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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130章 执手传墨一字惊鸿-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0章 执手传墨一字惊鸿
    “请。”

    白慕云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仿佛古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他起身时,浅灰色丝麻长衫的衣摆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陆冰心还了一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期待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

    这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肩颈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她没有退缩。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嗒”声,像某种宣誓。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长桌前,站定。

    比试,正式开始了。

    两张并排的黄花梨木长桌,桌面上铺着同样洁白如雪的丈二宣纸。

    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墨是陈年的松烟墨,笔是同款的狼毫小楷,主办方准备得周全,力求公平。

    第一步,研墨。

    陆冰心伸出右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裸粉色甲油。

    此刻,那指尖拈起墨锭时,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墨锭沉实,压在砚底。

    她左手虚拢,这个动作从小练习书法时便已形成肌肉记忆,即便今日穿的是一字肩短袖上衣,并无宽袖可拢,她依然做了出来。

    右手开始匀速画圈,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寂静的夜里啃食桑叶。

    一圈,两圈,三圈……

    清水中渐渐晕开墨色,由淡转浓,再由浓调和至恰到好处的黝黑,那是一种深邃的、泛着隐隐光泽的黑,像午夜无月的天空。

    另一边,白慕云也在研墨。

    他的动作更加从容,甚至带着某种表演般的优雅。研墨时,他手腕悬空,只以腕力带动小臂,墨锭在砚中行走的轨迹圆润而均匀。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那是一双真正书法家的手。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只有两处研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心思却飘向了不同的方向。

    几个年轻些的宾客,多是跟随长辈来见世面的二代、三代,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身影。

    他们脑海中,早已不受控制地上演了一出慷慨激昂的大戏:

    就在方才,白慕云那番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的“劝降”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帽檐。

    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慢着。”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落在每个人耳中。

    众人惊诧回头,只见那年轻人缓步上前。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踩在地面上却轻得没有声音。

    黑色休闲裤包裹的长腿迈动间,有种猎豹般的优雅与力量感。

    他走到长桌前,与白慕云隔桌相对。

    “冰心姑娘累了,”他的声音平静,“这一局,我来。”

    白慕云微微蹙眉,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阁下是?”

    “林夜。”

    二字出口,如石投静水。

    满场皆惊!

    有人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有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所对应的人。

    白慕云面色微变,但瞬间恢复从容,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微笑:“原来是林先生。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夜普通的衣着、那顶遮住大半面容的棒球帽,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锋芒:“今日比试的是书法,更是即兴创作。

    林先生确定……要代她出战?”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拈起那杆狼毫小楷。

    笔杆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方才的平静内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出鞘名剑的锋芒!

    蘸墨,提笔,悬腕。

    笔尖在纸面上方三寸处停住,凝如悬针。

    然后,

    落!

    笔走龙蛇!墨舞惊鸿!

    不是写,是舞!是倾泻!是雷霆在纸面炸裂,是江河在方寸间奔流!

    一首七绝,二十八字,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笔锋陡转,在纸角钤下一方朱红小印,那是他自己刻的闲章,印文是四个字:人间值得。

    满场死寂。

    白慕云脸上的从容彻底崩碎。

    他死死盯着那幅字,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颓然后退一步,对着林夜深深一揖:

    “慕云……心悦诚服。”

    可惜,这只是几个年轻人心中的幻想大戏。

    现实是,林夜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望与疑惑。

    他们中有人是中秋晚会的忠实观众,亲眼在电视上见证了《水调歌头》横空出世的震撼;

    有人反复观看过林夜在石城江边写下《秋词》《新秋词》的直播录像,为那惊才绝艳的笔锋心折;

    更有人悄悄关注了林夜的微博,在他被全网围攻时,依然坚信那些作品不是凡俗之手能够伪造。

    他们多希望,此刻林夜能站出来。

    用事实,打碎一切质疑。

    用才华,让所有人闭嘴。

    可他没有。

    于是失望如冰冷的潮水,漫过期待。疑惑像藤蔓,缠绕住信任。

    而怀疑……这最可怕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在心底阴暗处滋生蔓延。

    不止他们。

    此刻大厅内绝大多数人,那些饱经世故的老人,那些浸淫书法数十年的行家,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的旁观者,看向林夜的目光,都复杂得难以言喻。

    如果不是网上那场席卷全网的风暴……

    如果不是那九位“受害女性”声泪俱下、细节翔实的控诉视频……

    如果不是周文轩在千万粉丝面前,老泪纵横地讲述《梦中的婚礼》是为亡妻创作的遗作,痛斥林夜“偷走的是我对亡妻二十多年的思念”……

    如果不是七位“原创歌手”出示的手写歌词本、泛黄的照片、粗糙但旋律“一致”的录音小样……

    如果不是数十位专家教授联名发布的长篇技术分析报告,从诗词格律的“不合理性”,

    到书法笔法的“不符合年龄特征”,到钢琴指法的“物理不可能”,

    全方位、多角度地“论证”林夜的作品“必为团队代笔”“存在大量抄袭拼凑痕迹”……

    如果这一切都不存在……

    那么此刻的林夜,在这群将传统文化视若生命的老者眼中,该是何等耀眼夺目的存在?

    《将进酒》的豪迈奔放!

    《水调歌头》的空灵隽永!

    《定风波》的洒脱通透!

    还有那手自创的、前所未见的“林体”书法,笔走龙蛇,气势磅礴,中秋晚会上那“人间值得”四字,多少人反复观摩,震撼得夜不能寐,甚至有人专门截屏打印,悬于书房日日揣摩。

    若这一切为真……

    林夜便是文曲星降世,是百年不遇的奇才,是足以在文化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可是,

    网上的声音太多了。

    太响了。

    太“确凿”了。

    当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甚至十万百万人都在说你是假的时,哪怕你手握真相,也会开始自我怀疑。

    更何况,他们与林夜素昧平生。

    凭什么相信他?

    就凭李文山一人的担保?

    是,李文山德高望重,为人磊落,在石城文化圈是出了名的性情中人,从不屑于弄虚作假。

    可他认识林夜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能看清一个人吗?

    能看透那浩如烟海的才华背后,是真实还是伪装吗?

    也许李文山是被蒙蔽了,毕竟林夜那些作品太过惊艳,惊艳到足以让人忽略其他。

    也许……连李文山也参与了这场“造神运动”?毕竟若能亲手推出一个“文化奇才”,对他本人、对石城艺术学院,都是莫大的荣耀与资本。

    这个念头很阴暗,很不应该,却像毒蛇一样,在某些人心中悄无声息地吐着信子。

    而今晚,两次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摆在面前,

    第一次,李文山热情相邀,请他参与比试,他婉拒了。

    第二次,白慕云当众“劝降”陆冰心,话语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他依旧沉默。

    这沉默,在怀疑者眼中,便是心虚,是胆怯,是“原形毕露”。

    “唉……”一位坐在陈老身旁的老者低声叹息,声音里满是惋惜,“若那些诗、那些字,真是这年轻人写的……该是多好的事啊。”

    陈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他的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另一位与李文山交好的老人缓缓道,“再看看。”

    “还能怎么看?”先前叹息的老者苦笑,“白慕云那边,都快写完了。你我都清楚,冰心那丫头……怕是难了。”

    话音落下时,白慕云已经研好了墨。

    他执起笔。

    笔尖在砚边轻轻舔去多余的墨汁,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他悬腕,落笔。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笔锋触及宣纸的瞬间,便如游龙入海,行云流水般游走开来。

    他写的是行楷,一种介于行书与楷书之间的字体,既有楷书的工整端庄,又兼行书的流畅飘逸。

    这是相当考验功力的字体,过则失之轻浮,不及则显得板滞。

    而白慕云的笔法,已臻圆熟。

    更难得的是,他写的是一首自创的七言绝句:

    墨海浮沉二十春,

    笔锋未老志犹新。

    今朝且看凌云笔,

    写就千秋不朽文。

    字迹清俊挺拔,结构严谨中透着灵气。尤其是“凌云笔”三字,笔势陡然拔高,真如孤峰突起,有破纸欲出之感。

    而最后一句“写就千秋不朽文”,收笔时力道内敛,余韵悠长,显是刻意为之,与前面张扬的笔势形成巧妙对比。

    “好!”有人忍不住喝彩出声。

    “自创诗篇,现场挥毫,这份才情与自信,了不得!”

    “白老这孙子,当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赞叹声此起彼伏。

    白慕云面色平静,笔下不停,已然写到最后几个字。

    他的姿态从容依旧,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那份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另一边,陆冰心终于也研好了墨。

    她执起笔。

    笔尖悬在洁白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写什么?

    怎么写?

    白慕云显然有备而来,诗是自创的,字是苦练多年的,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多年积累沉淀的结果。

    而她,临时被推上场,仓促应战。

    压力如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冷汗正从后背渗出,浸湿了上衣的布料。

    黑色丝袜包裹的腿,也在微微发颤。

    她咬了咬下唇,用力到唇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然后,落笔。

    第一句:

    素手研墨试新毫,

    七个字。

    字迹清秀工整,笔画清晰,结构匀称。在同龄人中,甚至在许多号称“书法爱好者”的成年人中,这手字都算得上出色。

    若放在大学书法社的展览上,定能引来一片赞叹。

    但此刻,与白慕云那手已臻成熟、灵气逼人的行楷相比……

    差距,一目了然。

    像精美的瓷器与传世古玉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唉……”有人轻声叹息,声音里满是遗憾。

    “冰心这丫头,已经很努力了。

    这字,放在平时,也是能拿出手的。”

    “可惜,对手太强。白慕云那是冲着全国大赛正赛去的水平,这怎么比?”

    “李老这次……怕是选错人了。”

    低语声如蚊蚋,却清晰地钻进陆冰心耳中。

    她的指尖更白了,握笔的手绷紧到指节凸起。

    李文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自责。

    他选陆冰心,本是想给她一个展露的机会,也相信她有能力应对。

    却不想,对手竟是白慕云这种级别的天才,更不想,会让她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陆冰心深吸一口气,提笔,准备写第二句。

    笔尖悬停,墨汁将滴未滴。

    就在这时

    林夜动了。

    他缓步上前,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像猫走近猎物。

    他走到陆冰心身侧,靠近,俯身。

    那一瞬间,陆冰心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很干净,像阳光晒过的青草,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松木或雪松的凛冽尾调。

    与大厅内弥漫的墨香、檀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人心神一静。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情人间的私语:

    “……”

    陆冰心浑身一颤。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她僵住了。

    林夜的声音继续,很低,很快,语速平稳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众人只看到,陆冰心听完那句话后,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足足三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夜。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原本的慌乱、紧张、甚至一丝绝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豁然开朗的明亮。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纸面。

    深吸一口气。

    落笔。

    第二句:

    丹青难写是精神。

    七个字,与第一句紧紧相连。

    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同。

    笔法依旧是陆冰心清秀的风格,可那笔画中,突然多了一种内敛的、蓄势待发的劲道,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柔中带刚的韧性。

    结构依旧匀称,可字与字之间,忽然有了奇妙的呼应,仿佛有了生命,开始呼吸、对话。

    墨色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浓处如漆,淡处如烟,枯笔处偶现飞白,像冬日枝头残留的霜雪。

    虽然整体水准依旧不及白慕云那边行云流水的成熟,但那种肉眼可见的、翻天覆地的进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位戴老花镜的老者猛地往前倾身,几乎把脸贴到纸面上,“这第二句……笔意完全不同了!”

    “何止笔意!你们看这个神字的最后一笔,那种拖曳中的克制,那种飞扬中的沉稳……这根本不是初学者能写出来的!”

    “是林夜!刚刚林夜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一句话!就一句话!就能让人的字产生这样的蜕变?!”

    “这……这是什么妖法?!”

    震惊的低语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看向林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陆冰心写完第二句,自己也惊呆了。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七个字,看着那个“神”字最后一笔在空中划出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艳的弧度,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仿佛一直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突然揭开,世界变得清晰明亮。笔不再是笔,是手臂的延伸;墨不再是墨,是心绪的流淌。

    那种笔随心走、意与笔合的畅快感,是她练字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巅峰体验。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林夜。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崇拜的灼热光亮。

    林夜对她微微一笑,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冰面。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陆冰心深吸一口气,用力到胸口起伏。她重新蘸墨,提笔,准备写第三句。

    林夜再次俯身。

    这一次,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最隐秘的咒语,一字一字,敲进她心里。

    众人再次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有些年轻人甚至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倾。

    依旧,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看到,陆冰心听完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不是羞怯的红,而是一种兴奋的、激动的红。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第三句:

    欲寄彩笺兼尺素,

    七个字落下。

    满场死寂。

    这一次,不仅是“进步”那么简单。

    这七个字,无论是笔法的精熟老辣、结构的巧妙匠心、章法的和谐贯通,还是整体气韵的圆融饱满……都已与白慕云那边,站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不,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比如“笺”字那个轻盈的转折,“素”字最后一笔那恰到好处的枯涩,甚至比白慕云更加精妙,更富韵味!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中年书法家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三句!仅仅三句!从平庸到优秀,再到顶尖……这是什么样的指导?!”

    “林夜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是秘传口诀?还是……灌顶大法?!”

    “妖孽!此子简直是妖孽!”

    震撼、疑惑、好奇、甚至一丝恐惧,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所有人看向林夜的目光,都像在看一个突然撕开人皮露出真身的妖怪。

    白慕云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笔,习惯性地轻轻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这才抬头看向对面。

    当他看到陆冰心第三句时,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七个字。

    那字……已经不逊于他!

    不,在某些意境的处理上,甚至比他更高明!

    那种欲说还休的含蓄,那种深情内敛的张力,那种字里行间流淌的、欲寄无处寄的怅惘……这根本不是技巧的问题,这是境界的差距!

    一个之前明显在技巧和心态上都逊色一筹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完成这样的飞跃?!

    除非……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陆冰心身边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

    是这个人。

    一定是他。

    白慕云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他不再将林夜视为一个“可能有才华但深陷丑闻的网红”,而是真正当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而此刻,陆冰心已准备写第四句,也是最后一句。

    林夜知道,陆冰心已到极限。

    方才三句,是在他点拨下超常发挥,是灵感与技巧在瞬间碰撞出的火花。

    此刻她心神激荡,腕力已疲,气息也开始紊乱。

    若再让她自己写这收尾的、最关键的一句,必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连前三句的意境都破坏掉。

    于是,

    在所有人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林夜上前半步。

    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做过千百遍般,环住了陆冰心的腰。

    那一瞬间,陆冰心浑身剧震!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隔着薄薄的黑色上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擦过衣料的细微触感。

    他的手臂有力,环住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支撑感。

    然后……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甚至……还,轻轻捏了一下。

    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柔软中带着惊人的弹性。

    肌肤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

    手感……好得让林夜自己都有一瞬的恍惚。

    而陆冰心,

    “!!!”

    她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彻底僵住了。

    从脖颈到脸颊,再到耳朵尖,瞬间红透!

    那红不是淡淡的粉色,是鲜艳欲滴的、熟透樱桃般的红,连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

    除了幼时被父亲抱在怀里,成年以来,从未有任何异性如此靠近她!

    更别说……是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他的手就环在她的腰上!

    还……还捏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正透过衣料,烫得她腰侧的肌肤一阵阵发麻。

    那麻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膝盖发颤,若不是他手臂环着,她恐怕会直接瘫软下去,摔在地上。

    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血液疯狂上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自己急促的、紊乱的呼吸声。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种事?!

    “深呼吸。”

    林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得她又是一颤。

    “稳住心神。”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别乱想。”

    陆冰心:“……”

    这……这怎么让人不乱想!!!

    她心里娇嗔万分,羞愤交加,却又莫名地……生不出一丝真正的反感。

    只能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依言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而此刻,周围所有人,

    集体石化。

    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表情像是集体目睹了外星飞船降临。

    几个老派的长辈手中的茶杯“哐当”“哐当”掉了一地,紫砂碎片和茶汤四溅,却无人顾及。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两人,手指颤得像风中的枯叶。

    “双人书法?!

    情意绵绵剑?!

    可这……这只是写字啊!

    写字需要搂着腰吗?!”

    “你俩要不要先去开个房啊?!

    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

    雅集!书法雅集!!”

    “伤风败俗!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老派些的长辈们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有些甚至气得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年轻人则看得面红耳赤,却又目不转睛。

    几个年轻女孩捂着脸,手指却悄悄分开缝隙,偷偷瞧着。

    男孩们则神色复杂,既有羡慕,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洛小依站在一旁,小嘴微张,杏仁眼睁得圆溜溜的,一脸茫然。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林哥哥的手环在另一个女人的腰上,看到陆冰心那通红的脸、迷离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酸酸的,涩涩的,像吃了一颗未熟的青梅。

    她咬了咬下唇,用力到唇上留下浅浅的齿痕。

    她告诉自己:林哥哥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在帮冰心姐姐……可是,可是……

    为什么非要……抱着呢?

    李文山抚着胡须,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倒不觉得林夜是在趁机占便宜,以他对林夜的了解,此人看似随性,实则做事极有分寸,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真正出格之事。

    只是这“分寸”……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些。

    张少杰站在不远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盯着林夜环在陆冰心腰上的手,盯着那只手微微收紧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盯着陆冰心那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颊、那迷离如醉酒般的眼神,还有那微微颤抖的、仿佛随时会软倒的身体……

    嫉妒!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贱人!sao货!平时在他面前装得一副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样子,现在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被男人搂着腰,就脸红成那样,就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等会儿……

    等会儿我一定要……

    张少杰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吓人。

    白慕云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林夜,又看向几乎瘫在林夜怀里的陆冰心,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刚写完的、原本信心满满的作品上。

    一贯的从容与优雅,此刻已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被挑衅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而林夜,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环着陆冰心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则缓缓抬起,握住了陆冰心依旧执笔的右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薄茧,摩擦着她柔嫩的手背。

    “放松。”

    林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磁性。

    陆冰心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握住。

    “让我…”

    林夜的声音传来,贴着耳廓,钻进心里。

    陆冰心:“!!!”

    ……

    她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轰”的一声,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荒唐至极的念头。

    娇躯又是一颤,这次颤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站立不住。

    “让我力度进去,”林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道,声音依旧平稳,“我来主导笔锋。

    你跟着我的力道,感受它的走向。”

    陆冰心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却只能低低地、带着颤音应了一声:

    “……好。”

    声音细如蚊蚋,还带着哭腔。

    林夜不再多言。

    他握紧她的手。

    笔尖蘸墨,提起,悬于纸面最后一行的空白处。

    凝神。

    静气。

    然后,

    落!

    笔走龙蛇!墨舞惊鸿!

    这一次,不再是陆冰心自己的笔迹。

    也不是林夜平日那种大开大合、气势磅礴的“林体”。

    而是一种奇妙的融合,陆冰心清秀婉约的骨架,林夜圆融老辣的笔意,二者交融,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丽中见风骨、婉约中含磅礴的独特风格!

    七个字,一气呵成:

    一片冰心在玉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