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的现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几百号人，几百张嘴，同时闭上了。
刘教授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巴张着，合不上。
三个评委的嘴也张着，像三尊被人点了穴的泥塑。
台下的人也不动了，不吵了，不骂了，就那么站着，盯着台上的林夜，盯着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身影，所有人都不动了！
林夜这个名字，在华国，但凡热爱诗词书法的，但凡喜欢听歌的，但凡接触过互联网的，没有人不认识！
他的书法作品被称作“林体”，他的诗词被称作“当代绝唱”，他的直播被称作“文化现象”……
他是当下华国最炙手可热的才子，没有之一，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妖怪，有人说他是这个时代最不可能被复制的人。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台上，那个被刘教授骂“抄袭”的人，被三个评委骂“没教养”的人，被他们叫保安、报警、围攻了半个小时的人是林夜。
十秒，整整十秒，没有人说话，然后台下有人惊呼出声：“卧槽！！！”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信，整个梅园都炸了。
“林夜！！他是林夜！！！”
“萧炎就是林夜！！！”
“我就说嘛！我说怎么那么眼熟！这帽子！这声音！这气质！”
“天哪天哪天哪！我刚才还骂他来着！我骂了林夜！”
“你骂他什么了？”
“我说他装逼……”
“滚！”
“林夜！！我爱你！！！”一个姑娘尖叫着往舞台方向挤，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林夜！！大骗子！你骗得我好苦啊！！”另一个姑娘又哭又笑，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韩立！萧炎！下次你准备叫什么！提前说一声行不行！”
“我不管你是韩立还是萧炎！你就是林夜！你就是我老公！”
“楼上要点脸！那是我老公！”
“你们都别抢！我先来的！”
沁霜梅站在台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夜，那个她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的林夜，那个小姐妹们争了一万遍“到底谁才是林夜老婆”的林夜，就站在她面前。
还给她写了三首诗，还捏了她的脸，还使唤她去买可乐、买矿泉水、买糖、递纸巾……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梅园里最艳的那朵花，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子，烧到整个人都在发烫，梨涡深深地刻在脸上，怎么都抹不掉。
阮清妃站在人群后面，手指攥着包带，攥得指节泛白，他居然是林夜，昨晚在民宿里，给她唱《至少还有你》的人，告诉她“掌心痣是余生痣”的人，猜出妹妹名字的人，是林夜。
她早该想到的，那种才华，那种通透，那种洞察人心的能力，除了林夜，还能有谁？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眶却红了。
七七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然后她猛地转身，抓住小韵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小韵！他是林夜！林夜！那个林夜！”
小韵也傻了，圆圆的脸上挂着泪珠，眼睛瞪得溜圆：“林夜……昨晚我们跟他喝了酒……还去了他房间……”
小雯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尖得能穿透整个梅园：“我们还穿着睡衣去了他房间！我穿的还是那件最薄的！”
阿禾、阿圆、小鹿三个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昨天他给我们唱了《他不懂》！唱了《至少还有你》！”
“他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讲了一整晚！”
“我们还加了他微信！他就在我们群里！”
七七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叫“泉城七仙女和一个臭男人”的群，看着群成员里那个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头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台上，刘教授站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骂了半个小时的人，是林夜！
他说“抄袭”的人，是林夜，他说“走了歪路”的人，是林夜，他说“就是林夜来也不一定行”的人，就是林夜本人。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三个评委也傻了，中间那个张着嘴，手还指着林夜，指头僵在半空，像一根被人掰弯的铁丝。
洪局站在台上，看着那四个人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转身走到林夜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林夜的手，声音洪亮得整个梅园都能听到：“林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林夜笑了笑：“洪局，咱们泉城人有点热情啊，你要不来，我今儿还真走不了了。”
洪局的脸“腾”地红了，握着林夜的手使劲晃：“林老师，让您看笑话了！我的错，我的错！”
他堂堂文旅局局长，在泉城也算一号人物，此刻在林夜面前，腰弯得比谁都低，台下那十几个工作人员全看傻了。
他们跟了洪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平时开会市长来了他都不带笑的，板着脸，拍桌子，骂人，那才是洪局！
现在呢？笑得跟朵花似的，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态度好得像换了个人。
“洪局今天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小声问旁边的同事。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他居然会笑？我以为他脸上只有严肃和非常严肃两种表情。”
“而且他对那个林夜也太客气了吧？咱洪局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你傻啊！那是林夜！咱们泉城的宣传片，还得靠人家呢！”
“再说了，刚才那四个人那么欺负人家，洪局能不赔罪吗？”
“也是……但洪局这态度，也太那什么了……”
“嘘！小声点！被洪局听到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台上，刘教授和三个评委站在旁边，想过去说点什么，但脚像被钉在了舞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不知道你是林夜”？那不等于承认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放屁？四个人站在台上，像四根木桩，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台下更热闹了，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再看那四个人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夜身上。
“我就说嘛！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哎！我应该早就认出来的！”
“这才华，也只能是他！不然谁能在这里写出这种诗啊！”
“聊赠一枝春！散作乾坤万里春！除了林夜，还有谁！”
“我刚才还在想，这个萧炎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林夜，那就说得通了。”
“对！那就说得通了！除了林夜，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林夜！看这里！看这里！”有人举着手机拼命挥手。
“林夜！我是你粉丝！我从你第一次直播就开始追了！”
“林夜！我爱你！我要给你生大象！”
“你生什么大象！你排得上号吗！”
“那我排第二十也行！”
“第二十？你排队排到明年也排不上！”
林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热情的脸，笑了笑。
他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台下几百号人都听清了：“大家好，我是林夜，本想着以普通人身份和你们相处，所以化名萧炎。
结果被洪局戳穿了，好吧，看来以后萧炎这个名字用不了了，下次得再换一个。”
台下爆笑。
“韩立！萧炎！下次叫什么！提前说一声！”
“下次叫唐三！或者叫叶凡！”
“别！你叫什么都行！提前告诉我们！别让我们再猜了！”
“就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猜得多辛苦！”
林夜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洪局：“洪局，这里后续就交给你了。
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不过台下应该有很多咱们泉城本地人吧？还有其他外地的伙伴，谢谢大家刚刚的挺身而出，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没黑透！”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怎么都压不住。
“林夜！你说什么呢！我们帮你是应该的！”
“就是！你给我们写了三首诗！我们帮你骂几个人怎么了！”
“不对，是帮我们骂！那几个人，我们早就想骂了！”
“对！那几个人，我们泉城人也看不惯！”
“滚下去！别在这丢泉城人的脸！”有人冲着台上那四个人喊。
“对！滚下去！不配待在泉城！”
“泉城不欢迎你们！”
刘教授和三个评委站在台上，脸涨得像猪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洪局站在林夜身边，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林老师，您放心，今天的事一定给您一个交代，不会让您白受委屈，我保证。”
林夜笑了笑，拍了拍洪局的肩膀：“洪局，咱们走吧，这里不想待了，去下个地方吧。”
洪局立马点头：“好好好！我安排！我马上安排！”他转身冲台下喊，“小张！小李！开路！去下个景点！”
工作人员立马冲上来，在前面开道，林夜跟着洪局走下舞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挤，没有人拦，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目送林夜离开，然后有人开始跟上来。
大家也不想赏梅了，毕竟林夜今天在台上写了三首诗，神作，万一等等去下个景点还有呢？
三首诗，谁扛得住？谁不想再听一首？
七七第一个跟上去，拉着小韵就跑，小雯、阿禾、阿圆、小鹿也跟着跑，阮清妃走在最后面，不急不慢，但方向和他们一样。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梅园，一下子空了，几百号人，呼啦啦全走了，只剩下泉城大学的师生还站在原地，二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泉大的活动还在继续，横幅还挂着，奖品还摆着，评委席上还坐着三个教授。
但没有一个人报名，游客全走了，连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几个工作人员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报名表，不知道该递给谁，场面冷清得像殡仪馆。
领队老师站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学生说：“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吧。”没有人反对，大家都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沁霜梅咬了咬牙，走到领队面前：“老师，我请个假，我去林夜老师那里了。”
领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去吧。”
沁霜梅转身就走，大步朝林夜离开的方向走去。
台上，三个评委的手机响了，中间那个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更白了，来电显示：校长。
他的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那头，校长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林老师不原谅你们，你们就回来办理离职吧，泉大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三尊大佛。”
中间那个评委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校长已经挂了。
他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也接到了电话，内容一模一样，三个人站在台上，像三尊被人抽走了魂的泥塑。
刘教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退出文坛的问题了，是连退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得罪的人，是林夜，是那个被文旅局局长亲自陪着、被几百号人护着、被整个华国捧着的林夜。
他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背驼了，肩膀塌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夜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网上，已经又又又炸了。
“萧炎就是林夜？？？？”
“卧槽卧槽卧槽！我说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林夜！”
“这就说得通了！哪有那么多天才！就一个！林夜！”
“以后只要有牛逼的年轻人冒头，统一先按照林夜处理，不用查，肯定是他！”
“楼上说得对！韩立、萧炎，下次他叫什么都别信！直接问：你是不是林夜？”
“草！等我等我啊！我现在就过去！泉城是吧！一个半小时到！”
“你已经晚了！人家都走了！”
“走了我也去！万一他还在呢！”
“真牛！之前叫韩立，现在叫萧炎！下一次叫啥啊！这爷太任性了吧！”
“下次叫唐三！再下次叫叶凡！再再下次叫张小凡！”
“你们说的这些名字，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都是他下一个马甲！”
“林夜：我起名字的速度，你们追不上。”
“刘三眼现在什么心情？得罪了林夜，还上了热搜。”
“他什么心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完了。”
“完了？他何止完了，他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泉城文旅局的十几个人走在前面开路，洪局走在林夜身边，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林老师，今天真是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洪局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歉意。
林夜摆摆手：“没事，不怪你。”
“怪我怪我！”洪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应该早点出来的！不该让那几个跳梁小丑蹦跶那么久！
林老师您放心，回头我就跟泉大那边打招呼，那几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夜笑了笑，没接话茬而是淡淡的说，“洪局，咱们下一站是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