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听了云老关于“大棋”的郑重提醒,反而笑了,摆摆手道:
“没事。
他强任他强,我刷我三狼!”
云曦:“……??”
云老:“……??”
两人都是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林夜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地球的梗带过来了,于是说:“咳,我是说,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云老和云曦都听懂了,脸色稍缓。
但林夜还没说完,继续道:“放心,我会注意走位,我还有闪。
如果他真出手,我也还有绝活,回首掏!”
云老:“……??”
云曦:“……??”
走位?闪?回首掏?
这又是什么武林秘籍??
林夜看着两人更加困惑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正色道:
“嗯,就是说,我会注意的,也有应对的办法。”
二人这才“哦”了一声,表情从茫然转为恍然,虽然还是没完全明白那些词具体指什么,但大概意思是懂了。
这小子,说话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话题转到明年的世界诗词巅峰赛。
云老说:“关于明年那个会,曦曦跟你说了吧?”
林夜点头。
云老神色郑重起来:“国家很重视。尤其是你最近的表现……已经获得了上面的关注。”
他没明说是谁,但抬起手,食指向上指了指天花板。
林夜心领神会。
“之前催你早点来天城,一方面是大赛在即,另一方面……也是有些人想见见你。”云老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林夜认真道:“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您。
网上的风波能那么快平息,多亏了您出手。”
他心里清楚:上面有人关注自己,并且在关键时刻出手,肯定是云老在其中牵线搭桥、做了背书。
否则,一个普通的“网红”被网暴,怎么可能那么快惊动高层,还组织了跨部门的“清网”联合行动?
云老摆摆手,神色严肃:“我只是尽了一点力,说了几句公道话。
真正做决定的,是那些看到了你价值、也看到了网络乱象危害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怒意:“那些人的手段,确实欺人太甚!
什么周文轩、钱老师、张教授,还有那个所谓的钢琴专家组……简直是斯文扫地!
更别提那九女一男的龌龊构陷,毫无下限!”
云老越说越气,花白的胡子都微微颤抖:“不过好在,恶有恶报,他们都得了应有的下场!”
云曦在一旁轻轻点头,看向林夜的眼神里带着后怕和庆幸。
林夜心中温暖。
他知道,云老是真心爱护他。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云老平息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来安排,和上面的人见一面。”
林夜点头:“您安排就好。
我确实应该当面谢谢那些出手相助的人。”
“好。”云老欣慰地笑了,“我协调好时间,提前跟你说。”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书法、诗词、石城见闻,不时有笑声从客厅传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行政夹克,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眼神锐利中带着沉稳。
女人年纪相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裙,气质温婉端庄,五官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眉眼间与云曦有六七分相似。
看穿着气质,应该都是体制内的人,而且……位置不低。
云的颜值气质,完美遗传了二人的优点,甚至青出于蓝。
两人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自家女儿和老爷子正作陪,谈笑风生,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云曦起身介绍:“爸,妈,这位是林夜老师。”
“林夜,这是我父母。”
林夜也站起身,摘下帽子,礼貌地点头致意:“晚上好。”
云父云母显然早就听说过林夜的名字,这段时间,这个名字在家里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林夜老师,久仰了。”云父伸出手,握手力度适中,笑容得体,“常听家父和曦曦提起你,今日总算见到了。”
云母也微笑着点头:“欢迎来家里做客。”
两人的态度客气、礼貌、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夜能感觉到,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因为云老和自己平辈相交,所以林夜叫“叔叔阿姨”其实不太合适,但直接叫“云先生云太太”又显得生分,索性就含糊过去了。
云父云母对林夜的才华和成就显然是认可的,言谈间也提到了《将进酒》、《水调歌头》等作品,语气中不乏赞赏。
但……总感觉隔着一层。
刚才那种和云老、云曦之间轻松欢愉的气氛,悄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正式、更官方的社交氛围。
这也正常。
林夜心想。
如果云父云母一见面就热情得过分,那才可怕,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缺心眼。
现在这种客气而保持距离的态度,才是多数有底蕴的家庭对待“女儿的男性朋友”的正常反应。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
林夜适时提出告辞。
云老立刻挽留:“哎!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就住在家里!客房都收拾好了!”
云曦没说话,但耳朵微微泛红,眼睛看着林夜,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有一丝害羞,毕竟让一个年轻男子住在自己家里,哪怕有爷爷在,也难免让人多想。
云父云母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皱眉头,随即迅速舒展。
云母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体:“爸,这个……还是要看林夜老师自己的意思。
年轻人有自己的习惯和选择,住在家里可能反而不自在。”
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完全从林夜的角度出发,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未尽之意,他们不太希望自己住下来。
这也合理,林夜想,毕竟自己和他们不熟,又是年轻男性,住在家里,主客都不方便。
于是他顺势婉拒:“谢谢云老好意,不过我还是不打扰了。
第一次来天城,我也想到处看看,住外面更方便些。”
云老还想再劝,但看了看儿子儿媳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夜坦然的神色,终于叹了口气:“行吧……那让曦曦送你,去酒店开个房。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老友常住的会馆,环境安静,服务也好。”
他转向云曦:“曦曦,你安排好,知道吗?”
云曦刚想点头答应,
“曦曦没干过这些事,不一定能安排好。”
云父抢先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林夜老师舟车劳顿,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休息环境。
这样,我来安排,司机还在外面,我让司机送林老师去天城大酒店,那边是这次大赛的官方接待酒店,条件不错,也方便明天参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既表达了关心,又安排了更“妥当”的方式,还点明了“官方接待”的正当性。
云老皱眉:“哎!林夜是贵客,怎么能让司机送?曦曦去送!”
云曦也坚定地说:“我去送。”
林夜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云父母,似乎不太愿意让云曦和自己有过多私下接触。
或者……是自己多心了?
大晚上让一个年轻女孩单独送一个年轻男子,哪个当家长的会放心?
何况这还是独生女,掌上明珠,宝贝得很。
他不想让场面尴尬,于是主动解围:
“不用麻烦。
我自己能安排好。
头一次来天城,我也想自己走走逛逛。
明天就是报道和开幕式,没什么要紧事,我晃晃悠悠的就行,正好熟悉一下环境。”
云老不答应:“这哪行!说出去,回头王重山、曾其黄、李文山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了,肯定得骂我招待不周!不行不行!”
云曦也说:“我去送。”
云父云母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赞同,已经很明显了。
林夜继续婉拒。拉扯了几个回合,他看了眼时间,笑道:
“咱们再这么拉扯下去,天都亮了!真不用送,我自己能行。
今天打扰了,我先告辞。”
他态度坚决,语气轻松,不给再劝的机会。
几人送到门口。
看着林夜背着双肩包、压低帽檐、独自走入夜色的背影,云曦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放松,毕竟真要和林夜同住一个屋檐下,哪怕有家人在,她也难免害羞紧张,也有些失落,就这么让他走了,连送一送都没能如愿。
云老关上门,转身看向儿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让林夜住家里,是我老早就和他说好了的事!
现在弄成这样,我怎么跟王重山、李文山那几个老友交代?!”
老爷子毕竟是当过天城大学校长的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云父神色不变,语气平静:“爸,我也是为他着想。
他可能不习惯住在别人家里,我们不是也安排了酒店吗?是他自己不愿意。”
云母赶紧打圆场:“爸,您别生气。
林夜老师可能是真的想自己走走,年轻人嘛,喜欢自由。”
云老看了儿子儿媳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你们自己知道。”
说完,转身回了书房,门关得有点重。
客厅里只剩下云父云母和云曦。
云父云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走到云曦身边,云母柔声说:“曦曦,走吧,回房间休息了。”
云曦却没动,抬头看着父母,轻声问:“爸妈,你们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云父云母沉默了几秒。
云母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去送一个男孩子,像话吗?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就算你们是朋友,朋友也不需要做到这个份上。”
云父补充道:“爸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你也要把握好分寸。
过了年你就二十六了,有些事,爸妈不说,你也能理解。”
云曦看着父母关切又带着警惕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只说了一句:
“我不理解。”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云父云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书房里没开灯,云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
客厅里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
他理解儿子儿媳的顾虑,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爷爷,他何尝不担心?
但作为一个识才、爱才的长者,他又觉得,不该用那些世俗的条框,去束缚一个可能改变时代的天才。
难啊。
云父云母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云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曦曦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云父坐到沙发上,神色凝重:“不高兴也得说。
我们是她父母,得为她的长远考虑。”
“你觉得林夜这孩子……”云母欲言又止。
云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不是对他有意见,也不是用有色眼镜看他。
相反,我很欣赏他的才华,那些诗,那些字,那些音乐,确实惊才绝艳。
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或者只是曦曦的普通朋友,我会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支持他。”
“但问题是……”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他可能并非曦曦的良配。”
云母静静地听着。
“首先,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
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地位,也不需要靠一个天才女婿来提升门楣。
我们要的,是曦曦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其次,林夜这个人……太不稳定了。”云父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一个多月前,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电台主播,租住在破旧出租屋。
一个多月后,他名震全国,诗词书法音乐小说全面开花,还卷入了网络风暴、跨省合作、甚至打架斗殴……”
“这一身本事,来得太突然,太不合常理。
背后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这种爆发式的崛起,能持续多久?
会不会突然又跌下去?”
“最后,”云父看着妻子,“曦曦这孩子,你我都了解。
她从小顺风顺水,心思单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
从安城回来之后,她提起林夜的频率明显高了,平时也总关注他的动态。
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但我们是过来人……”
“她对他,恐怕已经不止是欣赏和崇拜了。”
云母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担忧:“我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今晚才……拦了一下。”
云父叹气:“趁着曦曦还没完全陷进去,我们得表明态度,做个坏人。
不是要棒打鸳鸯,而是要让她知道,云家的女儿,值得更合适、更稳定的归宿。”
“我们不求对方大富大贵,但至少要门当户对,知根知底,能让曦曦过上安稳、平静、幸福的生活。”
“而林夜……”云父摇摇头,“他的人生,注定不会平静。
跟着他,曦曦可能要承受太多不确定的风险和非议。”
云母沉默良久,轻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林夜此刻能听到这番话,他一定会鼓掌。
没毛病,真没毛病!
这才是为人父母最真实、最朴素的想法,不图你大富大贵,只盼我儿女一生平安喜乐。
这个世界,或许只有父母,会这样不计利害、不求回报地,为子女谋划最稳妥的未来。
林夜走在天城的街头。
晚上十点多,不早不晚。
初秋的夜晚,天气不冷不热,微风拂面,很是舒服。
天城的街道热闹纷繁,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大都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酒吧、夜市、24小时书店亮着温暖的灯。
这种一个人走在陌生城市街头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自由,无拘无束,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也不必应付任何社交场面。
心里油然生出一句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等忙完了这一阵子,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林夜想着。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人行地下通道。
通道里行人不多,灯光有些昏暗。
隐约有歌声传来,带着几分沧桑,还有吉他的伴奏。
林夜走近了些。
只见通道角落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面前摆着打开的吉他盒,里面零星散着一些硬币和纸币。
他抱着一把旧吉他,低头弹唱着。
唱的赫然是,
《平凡之路》。
林夜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