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现场,灯光璀璨,人头攒动。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各路记者严阵以待。
有扛着沉重摄像机、挂着官方媒体工作证的电视台团队;
有端着专业单反、胸前挂着各家报社、杂志社牌子的摄影记者;
还有举着手机进行网络直播的年轻自媒体人,他们语速飞快,对着镜头介绍现场盛况: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现在是在全国书法大赛开幕式现场!大家可以看到,现场可谓名家云集,盛况空前!”
“那边!是书法泰斗云松鹤老先生!他正在和几位评委交谈!”
“快看那边!白氏家族的白石老爷子也到了!他身边围着的都是书法界重量级人物!”
“据说本届大赛黑马频出,还有海外回流的神秘古帖作为考题,看点十足!”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记录着每一位名流的入场和互动。
开幕式按流程进行。
云老作为本届大赛的荣誉主席,率先登台致辞。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从书法传承讲到文化自信,从艺术创新讲到青年人才培养,发言既有高度又有深度,引来阵阵掌声。
“……尤其是本届大赛,我们欣喜地看到,涌现出了一批才华横溢、锐意创新的青年才俊。
他们的出现,为我们古老的书法艺术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和活力!
我相信,有他们的参与,本届大赛必将更加精彩纷呈,成为书法史上又一里程碑!”
说这话时,云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安省代表队的方向,脸上的赞赏和期许毫不掩饰。
台下不少人交换着眼神,心里嘀咕:
“云老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说的肯定是那个林夜!听说云老跟他平辈论交,推崇得不得了!”
“该不会是云老的私生子吧?”
“这护犊子护得,就差直接报身份证号了!”
接着,白石登台发言。
作为书法界另一座大山,他的出场同样引来瞩目。
台下簇拥者众多,不少中年书法家都曾受过他的指点或提携。
白石的发言中规中矩,强调传统根基、师承有序、笔墨法度,与云老提倡的“创新活力”形成微妙对比。
他全程没有提及林夜,语气平和,仿佛只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在对后辈进行常规勉励。
但越是这样,台下了解内情的人,越是觉得暗流涌动。
嘉宾发言环节一开始还算正常,毕竟能上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书法界名宿,个个注重形象,谈吐文雅,引经据典,尽显文人风范。
在华国,精通书法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资本的象征,能在这场合发言,本身就是地位的体现。
所以大家姿态端得很足,发言内容也多集中在书法艺术本身。
但很快,画风开始跑偏了。
因为上台的嘉宾,很多同时还是各省、市书法协会的负责人。
面对台下众多媒体镜头和全国直播,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免费广告时间啊!
于是,发言内容开始“夹带私货”:
“我们江南省书法协会,近年来致力于青少年书法普及,开办了墨香童年公益课堂,欢迎全国小朋友来体验!”他还顺便公布了协会官网和咨询电话!
“塞北书法,苍劲雄浑,独树一帜!欢迎大家来我们北疆,感受大漠孤烟下的笔墨豪情!我们省书法协会下属的胡杨书社,常年招收学员!”
“我们东海市书法协会,与本地旅游部门联合推出了跟着书法游东海文旅路线,品海味,赏墨宝,人生乐事!”
接着开始介绍旅游景点和特色海鲜!
更有甚者: “我们西山省书法协会,联合老陈醋集团,推出了墨韵醋香文创礼盒,买醋送名家书法小品,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众人……
好好的开幕式,硬是多了几分“地方特产推介会”和“书法机构招生广告”的奇妙混搭感。
主持人一脸职业微笑,内心估计早已万马奔腾。
开幕式结束,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此刻聚集在此的,几乎是华国书法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除了明面上的名家,还有不少隐退多年、此番特意出山的“老怪物”,甚至还有几位专程从海外赶回来的华裔书法名流。
这是真正的“华山论剑”现场,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笔墨硝烟。
除了正经的书法家,现场还出现了另一道“亮丽风景线”,书法媛。
一些参加青年组比赛的女选手,打扮得格外引人注目:有穿着紧身包臀裙、黑丝高跟鞋,妆容精致如女团成员的;
有穿着低胸小礼服,胸口蕾丝黑纱若隐若现的;
还有汉服襦裙配厚底鞋、妆容仿古却透着网红滤镜感的……
她们穿梭在那些中年、老年书法名家之间,笑语嫣然,求指点、求合影、求关注,动作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又充分展现了“女性魅力”。
“老师,我最近在临《华亭序》,总觉得笔意不畅,能请您指点一下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领口风光若隐若现!
“王会长,我一直特别崇拜您的字,能跟您合个影吗?”
她拍照时自然地挽住手臂,身体贴靠!
“张教授,您上次的讲座我听了,受益匪浅!这是我的微信,以后有问题可以请教您吗?”
一群或青春靓丽、或成熟妩媚的女性,如同花蝴蝶般游走在众多中老年男性书法家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心照不宣的生态。
她们未必真有多大书法造诣,但深谙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传统圈子里,快速获取关注、人脉乃至资源。
有人鄙夷,称其为“书法圈的灰色地带”;
也有人见怪不怪,认为“各取所需”。
相比之下,安静站在云老身边、一身月白旗袍、气质清冷如霜的云曦,简直是一股清流,鹤立鸡群。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真正欣赏她才学与气质的人上前交谈,而非那些带着别样目的的目光。
此刻,林夜身边也渐渐围拢了不少人。
一部分是真正性格率真、惜才爱才的前辈。
他们看过林夜的作品,无论是现场还是网络流传,真心叹服,过来表达认可和赞赏:
“林小友,你那《将进酒》我看过拓本,豪气干云!后生可畏啊!”
“《水调歌头》词字双绝!当代能有此作,是书法之幸,亦是诗词之幸!”
“小友可有闲暇?老夫在金陵有个小书院,诚邀你前去交流,笔墨纸砚管够,好茶好酒伺候!”
“不知林小友可否赐墨宝一幅?老夫愿以珍藏的明代歙砚相换!”
还有一部分,则是那些“高级名媛”风格的女性。
她们不像“书法媛”那么直白,衣着得体,谈吐优雅,但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老师,久仰大名。我对您的书法学很感兴趣,不知能否私下……指导一下?”
“林先生,我在经营一家高端艺术画廊,特别想代理您的作品。
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深入聊聊……合作细节?”
她手指似无意地划过林夜的手背!
“林大师,我最近在练习小楷,总是掌握不好结构,您能……手把手教我吗?”
林夜:“……” 指导?合作?手把手?这指导的到底是书法还是别的啥?
而更多的人,则选择远远观望,并未上前。
文人相轻,自古皆然。
书法界尤其如此,我看过你的字,确实不错,但凭什么就认定我不如你?
我苦练几十年,师承名门,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心中不服者,大有人在。
渐渐的,围拢过来的人开始“夹带私货”。
起初还只是谈论书法诗词:
“林小友对碑学帖学之争有何高见?”
“你那秋心拆两半的炼字功夫,师承何人?”
聊着聊着,画风就变了:
“林老师,我是东山大学文学院院长,我们学校师生对您仰慕已久!
诚挚邀请您来我校做一场讲座,主题不限,书法、诗词、文学鉴赏都可以!学生们呼声很高啊!”
“林先生,我是南江音乐学院钢琴系主任!
您的《林氏三部曲》在我们学院引起了轰动!务必请您来给我们的学生上一堂大师课!酬劳好说!”
“林大师,我是西京美术学院国画系的!书画同源!您来给我们讲讲书法线条在画中的应用吧!我们院长说了,这是政治任务!”
好家伙! 这哪里是书法交流?这分明是“高校抢人现场”!
而且看这架势,这些人来之前就开过会,目标明确:除了参加大赛,务必想办法邀请到林夜去自己学校!这是硬指标!
云老、王会长、李文山等人见状,赶紧过来帮林夜解围,打着哈哈把那些热情过度的邀请暂时挡了回去。
另一边,云曦身边同样围了一圈人,主要是参加青年组的男性才俊。
他们或是家世显赫,或是自身才华出众,自认配得上云曦这等家世、容貌、才学俱佳的极品,此刻纷纷主动出击:
“云小姐,久闻您在金石篆刻上造诣颇深,我最近得了一方古印,想请您帮忙鉴赏。”
“曦曦学妹,我是你天城大学的师兄,现在在社科研究院工作。
关于你博士论文里提到的明清书法与社会变迁,我有些资料或许对你有帮助。”
“云姑娘,我是沪海青年书法家协会的副会长,我们协会正在筹备一个江南才俊书法联展,不知你是否愿意参展?我们可以深入合作。”
云曦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一一得体应对,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林夜那边。
有了几位伙伴的解围,林夜总算从包围圈中“突围”出来,刚想喘口气,
“林老师!可找到您了!”
一个熟悉而热情的声音响起。只见天城文旅局的刘明副局长,带着几个手下,笑容满面地挤了过来。
好家伙,这位也来了!
刘局一把握住林夜的手,用力摇晃:“林老师!
昨晚的直播太精彩了!
夜赏菊花,讲黄金甲故事,唱《菊花台》!
把我们天城的菊文化都带火了!
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您到了呢?照顾不周!照顾不周啊!”
他拍着胸脯:“接下来您在天城的行程,衣食住行,全包在我身上!我们天城文旅局,必须服务到位!”
旁边其他省份的文化界人士不乐意了:
“刘局,你这就不对了!这是全国书法大赛,你们天城文旅凑什么热闹?”
“就是!抢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我们还想请林老师去我们那儿采风呢!”
刘局脸不红心不跳,嘿嘿一笑:“各位,这话说的!
林老师是我们天城的客人,我们尽地主之谊,怎么了?再说了,林老师也是我们天城大学云老的忘年交,于公于私,我们都得照顾好!”
众人:“……” 这脸皮厚度,不愧是干文旅的!
这边还没掰扯清楚,又有三个人挤了过来,个个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林夜先生您好!我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副主任!”
“林老师!我是魔都音乐学院作曲系的教授!”
“林大师!我是星海艺术学院音乐学院的院长!”
三人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然后就是一通猛夸:
“您的《卡农》现场创作,简直是神迹!我们学院教授看了视频,都说这是超越时代的音乐思维!”
“《梦中的婚礼》和《秋日的私语》,已经列入我们学校的钢琴必修赏析曲目了!”
“我们学院想特聘您为客座教授!不用坐班,每年来讲几堂课就行!待遇从优!”
尼玛!好好的书法大赛,音乐学院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云老都看不下去了,扶额叹道:“差不多行了啊!老刘好歹是为城市拉人,你们三个也太过分了!抢人都抢到书法大赛来了!”
三位音乐界大佬丝毫不以为意,脸不红心不跳:
“云老,艺术是相通的嘛!林大师的书法里有音乐的韵律,音乐里有书法的线条!”
“就是!我们请林大师去讲书法也行!只要林大师肯来,讲什么都行!”
“我们可以搞个音乐与书法的对话跨学科讲座!肯定爆满!”
云老:“……” 这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好好的书法盛会,快成人才招聘会和高校推介会了!
林夜被吵得头疼,终于开口:“各位老师,各位领导,感谢厚爱。
眼下还是先专注于大赛吧。
其他的事,等大赛结束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见他表态,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主要是混个脸熟,不能逼得太紧,于是纷纷留下名片和联系方式,说着“等您的好消息”,这才逐渐散去。
中午在会场简单用餐后,林夜接到了田美凤的电话。
虽然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网上互动频繁。
田姐性格直爽泼辣,在林夜遭遇网络风暴时,是少数几个敢公开力挺他的圈内前辈之一,还为了他这个“小老乡”亲自下场跟黑子对线,这份情义,林夜记在心里。
电话那头,田姐声音爽朗:“老弟!听说你到天城了?姐也在呢!啥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姐这个面子!”
林夜笑道:“田姐,您这话说的。让您歌迷听见了,不得骂死我?吃饭当然没问题,正好我也想当面谢谢您前段时间仗义执言。”
田姐高兴道:“爽快!那就今晚!姐找地方,保证安静,菜也好吃!等会儿地址发你!”
林夜想了想,今晚确实没安排,便应道:“好。”
挂了电话,地址很快发了过来,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
下午,王会长找到林夜,详细交代了明天省内选拔的流程。
“明天很简单。”王会长说,“省里会给一个统一的创作主题。
咱们安省这次来了三十多人,都是各市推举上来的,包括你。
每个人就根据这个主题,现场创作一幅作品,书体不限,行书、草书、楷书、隶书都行。”
“写完以后,所有参赛者和我们几个评委一起观摩、评议。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票,可以投给自己认为最好的作品。
得票最高的那个人,就代表咱们安省,去参加南北区域赛。”
王会长拍拍林夜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就安心写你的。
你的水平我清楚,正常发挥,没问题。
我是安城书法协会会长,不过我只是省书法协会的副会长,会长是……嗯,白家那边的人,跟我也不是一路。
但明天是匿名投票,不是一言堂,众目睽睽之下,玩不了太多花样。
你放心吧!”
林夜点头:“明白了,王会长。”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林夜准备出发去赴田姐的约。
云曦得知他要出去,主动把车钥匙递给他:“开我的车去吧,方便些。”
林夜也没客气,接过钥匙:“谢了。”
他坐进云曦那辆低调的白色轿车,发动引擎,按照导航,驶向田姐发来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