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响应。
无数双手臂高举，像雨后春笋般从人群中冒出来，急切地想要被选中。
有些学生甚至站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座位，眼神灼热。
“林老师！选我选我！”
“这里！看这里！”
“我有问题！”
林夜笑了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竟直接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他就这么随意地走进观众席的过道，聚光灯跟随着他，所到之处，学生们纷纷侧身让路，眼神里满是激动和崇拜。
近距离看到林夜，更觉得他气质从容。
黑色棒球帽下露出的下颌线清晰分明，简单的黑色t恤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洒脱感。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们就近距离聊聊。”林夜的声音透过手持话筒传遍全场，“刚才那位同学问诗词，还有谁想多听听这方面内容的？”
“我！”
“林老师！想听！”
“诗词！最爱诗词！”
呼声此起彼伏，其中以文学院的学生最为激动。
在这个文化作品匮乏的世界，能见到的优秀诗词本就有限，而林夜之前的《将进酒》《桃花庵歌》《临江仙》等作品，每一首都堪称传世之作。
此刻有机会现场听林夜讲诗词，吸引力直接拉满。
林夜停在过道中间，环顾四周：“大家真的喜欢诗词吗？”
“喜欢！！！”震耳欲聋的回应。
“那有没有想过，”林夜微微歪头，语气像是真的在探讨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现代人，还是会喜欢古代人写的诗词呢？”
他随机指了指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这位同学，你说说看。”
女生激动地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因为诗词很美，语言精炼，意境深远。”
林夜点头：“美，是的。
还有吗？”
他又指了一个男生。
男生站起来，想了想：“我觉得诗词能表达一些现代语言表达不出来的情感，很含蓄，但又很深刻。”
“情感表达，很好。”林夜继续问，“后排那位穿灰色外套的同学，你觉得呢？”
被点到的男生有些意外，站起来认真道：“我学理工科的，但我喜欢诗词。
因为我觉得诗词里有种……秩序感！就像数学公式一样，精妙，严谨，但又充满美感。”
这个回答让很多人笑了，但笑着笑着又觉得有道理。
林夜也笑了：“很有意思的角度。还有吗？”
他又点了几个学生，回答五花八门：
“诗词能让我静下心来。”
“读诗词的时候，感觉像在跟古人对话。”
“有些诗写出了我表达不出来的心情。”
“就是……觉得很厉害，虽然有时候不太懂，但读起来就很有感觉。”
林夜听完大家的回答，点点头，然后缓缓开口：
“大家说得都很好。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林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认为，我们喜欢诗词，首先是因为诗词里有一种通感，它打通了时间。”
他顿了顿：
“一千年前的人看到的月亮，和我们今天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他们面对离别时的惆怅，面对山水时的感慨，面对命运时的无奈……这些情感，和我们今天的情感，是相通。”
“读古诗思故乡，你会想家。”
“读古诗存知己，你会想起远方的朋友。”
“读……
林夜的目光扫过台下：
“诗词，是古人留给我们的情感密码。”
“当我们读到某一句，突然觉得啊，这就是我想说的的时候，我们就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共鸣。”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
“其次，诗词里有一种留白的美。”
“现代语言太满，太直接，太喧嚣。”
“而诗词，几句话，几个字，就能勾勒出一个世界。
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想象，去填补。”
“就像国画里的留白，那不是空白，那是呼吸的空间，是意境的延伸。”
“读蓑笠翁独钓，你不只看到一个老翁在钓鱼，你会看到整个冬天的寂寥，看到一个人的孤独与坚守。”
台下，很多人已经听得入神。
文学院的教授们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林夜继续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
“诗词里，有一种抵抗。”
“抵抗遗忘，抵抗庸常，抵抗生命的短暂。”
“古人用最精炼的语言，把瞬间的感受、片刻的领悟，凝固成文字，让它穿越时间，来到我们面前。”
“他们在告诉我们：看，我曾经这样活过，这样感受过，这样思考过。”
“而我们在读这些诗的时候，也在完成一种抵抗，抵抗这个越来越快、越来越浮躁的时代，给自己留一点慢下来的时间，留一点感受美的能力。”
话音落下。
会场里，一片寂静。
然后，
“哗！！！”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热烈，持久，发自肺腑。
很多人眼眶红了。
不是悲伤，是感动，是被说中心事的共鸣。
云曦坐在前排，看着林夜，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看，这就是他。
柳曼卿也听得入神，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个“狗男人”，正经起来的时候……真让人心动。
夏星染呆呆地看着，酒窝都不见了，完全沉浸在林夜的话里。
边雅婷捂着胸口，感觉心跳得很快。
前排的教授们交换着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这年轻人，对诗词的理解，太深了。
林夜等掌声稍歇，笑着说：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环顾四周：
“既然大家都喜欢，那么咱们现场一起来试试。”
“一起……写诗。”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沸腾。
“一起写诗？！”
“我们？和林老师一起？”
“天啊！这太刺激了！”
“我可以吗？我只会背诗……”
“试试！必须试试！”
刚刚听了林夜那番深刻的见解，此刻大家都有种“我悟了”的感觉，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不就是写诗吗？
来！
林夜看着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
他走回舞台，拿起一支白板笔，站在巨大的白板前。
然后，他随机指了指前排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老师：
“这位老师，平时喜欢做什么？”
男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喜欢喝酒。”
台下善意地笑了。
林夜也笑了：“什么酒？”
男老师放松了一些：“米酒，最好是那种刚刚新酿的米酒，还没过滤的，味道最醇。”
林夜点头：“那场景呢？最喜欢在什么场合喝？”
男老师想了想，眼神里带着怀念：“最让我怀念的是，以前的冬天，和几个好友，围着火炉，一边取暖，一边喝酒聊天。真是……惬意。”
他说完，台下很多人都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脑海里，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个画面，
冬日，小屋，火炉，好友，温热的米酒。
温暖，放松，惬意。
林夜转身，面向白板：
“好，那我们就以冬日与友围炉饮酒为主题，现场写一首诗。”
他顿了顿：
“大家跟着我的思路，一起感受写诗的过程。”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板。
林夜说：
“刚刚老师说喜欢喝新酿的米酒，对吧？”
“大家平时要观察生活，这种新酿的、未过滤的米酒，酒面上会浮起微绿色的细沫，因为形状像蚂蚁，所以古人称之为绿蚁。”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第一句：
【绿蚁新醅酒】
字是行书，潇洒飘逸。
台下众人点头。
嗯，第一句，中规中矩，写酒。
不过林夜的书法是真的一绝，几个字写得行云流水，光看字都觉得是享受。
林夜继续说：
“既然有了主体酒，那第二句，就可以描写场景。”
“刚刚老师说，围着火炉，一边取暖一边喝酒，对吧？”
他转身，写下第二句：
【红泥小火炉】
台下继续点头。
前两句，交代了环境和物品，新酿的米酒，红泥做的小火炉。
画面感已经出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表达情感了。
林夜看了看窗外：
“现在马上十二月了，快要下雪了，对吧？”
台下众人点头。
林夜说：
“嗯，有了。”
众人：“？？？”
有了？
有什么了？
诗吗？
这才两句啊！
而且这两句只是景物描写，还没表达情感呢！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林夜转身，在白板上继续写下：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十个字。
行云流水。
写完后，林夜放下笔，转身看向台下。
台下，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白板上的四句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前两句，写景写物。
后两句……
晚来天欲雪——天色将晚，又要下雪了。
能饮一杯无——朋友，要不要来喝一杯？
简单。
太简单了。
简单到……就像随口一问。
但就是这随口一问，直接升华了整首诗！
从单纯的景物描写，变成了一个温暖的邀请，一种真挚的友情，一种冬日里最抚慰人心的温情。
画面感扑面而来，
冬日傍晚，天色阴沉，快要下雪了。屋子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上面温着新酿的米酒，酒面上浮着绿色的细沫。
主人看着窗外，想起远方的朋友，于是提笔写信：朋友，天要下雪了，要不要来我这里，围着火炉，喝一杯温酒？
温暖。
真挚。
简单。
却直击人心。
“这……”
有人喃喃出声。
“这就……写完了？”
“四句……二十个字……”
“就这么……写出来了？”
“而且……写得这么好？”
“我怎么就写不出来？！”
台下，很多人看林夜的眼神都变了。
呼吸加速。
心脏狂跳。
这就是天赋吗？
这就是才华吗？
刚刚那个男老师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鞠躬：“谢谢林老师！谢谢！这诗……太好了！太好了！”
林夜淡淡地说：
“嗯，让人羡慕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我没有你那种人到中年、可以随时约人喝酒的惬意。”
“我也不像在座的同学们，正直青春年少。”
他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是我这种状态，不算年轻，也不算老，处在中间，有点迷茫，有点无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台下：
“大家会怎么形容？”
这话说完，台下很多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很多人都是这种状态。
二十多岁，或者三十出头。
告别了青春年少的肆意，还没到中年的从容。
在中间，挣扎，迷茫，想抓住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如果要用诗来形容这种状态……
该怎么写？
大家都在沉思。
林夜看着大家，等了几秒。
然后，他说：
“嗯，有了。”
众人：“？？？”
又有了？！
你这是什么速度？！
思考了吗？！
酝酿了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夜已经转身，在白板上写下：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十三个字。
写完后，林夜放下笔。
台下
再次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寂静，是震撼，是惊叹。
这次的寂静，是……窒息。
美的窒息。
欲买桂花同载酒——想要买来桂花，带上美酒。
终不似，少年游——终究不像，少年时的那种游赏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
却说尽了那种“回不去了”的怅惘。
年轻时，可以肆意，可以疯狂，可以无所顾忌。
现在，即便有同样的桂花，同样的美酒，同样的场景。
但心境，不一样了。
人，也不一样了。
“终不似，少年游”。
六个字，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刺进心里。
不痛。
但酸。
酸得眼眶发胀。
台下，很多人已经红了眼眶。
云曦看着那两句诗，轻轻咬住了下唇。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柳曼卿也沉默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她正是处在“终不似，少年游”的年纪。
夏星染还年轻，但她也感受到了那种怅惘，她突然害怕长大，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边雅婷已经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前排的教授们，更是感慨万千。他们这个年纪，对这两句诗的体会，更深。
林夜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笑了：
“大家表情怎么这么凝重和悲伤？”
他顿了顿：
“要开心一点。”
台下众人：“……”
开心？
怎么开心？
你写出了这么戳人心的诗，然后让我们开心？
这就像给人一刀，然后问“你怎么流血了”一样！
林夜看着大家的反应，笑了：
“根据上面的意思，我们可以继续深入。”
他顿了顿：
“有了。”
众人：“？？？？？？”
还有？！
你这是什么创作速度？！
量产吗？！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夜缓缓开口，没有写字，而是直接念了出来：
“青丝白发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
两句。
台下，很多人已经屏住了呼吸。
青丝变白发，只是一瞬间的事。
年华老去，又能向谁诉说？
林夜继续：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话音落下。
“轰——！！！”
台下，彻底炸了。
不，不是炸。
是……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这一句……
这一句……
我的天……
这一句……
封神！！！
绝对的封神！！！
春风啊，如果你真的怜惜花朵，可否允许我……再回到少年时？
温柔。
凄美。
绝望中带着一丝奢望。
这哪里是诗？
这简直是……一颗温柔炸弹，直接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呜……”
台下，已经有人哭出声了。
不是小声啜泣，是忍不住的痛哭。
眼泪决堤。
绷不住了。
刚才那首“能饮一杯无”，大家还能忍住。
刚才那首“终不似，少年游”，大家还能强撑。
但这一句“可否许我再少年”……
真的绷不住了。
太美了。
美得让人心碎。
美得让人想哭。
云曦的眼泪，已经滑落。她赶紧低下头，用手帕擦拭。
柳曼卿也红了眼眶，她转过头，不想让人看到。
夏星染已经哭得稀里哗啦，酒窝都被眼泪淹没了。
边雅婷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前排的教授们，很多也摘下了眼镜，悄悄擦眼泪。
高校长眼眶泛红。
云松鹤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
整个会场，一片抽泣声。
林夜看着大家，等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念：
“我是凡人不是仙，遇事只能问苍天。”
“为何只许春回去，却不容我再少年。”
完整的八句。
念完后，林夜沉默了。
台下，也沉默了。
只有抽泣声，此起彼伏。
这四句，更直接，更无奈。
我是凡人，不是神仙，遇到事情只能问苍天。
可是苍天啊，为什么你只允许春天年年回来，却不容许我……再回到少年时？
质问。
无力的质问。
但正因为无力，才更戳心。
台下，已经哭成一片。
很多男生也红了眼眶，强忍着不哭，但眼泪已经在打转。
这八句诗，像八把温柔的刀，一刀一刀，刺进心里。
每一刀，都见血。
每一刀，都让人痛，但又痛得……心甘情愿。
太美了。
美得残忍。
美得让人无法抗拒。
林夜看着台下哭成一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话筒，声音很轻：
“关于古诗词，大家这次……学会了吧？”
台下：“……”
学会？
学废了还差不多！
众人看林夜的眼神，像看怪物。
这尼玛是教学？
这是降维打击！
是屠杀！
是单方面的碾压！
我们以为你是来教我们写诗的，结果你是来告诉我们“你们写的是垃圾”的？！
此刻，网上直播的评论区，也彻底疯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林夜你不是人！你是神！】
【救命，他居然真的想教会我们写诗！】
【我学会了：第一步，有才华；第二步，写出来；第三步，封神】
【今天你哭了吗？今天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学废了】
【林夜：来，我教你们写诗。众人：不，你是来屠杀我们的】
【这教学方式太残忍了！但我喜欢！】
【跪求林夜出诗集！我必须买！】
【我已经把这几句诗抄下来了，我要裱起来】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呜呜呜我又哭了】
现场，林夜看着大家复杂的表情，笑了。
“我们继续。”
他说。
但台下，很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眼眶红红的，笑容？哪里来的笑容？
林夜看着大家，语气轻松：
“大家可以乐观点，怎么这么悲观？”
他顿了顿：
“笑容呢？！”
台下众人：“……”
笑容？
你写出了这么催泪的诗，然后问我们笑容呢？
这就像捅了人一刀，然后问“你怎么不笑”一样！
但就在这悲戚的氛围中，前排一个女生突然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得清秀可爱，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
她直接冲过座位，跑到林夜面前。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抱住了林夜。
很轻，很快。
然后，她在林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说：
“林老师，我……我喜欢你。”
说完，她松开手，红着脸跑回了座位。
全场：“！！！”
短暂的寂静后，
“哇！！！”
“这也行？！”
“禽兽！放开林夜！让我来！”
“那个女生是谁？！我好羡慕！”
“我也要抱林老师！”
“林老师看我！我也喜欢你！”
台下瞬间炸了，刚才的悲伤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起哄和羡慕。
林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摆摆手：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
他顿了顿：
“关于诗词，想必大家应该都……学会了。”
台下众人：“……”
学会了？
学废了！
林夜继续说：
“那我们聊点别的”
就在这时。
中间区域，一个女生猛地站了起来。
是夏星染。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颊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坚定。
她接过旁边同学递过来的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萧炎学长”
她顿了顿，改口：
“林老师，我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夏星染。
萧炎学长？
这个称呼……
大家想起了上午的传闻，林夜就是萧炎，萧炎就是林夜。
所以这个女生，是上午在湖边，被林夜“指导”过画画的夏星染？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