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艺柠没走。
她还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又危险的猫。
长裙是那种贴身到过分的款式,此刻随着她陷坐的姿势,布料紧紧裹住身体,胸口被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裙摆收束在大腿中部,再往下……
是那双裹在深灰色丝袜里的腿。
今天的丝袜薄得近乎透明,在暖黄落地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能清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还有膝盖处微微的粉晕。
她翘着二郎腿,脚尖上挂着的那双黑色毛绒拖鞋要掉不掉,随着她脚踝轻轻晃动,拖鞋在空中荡出勾人的弧度。
最要命的是脚趾,涂着正红色指甲油,鲜亮得像凝固的血,在黑与灰的色调里炸开一抹刺眼的艳。
她似乎故意在晃,每次拖鞋要滑落时,那抹红色就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你已经很棒了。”冯艺柠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
针织裙的领口不算低,但布料太贴身,这个姿势让胸前的曲线更加触目惊心。
她没穿里面的小衣,林夜从领口微妙的晃动弧度判断出这点。
林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从她胸口扫过,又落回她脸上:“谢谢夸奖。”
冯艺柠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危险,继续安慰:“再给你一点时间,你肯定会更……”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用词,红唇微启。
林夜突然打断:“也就是说,我时间短?”
空气凝固了一秒。
冯艺柠的表情僵住,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整个人笑倒在沙发里,长发散落,胸口随着笑声剧烈起伏,针织裙的领口被撑得更开,一抹雪白的弧度若隐若现。
丝袜包裹的腿蜷缩起来,膝盖抵在胸口,红色脚趾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我是服了你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好不容易撑起身子,抬手抹了抹眼角,“看来你内心确实强大,刚才那场pK根本没影响到你。”
林夜一本正经:“你下次最好把话说完整了。不然这小说编辑该找我喝茶了,涉嫌低俗暗示,整改。”
“我可说的都是正经话!”冯艺柠嗔怪地瞪他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是你总把我往沟里带。”
她说着,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伸展,腰肢拉长,胸挺起,裙摆又往上缩了几厘米,大腿根部丝袜边缘的蕾丝花边露了出来。
林夜移开视线。
“要不要陪你喝点?”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夜挑眉:“喝点?”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她:
“按照标准剧本,后面的剧情应该是,咱俩都喝多了,酒精上头,理智下线。然后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基本是两个人演完的电影那种剧情。”
“接着,展开一系列更加炸裂的剧情:第二天早晨的尴尬,职场关系的微妙变化,秘密恋爱,办公室地下情,被同事撞破,分手,复合,再分手……”
他顿了顿,靠回椅背,摊手:
“太俗套了,冯总。不够新颖。”
“所以,”他微笑,“在没有新剧本之前,还是别喝了吧。”
冯艺柠听着这直白的、近乎解剖式的分析,不仅没害羞,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因为她发现,林夜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眼神清澈得像在讨论剧本结构,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游刃有余,出现在一个娱乐圈新人身上,确实该死的迷人。
她歪着头,红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哦?新颖的剧情?”
“看来林编剧这几天没白干,连后续发展都构思好了?”
林夜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散落的长发,滑到锁骨,再到被针织裙紧紧包裹的胸口,最后落在那双晃动的、裹着灰丝的腿上。
“当然。”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
“你瞅瞅你这穿着,晚上十点半,在异性酒店房间,穿贴身针织裙,薄丝袜,晃着涂红色指甲油的脚。”
“单独男女,密闭空间。”
“这配置,要是放在别的男人面前,或者被人拍到咱俩同框,”林夜掰着手指,“粉丝能脑补出五百集连续剧,涵盖各种职业场景。”
他开始列举,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场景一:深夜加班,女上司指导新人。”
“场景二:酒店客房服务,走错房间。”
“场景三:家庭教师,学生家长不在家。”
“场景四:修水管,家里只有一个人。”
“场景五:合租室友,浴室故障。”
冯艺柠听着这些“经典剧情设定”,先是愣住,随即笑得更厉害了。
她整个人蜷在沙发里,肩膀抖得厉害,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空中乱蹬,拖鞋终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懂的挺多啊!”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怪不得能写出《不能说的秘密》这种剧本,看来平时没少《深入生活》?”
她特意加重了“深入生活”四个字,眼神里带着促狭。
林夜耸肩:“彼此彼此,冯总不也一听就懂?”
“咱俩,大哥不说二哥。”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懂你在说什么你也懂我懂你在说什么”的默契。
这不是暧昧,是两个聪明人在玩语言游戏,刀刀见血,招招致命,每一句都带着双关,带着试探,带着棋逢对手的快感。
冯艺柠从善如流。
她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她整个身体舒展开,针织裙下凹凸有致的曲线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丝袜包裹的足弓曲线优美,红色脚趾在地毯上微微蜷缩。
“行,听你的,不喝酒了。”
她走到小冰箱前,弯腰拿饮料。
这个姿势,腰臀曲线绷紧,裙摆上移,大腿后侧的丝袜被绷出细腻的纹路,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林夜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以茶代酒。”冯艺柠走回来,把一罐冰镇气泡水递给他。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也是同样的正红色,在易拉罐的银色衬托下,艳得惊心。
“砰。”
易拉罐拉开的声音清脆。
两人碰了碰罐子,气泡涌出的白雾在灯光下升腾。
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走房间里的燥热。
这一刻,奇怪地没有暧昧,反而有种战友之间达成共识的笃定,我们都知道游戏规则,也都知道对方知道我们知道游戏规则,所以反而可以坦荡。
冯艺柠重新坐回沙发,这次她没蜷缩,而是舒展地坐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膝盖处微微凹陷的弧度,小腿匀称的线条,脚踝精致的骨骼……
“你也别灰心,今晚你也没输。”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
林夜挑眉。
“他们赢了数据,但没赢人心。”冯艺柠说,“我相信看了直播的,心里自然有杆秤。糖果甜甜的粉丝,除了那些被洗脑的未成年,就是花钱买来的数据女工。但你的听众不一样。”
她看着林夜,眼神认真:
“你今晚那首打油诗,会在很多人心里埋下种子。他们今晚可能没说话,但他们会记得,会共鸣,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清早出门半夜归,茫茫人海我是谁。”
林夜摆摆手:“别给我戴高帽。”
“你这大晚上的,思想教育课都整上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古怪,“怎么,要当老师啊?”
冯艺柠眨眨眼:“当老师怎么了?”
林夜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正儿八经的播音腔:
“我对老师的情节了解不多。”
“唯一知道的是”
他停顿,确保冯艺柠在认真听:
“阿宾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
冯艺柠先是一愣。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整个人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长发散乱,针织裙的肩带滑落一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
她趴在地毯上,肩膀抖得像筛子,丝袜包裹的腿蜷缩着,红色脚趾在地毯上乱蹭。
“你、你这知识面……”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挺广啊!!!”
林夜原本只是随口调侃,看她这反应,反而诧异了:
“我去……这个世界也有这个故事?”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想到啊……有高人啊……”
冯艺柠好不容易爬起来,肩带还斜挂着,胸口露出一片雪白。她也不整理,就那样歪着身子坐在沙发边沿,丝袜包裹的腿曲起,膝盖抵着胸口。
“你这人……真是……”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迟早有一天被你笑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回正事。
林夜说:“mV的事,我找时间开拍。”
冯艺柠点头,肩带终于滑回原位:“好,提前通知,我安排档期。”
林夜看着她,忽然说:“还记得吗?我说过有一首歌,觉得你特别适合当女主角。”
冯艺柠当然记得。
二人第一次见面,在江畔茶室,林夜第一次提出拍mV时,就说过这句话。
“记得。”她点头,眼神里有期待,“哪首歌?”
林夜笑了:“到时候告诉你。”
他顿了顿,补充:
“这次真是两个人演完的电影,字面意思。”
冯艺柠再次笑骂:“你这人,真的是……”
但嘴上说着,她还是认真点头:
“好,我等着。”
又坐了一会儿,冯艺柠起身告辞。
她站起来,黑色针织长裙顺着身体曲线滑落,重新贴合每一寸肌肤。她理了理长发,从地毯上捡起那双毛绒拖鞋,却没穿,就拎在手里。
“走了,早点休息。”
“明天片场见。”
她转身,光着脚走向门口。
丝袜包裹的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腰臀随着步伐自然摆动,裙摆下大腿的线条时隐时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林夜一眼,红唇勾起:
“对了,林老师。”
“你刚才列举的那些场景……”
她眨眨眼:
“剧本写得不错,可以考虑拍成系列。”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
门关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少女的甜香,是某种木质调混合着晚香玉的复杂气息,沉稳中带着危险的诱惑。
“妖精。”
林夜摇摇头,走回桌边。
手机屏幕疯狂闪烁,提示灯像癫痫发作。
点开,信息爆炸。
云曦:【直播看了。不必在意流量游戏。你的诗让很多人看见了自己,这比任何数据都有价值。早点休息。】
柳曼卿:【pK结果不重要。但你最后那两句话说得很好:人们可以捂住耳朵,但无法捂住眼睛。流量可以制造声音,但无法制造回声。晚安。】
洛小依发了一连串59秒语音,点开是小姑娘气得发抖的声音:“林老师他们太过分了!!!我都气哭了!!!你写的诗明明那么好!!!他们根本不懂!!!我、我把我这个月零花钱全给你刷礼物了!!!”
江雨等四个学生在群里炸锅,言辞激烈地声讨糖果甜甜,最后江雨私聊发来一条:【林老师,我妈妈说她公司可以帮你做公关,需要吗?】
翔子直接发了段视频,他在烧烤摊上,脸红脖子粗地对着镜头吼:“兄弟!别理那帮娘炮!啥玩意儿啊!?我看他们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等着,我这就写篇雄文骂死他们!”
林夜一条条看下去,心里那点因为pK而产生的不爽,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取代。
原来在这个世界,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点开微博。
粉丝数:55.3万。
比直播前涨了4万多。
最新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破了四万。
热评第一是条长文:
【林老师,我在建筑工地干了八年。每天清早五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宿舍。
我老婆跟人跑了,说我赚不到钱。
我儿子在学校被笑话,说他爸是民工。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像头牛一样干活,然后默默死掉。
但今天听到你那句清早出门半夜归,茫茫人海我是谁,我在工棚里哭得像条狗。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人。】
这条评论下面,有三千多条回复,无数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林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条新微博:
【大家别这么煽情,我受不了这个。】
【早点睡,明天都还要搬砖呢。】
【晚安。】
发完,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今晚pK的画面,闪过糖果甜甜四人那副嘴脸,闪过冯艺柠晃动的红色脚趾,闪过那些评论里的故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
也比他想象的,值得。
第二天,石城影视基地。
《不能说的秘密》剧组,上午七点。
今天的戏份,是林夜和夜听澜的琴房对手戏。
经过几天拍摄,剧组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事实,
夜听澜,是个怪物。
不是骂人,是惊叹。
有些人天生就该吃演员这碗饭,比如她。
没学过表演,没受过训练,但镜头一对准她,整个人就变了。
此刻,她在拍“小雨偷偷看叶湘伦弹琴”的戏。
没有台词。
她就站在琴房门口,手里抱着乐谱,眼神从门缝里望进去。
那个眼神,该怎么形容?
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一场梦。仰慕,像仰望遥不可及的星星。自卑,像灰尘不敢靠近光。渴望,像干涸的土地渴望雨。
所有复杂的、矛盾的、属于十七岁暗恋的心情,全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导演喊“卡”之后,现场整整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
“哗!!!!!”
掌声炸开,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惊叹的。
“好!太好了!”张导从监视器后冲出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小夜!你这眼神戏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夜听澜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是林老师教得好……”
她说的是实话。
这几天,只要没戏,她就黏在林夜身边。不是献殷勤,是真的请教,从人物心理到表演细节,甚至到一个转身的幅度,一个呼吸的节奏。
林夜也不藏私,一点一点给她掰开揉碎了讲。
夜听澜很享受这种时光。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进步,那种“今天又比昨天好一点”的充实感,让她上瘾。
当然,她偶尔会“夹带私货”。
比如昨天聊戏时,她突然问:
“林老师,你讲座时写的多情却被无情恼,是不是在写暗恋时那种又想靠近又怕打扰的心情?”
林夜当时失笑: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来拍电影的?”
“你这更像来偷师的。”
夜听澜抿嘴笑,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
“哪有!才不是!”
两人相处时间很多,因为电影百分之七十的戏份都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这惹得剧组其他年轻女孩儿那个羡慕啊,不是嫉妒,是纯粹的羡慕。谁不想跟林夜多待会儿?又能学东西,又能养眼。
但羡慕归羡慕,没人敢说什么。夜听澜是林夜亲自选的女主角,演技又肉眼可见地好,谁敢有意见?
至于林夜自己的表演……
那就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了。
他戴帽子。
整部电影,叶湘伦都戴着那顶棒球帽,这是林夜答应出演时提出的“离谱条件”。
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嘴唇,和偶尔一闪而过的侧脸线条。
这意味着什么?
观众几乎看不到他的表情。
所有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爱慕、绝望,都要靠肢体、语气、细微的动作来传达。
这难度,相当于蒙着眼睛走钢丝。
但林夜走出来了。
今天这场戏,是叶湘伦发现小雨的秘密后,在暴雨中狂奔寻找她。
没有台词。
只有奔跑,喘息,张望,和最后那个定格在雨中的背影。
开拍前,张导忧心忡忡:“林老师,这场戏全靠肢体,你真的……”
“试试看。”林夜只说。
“Action!”
人工暴雨倾盆而下。
林夜冲进雨幕。
第一个镜头,他奔跑。
不是那种帅气的奔跑,是狼狈的、踉跄的、鞋子踩进水坑溅起泥浆的奔跑。
他的肩膀绷紧,手臂摆动幅度很大,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第二个镜头,他停下,四处张望。
每一次转头都带着急切的期盼,脖子上的青筋在雨水中清晰可见。
他的呼吸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沉重得像破风箱。
第三个镜头,他抬头。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那个仰头的动作,那种“向天质问却只得到雨水回答”的绝望感,透过屏幕狠狠撞进每个人心里。
最后一个镜头,他慢慢蹲下。
不是崩溃大哭的蹲,是力竭之后的、带着无尽疲惫的蹲。
他抱住膝盖,帽子低垂,整个人蜷缩成团。
雨水浇在他身上,衣服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而执拗的脊梁。
他就那样蹲着,在暴雨中,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现场寂静无声,只有人造暴雨的哗啦声。
“卡……卡!!!”
张导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带着颤抖。
他冲出监视器,冲到林夜面前,眼睛通红:
“林老师……林老师你这段……”
他哽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教科书……不,这他妈是大师课!全凭肢体和氛围!你是怎么做到的?!”
现场其他人也回过神来。
灯光师老陈抹了把脸,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演的……”
摄影师喃喃自语:“这镜头……能拿奖吧?”
夜听澜站在场边,看着从雨中站起来的林夜,眼眶发红。
林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语气平静:
“别夸了。”
“真这么神奇,干脆我后面的戏也别说话了,不露脸,不说话,这个才更有挑战。”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上午的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
林夜和夜听澜的对手戏几乎都是一条过,偶尔需要重拍,也只是因为技术问题。
中午休息时,林夜照例请大家吃饭,这几天他成了剧组的“伙食委员”,每天晚上宵夜,中午加餐。
拿着云曦转来的那些钱,林夜有时候会想:
难道自己真的胃不好,适合吃软饭?
不过这钱花得值。
剧组上下,从导演到场务,对林夜都是真心实意的尊重,不仅因为他是编剧、投资人、男主角,更因为他待人真诚,不摆架子,还总自掏腰包改善大家生活。
但,晴天霹雳总是来得突然。
下午两点,道具组炸锅了。
“张导!张导!!出事了!!!”道具组的小王连滚带爬冲进片场,脸白得像纸。
张导心里一沉:“怎么了?”
“琴、钢琴……”小王嘴唇哆嗦,“那架借来的古董钢琴……琴键被人划了!全花了!”
“什么?!”
整个片场瞬间死寂。
那架斯坦威古董三角钢琴,是电影里最重要的道具,是冯艺柠动用了所有人脉,从一位私人收藏家那里借来的,市场价超过三百万。合同签得清清楚楚:有任何损坏,照价赔偿。
所有人冲向道具间。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那架漂亮的、光可鉴人的三角钢琴上,琴键被利器划出了十几道深深的痕迹。不是不小心刮到的那种浅痕,是故意的、用力的、带着恶意的划痕,深得能看到下面的木材。
“这、这怎么拍啊!”美术指导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冯艺柠脸色铁青,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收藏家,手都在抖。
但坏消息像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张导!群演那边集体要求加价!”负责群演的老李冲进来,“说今天太阳毒,得加百分之五十辛苦费,不然就不来了!”
“特约演员也来不了,说临时接了别的活!”
“石城音乐学院那边刚打电话,说我们明天预约的场地不能用了,有更重要的活动!”
“灯光组有两盏灯坏了,送去修说要三天!”
“服装组丢了三套戏服!”
一连串的坏消息,像冰雹一样砸在每个人头上。
片场的气氛从上午的沸腾,瞬间降到冰点。
张导一拳砸在墙上,眼睛血红:
“这他妈是有人故意搞我们!”
冯艺柠挂了电话,声音冰冷:“收藏家说,维修费至少八十万,而且钢琴的历史价值受损,要我们给个说法。”
她看向林夜,眼神复杂:“是那些被我们拒绝的投资方?还是……糖果甜甜背后的人?”
林夜没说话。
他走到钢琴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划痕。
痕迹很深,很新,边缘还有细微的木屑。
是昨晚或者今天凌晨划的。
他的目光扫过道具间,这里平时上锁,只有道具组的人有钥匙。但现在锁完好无损。
内鬼。
剧组里,有内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现场每一个人。
小王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老李满头大汗,不敢抬头。
几个年轻场务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导演助理小刘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每个人,都有嫌疑。
“报警吧。”有人说。
“报警有什么用?没监控,没证据!”
“这明显是内部人干的!”
“谁?谁他m干的?!”
人群开始骚动,猜忌、愤怒、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张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今天……今天先收工。大家回去休息,明天……明天再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不会更好。
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钢琴一眼。
又看了人群一眼。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有意思。”
他说。
“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