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柳曼卿走后
林夜刚把明晚的编曲细节完善完，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天城。
“喂，您好。”林夜接起。
“您好，请问是林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气礼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我是星河直播平台运营部的李薇。”
“是我。”
“林先生您好，这次联系您，主要是想和您沟通一下平台近期的推广任务。”李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稿子，“平台计划在下个月开展文化传承月主题活动，需要旗下主播配合进行跨板块推广。”
林夜微微皱眉：“推广？具体指什么？”
“就是在您的直播中，口播介绍我们平台的文学、戏曲、非遗等新业务板块，每次直播至少推广五分钟。”李薇解释，“另外，下周末在天城有一场线下文化沙龙，也需要您参加，费用平台承担。”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平台任务，连续完成推广的主播，会获得首页推荐位和流量扶持。”
林夜安静地听完，问：“没什么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先生，这是平台统一安排。”李薇的语气略微加重，“您的直播间近期数据不错，但距离头部主播还有很大差距。平台资源有限，需要主播们积极配合才能获得更多曝光。”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给你任务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林夜内心一片清明：
“我直播到现在，平台没给过任何推荐，全靠自己积累。现在数据起来了，倒想起来让我干活了？”
“而且这语气……怎么像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他想起穿越前在文化公司的经历，大公司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数据说话。你还没起来的时候，没人理你；你起来了，各种任务、指标、KpI就来了。
“李小姐，我直播主要是分享音乐和诗词，不接商业推广。”林夜直接拒绝，“线下活动我也没有时间参加。”
“林先生，您再考虑考虑。”李薇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这对您直播间的发展很有帮助。其他主播想参加都没有机会。”
“不用考虑了。”林夜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不会做推广，也不会参加线下活动。”
“那……好吧。”李薇似乎有些恼火，但还维持着职业素养，“我会把您的情况反馈上去。不过林先生，平台资源是有限的，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林夜说，“但我也有我的原则。”
挂断电话，林夜摇了摇头。
星河直播平台，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之一。
大，就意味着官僚，意味着现实。
他想起这几天，还有其他直播平台联系过他，
其中一家叫“鲸音”的平台，虽然规模不如星河，但态度诚恳得多。
下午两点，林夜约了鲸音平台的负责人在楼下的“听雨茶馆”见面。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叫陈墨，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斯文。
“林先生，久仰大名！”陈墨主动起身握手，笑容真诚，“我是鲸音平台内容运营总监陈墨，特别喜欢您的《平凡之路》和《将进酒》！”
两人落座，陈墨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他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一份ppt：
“林先生，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我就直接说重点了。”
“鲸音平台成立三年，虽然规模不如星河，但我们的优势在于年轻用户群体占比高，文化板块是我们的核心战略方向。”
他调出用户数据：“我们的用户，70%在18-45岁之间，本科及以上学历占比超过60%。他们对高质量的文化内容需求非常强烈。”
接着，他展示了专门为林夜定制的“后续服务跟进计划”
包括专属内容策划团队、专业的音视频技术支持、定期的用户数据分析报告、个性化的推广方案……
看得出，确实用心了。
“林先生，我们非常看好您。”陈墨推了推眼镜，眼神认真，“我们认为，您代表的不仅仅是音乐或诗词，而是一种文化现象。我们想做的，不仅仅是签约一个主播，而是打造一个文化品牌。”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林夜看着那份计划书，心里有些触动。
在这个文娱贫瘠的世界，能有人看到“文化”的价值，不容易。
“我的要求很简单。”林夜开口，“直播时间不固定，没有固定时长，不接受商业捆绑。”
陈墨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直播行业的“雷区”。
不固定时间，意味着平台无法稳定引流。
没有固定时长，意味着无法保证内容产出。
不接受商业捆绑，意味着变现能力受限。
任何一个平台，听到这三条，大概率都会摇头。
陈墨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然后，他抬起头：
“林先生，我坦白说，这三条对我们平台来说，都是挑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我们愿意尝试。”
“因为我们相信，好的内容，值得被特殊对待。”
林夜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或者提出其他条件。
“签约条件呢？”他问。
“签约一年，签字费60万，礼物分成91开，没有保底。”陈墨说得很干脆，“这个条件，在行业里已经是顶级水平了。”
60万签字费，对于一个只直播了几次、没有长期稳定数据的主播来说，确实很有诚意。
但林夜想了想，说：
“签约时间，半年。”
陈墨一愣：“半年？”
“对。”林夜点头，“就当是给我们双方一个互相考察的机会。”
他看着陈墨：“半年后，如果合作愉快，我们可以续约。如果不合适，也好聚好散。”
陈墨再次陷入沉默。
半年……太短了。
平台投入资源推广，刚见到效果，可能就要面临解约的风险。
但看着林夜坚定的眼神，陈墨最终咬了咬牙：
“好，半年就半年。”
他补充道：“不过半年后，平台享有优先续约权。”
“可以。”林夜点头。
“那……首播时间？”陈墨问。
“等我安排好会提前通知。”林夜说，“不过我建议，可以放在中秋晚会之后。”
陈墨眼睛一亮：“好主意！晚会热度正高，首播效果会更好！”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最终达成协议。
陈墨当场拿出电子合同，林夜仔细看过后，签了字。
“林先生，合作愉快！”陈墨再次握手，这次明显更用力了。
“合作愉快。”
就这样，林夜把自己“卖”给了鲸音平台。
下午三点，林夜刚回到家里，又接到一个电话。
这次是一家娱乐公司，叫“星光传媒”。
对方自称是艺人部总监，语气热情得过分：
“林先生您好！我们公司非常看好您的发展潜力！想邀请您加入我们星光大家庭！”
“我们愿意给您A级合同，签约五年，公司会全力包装推广您，保证一年内让您成为一线艺人！”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但林夜问：“具体条款呢？”
“哦，条款很简单！”对方说，“公司负责您的所有宣传、包装、演出安排，您只需要安心创作和表演就行！当然，为了便于公司统一管理，您现有的作品版权需要转移到公司名下……”
林夜听到这里，直接打断了：
“版权归公司？”
“对啊！”对方理所当然地说，“这是行业惯例嘛！公司投入资源推广，版权当然要归公司所有。不过您放心，收益分成上，公司不会亏待您的！”
林夜内心冷笑：
“行业惯例？长期赚钱机器的惯例吧？”
他太清楚这种合同了，签了之后，你就是公司的资产。商演、代言、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至于创作？有时间吗？
而且版权归公司，意味着你以后写的所有歌，都不是你的了。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林夜直接拒绝。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林先生，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给出的已经是A级合同了！像您这个年纪的新人，很少有公司愿意给这么高的待遇！”
这话里带着一丝威胁，意思是你别不识抬举，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用考虑了。”林夜语气冷淡。
“林先生，我劝您……”对方还想说什么。
林夜直接挂了电话。
干净利落。
电话那头，星光传媒的艺人总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难看。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王总，林夜拒绝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胖子阴冷的声音：
“拒绝了？正常。这小子现在正得意呢，以为有才华就能为所欲为。”
“那……我们下一步？”
“按计划进行。”王胖子说，“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是要上中秋晚会吗？那就让他在全国观众面前……出点小意外。”
“可是……那是官方晚会，会不会……”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王胖子冷笑，“一个小小的舞台事故而已，谁会追究？”
“等他碰了壁，知道了社会的残酷，自然会乖乖回来求我们签约。”
“到时候……条件可就没这么好了。”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
林夜开门，看到江雨站在门外。
今天她穿的是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脚下是白色短袜和小皮鞋，整个人清纯得像晨露。
“林夜哥哥！”江雨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声音又软又甜。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我给你带了点心！是我妈妈做的，特别好吃！”
林夜让她进来。
江雨熟门熟路地换鞋，这次她穿的是自己上次带来的拖鞋。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林夜问。
“苏晓家里有事。”江雨说着，把点心盒子打开，“林夜哥哥你先尝尝！”
盒子里是造型别致的绿豆糕，做成月亮的形状，上面还印着“中秋”字样。
林夜拿起一块尝了尝，清香不腻。
“怎么样？”江雨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
江雨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夜哥哥，我今天上午参加了全国中学生作文比赛初赛！”她兴奋地说，“我觉得我写得特别好！用到了你教我的意象叠加和视角转换！”
她说起比赛时的题目《月圆之夜》，然后把自己写的作文大致复述了一遍。
林夜听着，点点头：“思路是对的，细节处理得也不错。”
得到夸奖，江雨更开心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对一的补习。
林夜今天讲的是“情感递进与节奏控制”。
他讲得很细，江雨听得认真，笔记记得飞快。
他坐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笔，说话不疾不徐，眼神专注。
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
偶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字迹潇洒有力。
讲到重点时，他会停顿，看向江雨，确认她是否理解。
那种专注而认真的样子，让江雨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江雨意犹未尽：“林夜哥哥，下次……什么时候？”
“等我忙完这阵子。”林夜说。
江雨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好。”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夜哥哥，明晚中秋晚会……你会去看吗？”
“我会参加。”林夜说。
江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参加？！真的吗？！”
“嗯，有个节目。”
“太好了！我一定会看！”江雨兴奋地说，“林夜哥哥加油！”
她挥挥手，离开了。
林夜关上门，回到书房。
周六，中秋节当天。
下午一点，林夜的手机响了。
是柳曼卿发来的信息：
【林老师，下午3点时代广场彩排，需要安排车来接您吗？】
林夜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
他放下手机，开始准备。
没有特意打扮，依旧是简单的黑色休闲裤，上身是云曦买的那件黑色衬衫，质地很好，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戴上那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然后，拿起车钥匙，出门。
那辆书法协会送的车，他还没怎么开过。
黑色，低调，不张扬。
他启动车子，驶出枫林苑，汇入中秋前夕的车流。
街道上已经挂满了灯笼和彩旗，到处是节日的氛围。
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月饼模型，行人手里提着礼品盒，脸上带着笑容。
林夜开着车，穿过热闹的街区。
时代广场在市中心，是安城最大的露天广场。
今晚，那里将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而他将站在舞台上，
不知为什么，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不是期待成名，不是期待掌声。
而是期待……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化瑰宝，在这个世界，会被怎样接受。
车子缓缓停在时代广场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林夜下车，走向广场。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巨大的舞台轮廓，还有忙碌的工作人员。
中秋之夜，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