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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409章 大雅之堂-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09章 大雅之堂
    表舅说完那句话,台下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夜身上,有期待,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压力,尽数给到了这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

    泉大的学生反应最直接,此前不少人撞见林夜和沁霜梅的相处,沁霜梅笑弯了腰,还伸手轻拍他,那画面扎了不少人的心。

    其中不乏沁霜梅的追求者,平日里连她一个正眼都求不到,此刻见她对陌生的林夜笑靥如花,心底的醋意早已翻涌成潮。

    表舅将矛头对准林夜,他们巴不得看林夜当众出丑。

    “上去啊,别怂。”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真就以为自己是大诗人了?”另一道声音更轻,酸意却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等上台就露馅,看他还怎么装。”

    倒是纯粹来赏梅的游客心态平和,他们不认识林夜和沁霜梅,也不知其中的爱恨纠葛,只是看花之余凑个热闹。

    有人掏出手机对准舞台,有人抱臂含笑,静待后续。

    林夜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了整帽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台,经过沁霜梅身边时,她轻声唤道:“学长。”

    林夜侧头,撞进她亮亮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期待,也藏着一丝紧张。

    即便早已见识过他的三首诗,可舞台不同,对手不同,几十双眼睛灼灼注视,她既怕他紧张,又怕他太过淡然而不够认真。

    她甩甩头抛开杂念,只定定看着他,轻声说:“学长,加油。”

    林夜点点头,迈步走上舞台,主持人递过话筒,例行公事道:“开始吧,规则你该知道,和雪或梅花有关即可。”

    林夜接过话筒,扫了一眼台下,却忽然愣了。

    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齐齐出现,七七、小韵、小雯,还有阿禾、阿圆、小鹿,以及阮清妃,七个女生,一个不少!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林夜微微挑眉。

    七七最先发现他的目光,用力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口型是:“萧炎!这里!我们在这里!”

    小韵也跟着挥手,笑眼弯弯;小雯激动得跳了一下,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可下一秒,七七的脸就沉了下来,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他,口型满是控诉:“不辞而别!没义气!大骗子!”

    小韵学着她叉腰,圆脸却让这个动作显得格外可爱;小雯更直接,比出“你给我等着”的口型;阿禾、阿圆、小鹿也个个义愤填膺,怒目而视。

    阮清妃站在最后,既没叉腰也没瞪眼,只是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几分“我看你怎么收场”的玩味。

    林夜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对着话筒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台下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我的诗比较简单。”

    他顿了顿,念出第一句:

    “一片两片三四片。”

    台下死寂,这是诗?不过是小孩子数数罢了!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皱起眉头,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林夜毫不在意,继续念第二句:

    “五六七八九十片。”

    台下瞬间哗然!

    “笑死了,这诗我一天能写八百首!”一个男生捂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真逗,我三岁的外甥都会数数。”一个女生跟着笑。

    “纯纯的滥竽充数。”

    “这要是能叫诗,我明天就去出诗集。”

    泉大的学生笑作一团,那些追求者更是如逢过年,嘴角咧到耳根:“就这?”

    “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

    “沁霜梅就为了这种人笑了半天?”

    陈伦站在沁霜梅身旁,凑过来低声道:“你看吧,就这水平。”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轻快,方才见沁霜梅对林夜笑时的憋闷一扫而空,他又补了句,“就是个草包,一上台就露馅了!”

    沁霜梅没理他,只是望着台上,手指不自觉绞着披肩的流苏。

    表舅站在舞台另一侧,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他城府远深于陈伦,不会像学生那般笑出声,可周身放松的姿态早已说明一切,

    他端着杯,微微侧身,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甚至已经开始思索,等会儿该如何点评,才能既保风度,又不失身份。

    七七在台下气得不行,听着周围的嘲笑声,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那些人的嘴:“笑什么笑!还没念完呢!”

    小韵也急了,拉着她的袖子:“他们怎么这样啊……”

    小雯更直接,对着旁边笑的最大声的男生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啊!”

    阿禾几人跟着帮腔,可细碎的声音很快被笑声淹没,阮清妃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台上。

    林夜无视台下的骚动,念出第三句:

    “千片万片无数片。”

    台下的笑声更甚,有人摇头,有人捂脸,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叫什么诗啊?数数诗?从一数到万?”

    “哗众取宠罢了。”

    一个穿棉袄的中年男人高声喊:“小伙子,下去吧!别丢人了!”旁边几人跟着起哄:“下去!下去!”

    陈伦又凑到沁霜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得意却藏不住:“要是有搞笑奖,他肯定能拿第一。”

    沁霜梅依旧没看他,手指绞得更紧,披肩的流苏都打了结,她在等,她相信他,绝不会就这样草草收场。

    七七急得直跺脚,一遍遍喊着“念啊!接着念啊!”声音却被笑声盖过;阮清妃抱胸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

    表舅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他已然认定林夜就是个草包,纯粹胡闹,与他同台简直辱没斯文,他指着林夜正要说话…

    林夜念出了最后一句:

    “飞入梅花都不见。”

    台下的喧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

    飞入梅花都不见。

    雪花片片飘落,落在梅枝上,落在花瓣上,落着落着,便与梅花相融,难分彼此,不是消失,而是成为了梅花的一部分。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男生,嘴巴还张着,笑声却戛然而止,像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

    摇头的中年男人,头摇到一半停住,整个人定在那里;起哄的人,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十秒,整整十秒,台下无人言语。

    而后,一声响亮的喝彩骤然响起:“好!!!”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站起,他穿深蓝色棉袄,戴老花镜,手里攥着一本写满字迹的笔记本。

    他是泉大文学系退休教授方老,浸淫诗词圈四十余年,是真正的懂行之人。

    “好!好!好!”方老连说三个好,声音一次比一次激动,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得扶,仰头望着台上的林夜,眼睛亮得像冬日的炉火,

    “第一好,数字层递,把雪的密、雪的急、雪的无边无际,写得淋漓尽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第二好,通俗里藏着雅致,浅白中透着韵味,这不是不会写,是不屑于写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方老的声音继续拔高:“第三好,结句神折,梅雪相融!

    前三句全是雪,你以为他只在写雪,最后一句飞入梅花都不见,一下子把格局打开了,雪融于梅,梅雪相依,留白造境,意蕴悠长!”

    “第四好,动静相生!!雪动梅静,画面鲜活,层次分明!”

    他将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激动得声调都变了,“以最浅白的笔墨,造最隽永的咏雪诗!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种诗句!今人不输古人!不输古人啊!”

    他摘下老花镜,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夜。

    台下众人彻底听傻了,原来这首看似简单的诗里,藏着这么多门道。

    方才笑话林夜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说“三岁外甥都会写”的女生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喊着“别丢人”的中年男人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这,才是真正的诗!

    沁霜梅站在台下,眼睛亮得惊人,梨涡清晰地挂在脸上,深得像刻上去的。

    她嘴角上扬,睫毛轻颤,整个人像是被一束光点亮,眼里只有台上的林夜。

    陈伦呆立当场,嘴还维持着凑到沁霜梅耳边的姿势,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阮清妃站在人群中,满口赞叹,虽未像方老那般长篇大论,只轻轻说了句“好诗”,可那双素来淡然疏离的眼睛,此刻亮得盛了星光。

    表舅的手指还指着林夜,却僵在半空,像根被掰弯的铁丝,收不回也伸不出。

    他浸淫诗词三十年,怎会看不出这首诗的好?

    可文人相轻,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认输”二字,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却被台下不少人听见。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这还不过如此?”

    三位评委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自然分得清诗作的优劣,混迹圈子数十年,这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可坐在这个位置,光有鉴赏力不够,华国本就是人情社会。

    表舅是泉城文学社的教授,浸淫多年,与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交情,逢年过节的礼,学术会议的酒,评职称时的互相捧场,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而台上的年轻人,来路不明,背景未知。

    文无第一,好与不好,本就可争辩。

    一位评委清了清嗓子开口:“刘教授的诗,格律工整,意境深远,是多年沉淀的成熟之作。”

    他看了林夜一眼,“数字诗嘛……有趣是有趣,但难登大雅之堂。”

    第二位评委跟着点头:“诗词一道,讲究底蕴,数字诗不过是文人游戏,偶尔为之尚可,当做正经作品,便有些不妥了。”

    第三位评委更直接:“我同意两位的看法,刘教授的诗,无论格律、用典还是意境,都更胜一筹。”

    台下一片哗然。

    “这也太黑了吧!”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忍不住喊出来。

    “明摆着的偏袒!数字诗哪里差了?我们都能读懂!诗不就是要让人读懂的吗?”

    “刘教授的诗全是华丽辞藻,读一遍就忘,这首数字诗,我听一遍就记牢了!”

    “写诗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猜谜的!”

    七七的急脾气再也忍不住,冲着评委席喊:“你们眼瞎啊!哪只眼睛看到刘教授的诗更好了!”

    声音不小,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小韵气得脸通红,却不会骂人,只拉着七七的袖子小声附和:“就是!明明萧炎大哥的更好……”

    小雯更直接:“什么狗屁评委!睁着眼睛说瞎话!”阿禾几人也七嘴八舌地帮腔,却被嘈杂的声音盖过。

    阮清妃没说话,眉头却皱得很紧,攥着包带的手指,指节泛白。

    沁霜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满心都是不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是学生,评委是教授,表舅是文学社前辈,她的话,毫无分量。

    陈伦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表舅说得没错,数字诗本就难登大雅之堂,写的什么玩意儿。”

    沁霜梅终于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像雪落地面,语气却比梅园的寒风更刺骨:“你懂诗词吗?”

    陈伦张着嘴,半晌无言。

    主持人拿起装着镀金梅花标本的透明盒子,走到表舅面前:“恭喜刘教授,获得本次诗词会的特等奖!”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敷衍鼓掌,有人纹丝不动。

    表舅接过奖品,神色平常,随手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摆出一副高人姿态。

    他看向林夜,语气淡然:“年轻人,有点才学,不过看你诗词已然走了歪路,难登大雅之堂,但看你难得有巧思…”

    他顿了顿,像在施舍“诗词光有巧思不够,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我可以破例,指点你诗词之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最后四个字:“你可以拜我为师。”

    姿态拉满,面子里子,他都要!

    台下再次哗然!有人觉得,这是天大的机会,刘教授在泉城文学圈颇有分量,拜他为师,好歹有个靠山;

    更多的人却愤愤不平:“凭什么?人家写得比你好太多了!”

    “输了还要收人家做徒弟?什么道理!”

    阮清妃气得胸口起伏,素来温柔典雅的她是真的动了怒,咬着嘴唇,看着台上的表舅,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沁霜梅替林夜委屈,替那首数字诗委屈,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林夜站在台上,看着表舅,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你刚才说不过如此,对吧?”

    表舅端着茶杯,不语。

    “我也这么觉得。”林夜点头,像是在确认,台下瞬间安静,众人皆愣,他竟自己也觉得不过如此?

    林夜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不过既然已经比完了,那我还有一首诗。”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表舅身上:“不知道能不能登上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