有力,握住帽檐时指节微微泛白。

    摘下帽子的瞬间,头发要有一点凌乱的美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眼神要抬起,不能太锐利,要那种漫不经心、睥睨众生的淡漠!

    走向舞台! 步伐必须是从容的,每一步的距离都要精确到厘米。

    路过观众席时,要有几个女生捂住嘴、眼眶泛红的特写。

    路过国外代表团时,那几个老教授要下意识地挺直腰背,表情从轻蔑变成凝重!

    坐下!调整琴凳! 这个动作要优雅!手指轻轻敲击琴键试音,“叮、咚”两声,清脆得像山泉滴落玉石。

    全场瞬间安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开弹! 不能弹《梦中的婚礼》那种温柔的,要弹就弹地狱难度的!

    李斯特的《鬼火》?不够!要弹他自己原创的、从未面世的、听完让人怀疑人生的神曲!

    手指快到出现残影,琴键上要冒出实质性的火花!

    最好弹到一半,钢琴“砰”一声炸了,不是真炸,是特效!然后林夜面不改色,换一台钢琴继续弹!

    全场反应! 国外教授们要集体起立,有几个老家伙要激动得心脏病发作被抬出去。

    国内师生们要热泪盈眶,有几个感性的女生要哭到晕厥。

    镜头要给到夜听澜,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神里全是崇拜。

    奥黛丽要冰蓝色的瞳孔地震,手里的节目单要被她无意识捏皱。

    技术碾压! 不是“不错、很好”这种评价,得是“这不可能!、人类的手指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是不是装了机械义肢?!”这种级别的震惊!

    膜拜时刻! 茱莉娅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要颤颤巍巍走上台,握住林夜的手,老泪纵横:“林先生……不,林大师!请允许我代表茱莉娅音乐学院,授予您终身荣誉教授席位!”

    皇家音乐学院的代表要单膝跪地,夸张了点,但爽文要什么逻辑!献上学院最高勋章!

    美人倾心! 夜听澜要冲上台献花,奥黛丽要当场宣布“我决定留在华国跟随林大师学习”,洛小依要在台下蹦蹦跳跳大喊“林哥哥最棒”。

    镜头还要给到观众席角落,不知何时出现的云曦、柳曼卿、李柔漫要同时露出“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的骄傲微笑。

    走上人生巅峰! 国际钢琴协会主席要连夜坐专机赶来,奉上“二十一世纪最伟大钢琴家”称号。

    各国音乐学院要开出天价邀请他去讲学。

    然后林夜淡淡一句“没兴趣”,深藏功与名,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咕咚。”

    好几个男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手心全是汗,拳头攥得死紧,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林夜,心里在疯狂呐喊:

    站起来!林神!站起来啊!

    让这些老外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装逼的时刻到了!打脸的时机来了!

    上啊!为国争光!为民出气!

    为……为我们的颅内高潮画上完美句号!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值被拉到巅峰,肾上腺素飙到极限,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那一刹那,

    林夜抬起了头。

    动作很轻,很慢。

    帽檐下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向台上那位还保持着邀请姿势、脸上写满“我已经准备好接受震撼”的格雷厄姆教授。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没有战意,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兴趣。

    嘴唇微张。

    声音通过面前那支专业收音话筒传出来,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没兴趣。”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

    却像一颗拔掉引信的手榴弹,扔进了鸦雀无声的人群。

    “啪。”

    格雷厄姆教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种凝固是分层次的,先是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是嘴角期待的笑容僵住,接着整张脸像是被速冻了,最后连举着话筒的手都忘了放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无意义的音节:“……啊?”

    台下,两千多人集体石化。

    窝……草?

    没……没兴趣???

    这他妈是什么回答???

    不应该是“恭敬不如从命”,或者“献丑了”,再不济也是“那我随便弹一曲”吗?

    “没兴趣”是什么操作???

    新技能???

    这时,柯蒂斯音乐学院代表团里,一位红头发、脾气显然不太好的教授“腾”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抢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林先生!你不应该这样!”

    他的英语说得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美国东海岸口音:

    “这是学术交流!是展示才华、互相学习的宝贵机会!

    在座的都是来自世界顶尖音乐学府的教授和学生!

    你这样轻率地拒绝,是对音乐的不尊重!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不尊重!”

    他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钉子。

    林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

    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回头。

    直接无视了。

    没错,就是那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无视。

    像根本没听到有人在说话,像那个红头发教授只是一团空气。

    他站起身。

    动作依旧从容,不紧不慢,甚至还随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摆。

    然后,他对着台上还僵在那里的李文山,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意思很清楚:我走了。

    转身。

    迈步。

    朝着音乐厅出口走去。

    黑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在灯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

    洛小依愣了一秒,然后像是突然惊醒的小鹿,慌忙从座位上跳起来,小跑着跟上。

    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格外清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过道。

    所过之处,观众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走到出口,林夜伸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门外走廊的灯光流泻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

    一步迈出。

    “砰。”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音乐厅里凝固的震惊、沸腾的失望、燃烧的愤怒,全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音乐厅里。

    时间仿佛停滞了十秒。

    十秒,足够一个专业钢琴手弹完一段高难度的华彩乐段,足够一个跳水运动员完成全套动作入水,足够一颗心脏跳动十五下。

    然后,

    “轰!!!!!!!”

    炸了。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炸了。

    不是爆炸,是声浪。

    “窝草!!!!!!!”

    一个男生终于憋不住,吼了出来。那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劈叉,在音响系统已经关闭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他就这么走了?????”

    “没兴趣???他m的他竟然说没兴趣????”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太失望了!太他m失望了!!!”

    “老子等了一晚上!一晚上啊!就等着他出手!结果他来了句没兴趣就走了?????”

    巨大的失望,像一场瘟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被耍了”的愤怒和“为什么会这样”的困惑。

    很多人今天来,就是冲着林夜来的。他们推掉了约会,放弃了游戏,甚至有人专门从其他城市赶来,就为了亲眼见证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出手,想感受那种“华国钢琴站起来”的热血沸腾,想录下视频发朋友圈炫耀“我在现场”。

    结果呢?

    林夜来了。

    像个普通观众一样坐了大半个小时。

    然后,走了。

    连琴键都没碰一下。

    这种心理落差,比林夜根本就没来,还要残忍一百倍。

    华国师生们失望透顶,脸上火辣辣的。

    几个石艺的男生狠狠捶打座椅扶手,发出“砰砰”的闷响:“妈的!太憋屈了!刚才被老外按在地上摩擦,以为林神来了能找回场子,结果……结果他跑了?!”

    “他是不是怕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怕弹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有可能……”另一个男生颓然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脸,

    “毕竟上次斗琴的视频,万一是剪辑的呢?

    万一是特效呢?今天这么多国际大佬在场,一出手就露馅了。

    还不如……还不如不来。”

    那些新来的、上次没目睹斗琴的国内学校代表,此刻疑虑直接拉满,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啊,上次那事,十有八九是假的。”

    上城音乐学院的一位副教授凑到同事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笃定,“真要是有那水平,今天这种场合,那是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换做你我,会拒绝吗?”

    同事犹豫了一下:“可李文山他们都说亲眼所见……”

    “眼见不一定为实。”副教授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现在科技多发达?视频可以剪辑,音频可以合成,甚至……整个事件都可以是精心策划的剧本。

    石艺最近风头正盛,需要这么一个‘天才来提升知名度,吸引优质生源。你懂的。”

    国外三所学校的新来代表们,此刻更是愤怒和鄙夷交织,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

    “看到了吗?”格雷厄姆教授终于从石化状态恢复,他坐回座位,脸色铁青,对着身边的同事冷笑,“这就是你们说的震惊世界的天才?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

    “怯场!百分百怯场!”柯蒂斯那位红头发教授还在站着,气得胸口起伏,“害怕被拆穿!所以干脆溜了!懦夫!”

    “我早就说过,”皇家音乐学院的一位女教授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轻蔑,“华国人就喜欢搞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

    真正的艺术家,面对这样的邀请,只会感到荣幸。除非……他根本不是艺术家。”

    连茱莉娅代表团内部,也产生了明显的裂痕。

    那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教授,约翰·哈里森,茱莉娅的资深副院长,钢琴界泰斗级人物,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威廉姆斯。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审视:

    “威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教导学生养成的威严,“你确定……那晚你真的在现场?亲眼看到他弹了那两首曲子?”

    威廉姆斯脸色难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但他还是点头,语气坚定:“我确定,哈里森教授。我在现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那他今天的行为,”哈里森教授顿了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你怎么解释?”

    威廉姆斯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摇头:“我不知道。但林不是那种人。他……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理由?”坐在哈里森教授另一侧的一位年轻教授,茱莉娅最年轻的终身教授之一,以脾气火爆着称的迈克尔·李,忍不住嗤笑出声,

    “什么理由能让一个钢琴家拒绝这样的舞台?

    除非他根本不会弹琴!

    或者……上次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排人都听见了。

    威廉姆斯的脸色更难看,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抿紧了嘴唇。

    奥黛丽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睛望着林夜离开的那扇门,表情依旧平静,像一尊精美的冰雕。

    旁边,柯蒂斯和皇家音乐学院的那两个学生代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奥黛丽,现在你总该承认了吧?”柯蒂斯的男生压低声音,“那个林,根本就是个骗子。

    你上次肯定是被他们合伙骗了。”

    “或者,”皇家音乐学院的女生眨了眨眼,语气“善意”地提醒,“是不是灯光太暗,你没看清楚?

    或者……记错了?”

    奥黛丽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毫无温度的宝石。

    她看了那两个同学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两个原本还想调侃几句的学生瞬间闭上了嘴,讪讪地缩了回去。

    然后,奥黛丽转回头,继续望着那扇门。

    她懒得解释。

    相信的人自然会信。

    不信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夜听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演出服的蕾丝袖口。

    她看着空荡荡的出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失望,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没来由的信任。

    林老师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选择离开,一定有比留在这里弹琴更重要的事情。

    李文山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话筒。

    他看着台下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有人愤怒地挥舞手臂,有人失望地垂头丧气,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真是个……有趣的人。”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

    不按套路出牌。

    不在乎世俗眼光。

    活得……真他m通透。

    陆冰心坐在前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平稳。

    她虽然对林夜了解不算深,但昨天那场直播,那些信手拈来的诗词,那首直击人心的《曾经的你》,让她看到了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才华和难以捉摸的深度。

    她不相信林夜是沽名钓誉之辈。

    今天的拒绝,必然有他的考量。

    只是这个考量,或许超越了在场大多数人理解的范畴。

    音乐厅里,失望、愤怒、怀疑、鄙夷、困惑、不甘……各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每个人胸腔里翻滚冲撞。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李文山。

    李文山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话筒。

    “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他。

    “今天的十校钢琴交流会,到此结束。”

    很官方的结束语。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原本应该载入石艺校史的高光时刻,因为林夜那轻飘飘的“没兴趣”和潇洒离场,已经彻底变味了。

    它不再是一场成功的学术交流。

    而变成了一场悬案。

    一场关于“天才林夜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的悬案。

    一场让华国音乐界尴尬,让国际同行鄙夷,让所有期待者心碎的悬案。

    回去剧组的路上。

    夜色浓稠如墨,石艺校园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夜走在前面,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音乐厅里那场风暴与他无关。

    洛小依跟在他身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她的小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什么也没问。

    没有问“林哥哥你为什么拒绝”,没有问“林哥哥你是不是怕了”,没有问“林哥哥他们会不会说你坏话”。

    她只是像一只忠诚又贴心的小动物,安静地陪伴着。

    走了一段,她从小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林哥哥,冰糖雪梨茶,还温着。润润喉。”

    林夜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梨子的清香和冰糖的甘润。

    然后她又拿出湿纸巾,抽出一张:“擦擦手,刚才碰了门把手。”

    接着是那台粉色的小风扇,打开,调到最小档,对着林夜侧脸轻轻吹:“走热了吧?吹吹风,舒服点。”

    最后,她甚至变魔术般摸出一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熟练地剥开金色的锡纸,递到林夜嘴边: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流畅,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刚才在音乐厅里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散步。

    林夜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向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双小鹿眼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一丝怀疑或困惑,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心。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嘴角还带着一点期待被夸奖的、小小的得意。

    这姑娘……

    林夜心里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有点痒,有点暖。

    林夜今晚拒绝,其实是有原因的,他在下一盘大棋,但是,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除了他自己,别人都不知道他拒绝演奏的原因。

    “你不问?”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洛小依摇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仰着小脸,眼睛弯成月牙:

    “林哥哥做事,肯定有林哥哥的道理。我问那么多干嘛?”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而且,我相信林哥哥。

    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他们怎么想,我都信你。”

    她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像藏了整个星空。

    林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真实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从眼底漫上来,让整张脸都变得柔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摸头杀。

    掌心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和温度。

    洛小依的脸“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但她没有躲,反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

    回到剧组,一切如常。

    导演正在拍一场配角的戏,监视器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看到林夜回来,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点点头:“林老师回来了?正好,下一场是你的戏,准备一下。”

    “好。”林夜应了一声,朝化妆间走去。

    夜听澜也换好便服回来了。

    她站在片场边的阴影里,看着林夜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林夜走到她面前,停下。

    “想说什么?”他问。

    夜听澜咬了咬下唇,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林老师……刚才在音乐厅……”

    “嗯。”林夜点头,“我知道。”

    “我……”夜听澜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羞涩和安静的眼睛,此刻看着林夜,里面有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信任,“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林夜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淡,但眼神温和。

    “愣着干嘛?”他说,“换衣服,准备拍戏了。”

    夜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又释然的笑容:

    “嗯!”

    她转身,小跑着去换戏服,马尾辫在身后轻轻跳跃。

    拍摄继续。

    林夜很快进入状态。导演喊“Action”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场就变了,从那个淡然随性的林夜,变成了青涩深情的叶湘伦。眼神,表情,肢体语言,完美贴合角色。

    夜听澜也迅速调整好状态。和他对戏时,她眼神里的信任和依赖,比之前任何一场戏都要自然,都要浓厚。

    仿佛刚才音乐厅里发生的一切,不仅没有成为隔阂,反而让她更确信,眼前这个男人,值得信赖。

    当晚,消息如同病毒般开始扩散。

    【爆!林夜十校交流会现场拒绝演奏,仅三字回应:“没兴趣”!】

    【临阵脱逃?天才钢琴家人设崩塌?林夜中途离场引哗然!】

    【是恃才傲物还是心虚怯场?深度解析林夜拒绝背后的真相!】

    各种吸睛标题、耸人听闻的“独家爆料”、看似专业的“深度分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网络的海洋里疯狂窜动。

    王胖子坐在他那间弥漫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呈指数级增长的负面话题,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

    “窝草!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从那张油腻的老板椅上弹起来,像只发情的狒狒在办公室里转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前些天他精心炮制的那些黑料小作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些涟漪,但很快就被林夜那些狂热粉丝的声浪淹没了。

    毕竟林夜之前的战绩太硬,中秋晚会封神,诗词书法样样顶尖,口碑好得不像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夜自己把刀递过来了!

    “拒绝演奏、中途离场、没兴趣”,这几个关键词,简直是送给黑子们的年度大礼包!

    每一个字都能做文章,每一个动作都能被解读出一万种恶意!

    “加大力度!!给老子往死里黑!!”王胖子对着空气狠狠挥拳,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把前几天的那些陈年老料,和今晚的新鲜狗屎给我搅和在一起!

    写得越真越好!越脏越好!”

    他扑回电脑前,颤抖着手指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狗!是我!

    目标林夜!对!就是现在!

    全网黑!所有平台同步!

    关键词:骗子,剧本,人造神,江郎才尽,心虚,怯场,炒作……

    对!

    就往这些方向带!

    钱不是问题!

    我要让林夜这个名字,明天臭遍全网!”

    挂了电话,王胖子瘫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些以肉眼可见速度增加的、带着“爆”“热”字眼的负面话题,得意地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夜啊林夜……你也有今天……”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林夜身败名裂、滚出娱乐圈、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他放过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美得他忍不住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小丽!!”他对着门外拔高声音。

    办公室门被推开,黑丝秘书小丽端着咖啡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麻木的职业微笑:“王总。”

    “过来,”王胖子招手,笑得一脸淫邪,“今晚老子高兴,给老子来个道法自然至尊套餐!

    再加个龙筋帝王服务!

    去,把我柜子里那瓶82年的拉拉……哦不对,82年的菲菲拿出来!

    提前开香槟庆祝!”

    小丽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骂了句“死肥猪”,但脸上笑容不变:“好的,王总。”

    而此刻,网络的海洋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内部人士曝林夜根本不会弹琴,斗琴视频系石艺联合炒作!】

    【技术流分析:逐帧拆解林夜斗琴视频,发现多处剪辑合成痕迹!】

    【起底林夜背后团队:专业造神公司运作,一切皆为流量!】

    【现场观众亲述:林夜离场时脸色苍白,疑似紧张到呕吐(有图有真相)!】

    一篇篇“有图有真相”“业内人士爆料”“技术大神实锤”的文章,如同病毒般疯狂传播。

    写作者深谙互联网传播之道,三分真,七分假,掺着大量煽动性词汇和“你懂的”暗示。

    很多原本对林夜今晚表现抱有极高期待的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后,再看到这些“有理有据”的黑料,心理防线开始松动。

    “难道……真的是假的?”

    “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跨界跨得这么离谱?诗词、书法、唱歌、作曲、还会弹钢琴?这他妈是超人吧?”

    “原来都是剧本啊……取关了,恶心。”

    “人造神计划实锤了!下一步肯定要直播带货!或者搞知识付费割韭菜!”

    林夜的微博评论区,迅速被质疑和辱骂淹没:

    “骗子!滚出娱乐圈!还我感情!”

    “不会弹琴你装什么逼?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取关!再见!祝你糊穿地心!”

    “之前捧得越高,现在摔得越惨!活该!”

    当然,依然有大量死忠粉在坚守阵地:

    “林老师一定有他的原因!坐等反转!”

    “黑子们省省吧,林老师的才华是实打实的!中秋晚会直播你们忘了?”

    “我相信林老师!风雨同舟!”

    “那些爆料一看就是水军,有点判断力行吗?”

    但相比之前几乎一边倒的赞美和崇拜,此刻质疑、嘲讽、辱骂的声浪,明显占据了上风。支持者的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中。

    这股酝酿已久的黑风,终于借着今晚的“东风”,彻底刮起来了。

    而且越刮越猛,大有席卷一切之势。

    而这一切,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夜,毫不知情。

    当晚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导演喊“收工”时,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夜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

    洛小依一直等在外面,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和水杯。

    “林哥哥,给。”她把外套递过来。

    林夜接过,穿上。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深夜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开车回到李柔漫的公寓,已经接近午夜。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来。

    李柔漫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煮着面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砧板上放着切好的青菜和葱花,旁边是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回来啦?”她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居家的柔和笑意,“正好,面快好了。小依饿不饿?”

    “饿!”洛小依脆生生地回答,小跑进厨房,“柔漫姐姐我来帮你摆碗筷!”

    三人围坐在餐厅的岛台旁,吃起了简单的宵夜。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卧着焦香的荷包蛋。

    温暖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

    没有人提起今晚音乐厅里的事。

    没有人提起网络上的狂风暴雨。

    李柔漫说着今天火锅计划的进展,她看中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二层店面,原先是家倒闭的书店,面积合适,结构方正,关键是房东好说话,租金可以谈。

    洛小依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剧组的见闻,哪个道具老师特别有趣,做了个会喷烟的假钢琴;

    哪个场务姐姐偷偷告诉她,导演私下夸林哥哥是“十年难遇的天才演员”。

    林夜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面条,或者点点头。

    气氛融洽得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吃完宵夜,洛小依主动收拾碗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去厨房洗碗。

    李柔漫和林夜移步到客厅沙发。

    “今天……”李柔漫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个交流会,热闹吗?”

    “就那样。”林夜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坐了会儿,走了。”

    李柔漫侧过头,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疲惫而微微抿着。即使闭着眼,那种淡然又笃定的气场,依然清晰。

    “网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来,“好像有些关于你的……不太好的消息。”

    “嗯。”林夜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随他们去。”

    李柔漫看着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你倒是心大。”她说。

    “不然呢?”林夜睁开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难道要一个个去解释?去证明?去跟他们说我真的会弹琴,不信我弹给你们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

    “累不累。”

    李柔漫点头:“也是。”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夜的眼睛,语气认真:

    “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舆论这块,我认识一些人。”

    林夜摇摇头:“暂时不用。”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风浪越大鱼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