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说完后，洪局说都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
于是带着林夜从梅园出来，上了文旅局安排的一辆商务车。
车里有暖气，有热茶，有当地特产的梅花酥，洪局把能想到的都备齐了。
林夜靠在座椅上，接过洪局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刚才台上那点不愉快，像雪落在衣服上，拍一拍就没了，为那种人生气犯不上，那是惩罚自己。
“林老师，咱们下一站去突突泉，就在这里，你先暖暖身子，”洪局坐在副驾驶，扭着身子往后看，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个季节的突突泉最好看，泉水不冻，冒着热气，跟仙境似的。”
林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开了鲸音直播，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就这么直挺挺地开了。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万人，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来了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开播！】
【梅园的事我们都看到了！林夜你太牛了！】
【刘三眼现在什么表情？有没有人拍一下？】
【别管什么刘三眼了，林夜你去哪了？后面那是哪？】
林夜把镜头对准窗外，雪后的青石板路，低矮的瓦房，偶尔露出一角飞檐，覆着白雪，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好美！这是泉城吗？】
【决定了！下周就去泉城！】
【林夜你等等我！我现在买票！】
洪局在副驾驶上听到了直播的声音，身子绷得更直了，清了清嗓子，用他这辈子最正经的语气开始介绍：“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泉城突突泉景区，”
林夜把镜头转过来，对着洪局，笑着说：“这位是泉城文旅局的洪局长，今天亲自给我当导游。”
洪局的脸“腾”地红了，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嘴张了张，冒出来一句：“欢迎大家来泉城玩。”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洪局长太可爱了！】
【这局长一看就是老实人！】
【林夜你把人家局长整不会了！】
【洪局长别紧张！我们不去你家吃饭！】
洪局更紧张了，搓着手，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看林夜。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全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跟了洪局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众人来到突突泉，泉池上白雾弥漫，三股泉水在池中央翻滚，像三朵盛开的白莲。
池边的柳树挂着冰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冷和热在这里撞了个满怀，撞出一池子的仙境。
洪局站在池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林夜已经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泉水里，对着镜头说：“温的，真的温的。”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林夜你把手拿出来！那是文物！】
【泉水不是文物好吗！】
【就是！泉水是水！水怎么可能是文物！】
【那也不能摸！万一烫着呢！】
【十八度烫什么烫！你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林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在雾气里有点模糊，但直播间几百万人看得清清楚楚。
洪局站在旁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一个字都没用上，他看着林夜的侧脸，心想：这人，真的不需要导游，他就是最好的导游。
从趵突泉出来，又去了五龙潭、珍珠泉、黑虎泉。
每到一处，林夜都是先逛一圈，然后对着镜头说几句话，有时候是介绍景点的来历，有时候是讲个跟泉水有关的小故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让镜头安安静静地拍。
直播间的人数从五十万涨到一百万，从一百万涨到两百万，从两百万涨到三百万，像坐了火箭。
弹幕从头到尾没停过。
【林夜你这是旅游直播吗？你这是种草直播！我被种了一脑袋的草！】
【我已经在查机票了！下周末就去泉城！】
【我也是！我连酒店都订好了！】
【你们也太快了！我还在跟老板请假！】
【请假？辞了！去泉城开民宿！】
【楼上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我已经在查泉城的房价了！】
其他十一个城市的文旅局局长，此刻都蹲在手机前面，盯着林夜的直播间，眼睛红得像兔子。
南陵城的文旅局局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下一站，下一站，下一站一定要来松陵……”
安城的文旅局李局更夸张，直接拉了个群，把局里所有人都叫进来，群名叫“迎接林夜回安城专项工作组”。
石城的文旅局局长最淡定，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直播，嘴角带着笑，心想：急什么？林夜本来就是我们的文化旅游传播大使，但茶水洒了一桌子，他都没发现。
中午，洪局带林夜去吃了一顿地道的泉城菜，糖醋鲤鱼、九转大肠、奶汤蒲菜、油旋，摆了满满一桌。
林夜对着镜头一样一样地尝，每尝一样就点评两句，直播间的人看着看着，都饿了。
【林夜你别吃了！我外卖还没到！】
【我点了一份把子肉！就因为你刚才提了一句！】
【我点了糖醋鲤鱼！虽然我们这的肯定不正宗！】
【我点了九转大肠！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点？】
【林夜说好吃，那肯定好吃！】
下午，去了千佛山、灵岩寺、泉城广场，林夜的精力好得像永动机，从山脚爬到山顶，脸不红气不喘，对着镜头介绍山上的石刻和佛像。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五百万的时候，洪局正好爬到山顶，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五百万，这个数字，够他吹一辈子。
下午四点多，车队到了大明湖，这是泉城的地标，洪局把这里留到了最后，像是攒了一整天的宝贝，等着在最合适的时刻打开。
冬天的湖面没有结冰，湖水清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倒映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亭台楼阁。
夕阳挂在西边，把半个湖面染成了橘红色，另一半还是清的，绿的，像两块不同颜色的绸缎拼在一起。
林夜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夕阳，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直播间在线人数五百三十万，还在涨。
“大家有啥感觉了吗？”他问。
弹幕瞬间涌上来：
【美！】
【想去！】
【林夜你别问了，你说啥我们都爱听！】
【这景色，我能看一整天！】
【我已经在看机票了！下周五的！】
林夜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怎么这么没默契，此情此景，只有两个字可以表达。”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有了。”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
【这两个字！！！又来了！！！】
【浑身瑟瑟发抖！每次他说这两个字，就是要搞事情！】
【上次他说这两个字，唱了《那就这样吧》！】
【上上次他说这两个字，唱了《我想大声告诉你》！】
【这次是什么！这次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不管是哭是笑，我都接着！】
【现场的人什么感觉？有没有在现场的？出来说句话！】
现场的人已经疯了，沁霜梅站在人群里，听到“有了”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手指在发抖。
上午的三首诗还有对联，已经让她觉得这辈子值了，现在他又“有了”，她的梨涡深深地刻在脸上，眼睛亮得像湖面上反射的夕阳。
七七站在她旁边，听到“有了”两个字，一把抓住小韵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有了有了有了！他说有了！”
小韵疼得龇牙咧嘴，但也没躲，跟着喊：“听到了听到了！别掐了！”
小雯、阿禾、阿圆、小鹿抱成一团，又蹦又跳。
阮清妃站在人群后面，嘴角翘得高高的，她看着林夜的背影，心里想：这就是林夜，随时随地都能掏出点东西来，像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兔子，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掏出什么。
林夜转头看向洪局：“有吉他吗？”
洪局愣了一秒，然后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喊：“吉他！快！找吉他！”
工作人员四散奔逃，像被点了火的炮仗，不到三分钟，一把吉他递到了林夜手里，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琴箱上有几道划痕，弦有些旧了，但音还准。
林夜接过吉他，试了几个和弦，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顶黑色棒球帽上，落在吉他的琴弦上。
他对着镜头，声音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看，多美的夕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湖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明湖畔暮云低，
雪柳霜梅两相宜。
莫道冬来无好景，
一湖金波半城西。”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好！好诗！”
“这什么人啊！随口就是一首诗！”
方教授也在人群里，他从梅园一直跟到现在，手里攥着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此刻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一湖金波半城西……我在这湖边住了四十年，从没见过有人用这七个字写大明湖。
七个字，把整个湖、整个城、整个傍晚，全写进去了！”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卧槽！随口就是一首诗！这什么脑子！】
【我宣布！这首诗我背下来了！】
【泉城人也太幸福了吧！又是诗又是歌的！】
玩偶姐姐的专属金色弹幕飘了出来：【林老师，夕阳真美，诗也美。】
玩偶姐姐今天在直播间泡了一整天，从梅园到大明湖，从上午到傍晚，一条弹幕都没落下，榜一的排面，稳稳的。
林夜看到金色弹幕，笑了笑：“谢谢，下面这首歌，《日不落》，送给大家。”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
前奏响起来，很轻快，像春天的风穿过柳枝，像夏天的雨落在荷叶上，和刚才那首安静的诗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子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晃的劲儿。
“天空的雾来得漫不经心
河水像油画一样安静
和平鸽慵懒步伐押着韵
心偷偷地放晴……”
林夜的声音和白天不一样了，白天是清冷的，像泉水；现在暖暖的，像夕阳。
他坐在湖边的石栏上，一条腿曲着，吉他搁在膝盖上，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
“祈祷你像英勇的禁卫军
动也不动地守护爱情
你在回忆里留下的脚印
是我爱的风景……”
现场的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慢慢齐了，啪，啪，啪，像心跳，一下一下的。
“我要送你
日不落的想念
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我要送你
日不落的爱恋
心牵着心把世界走遍……”
这句一出来，现场炸了。
不是那种安静的、偷偷抹眼泪的炸，是那种所有人都想跳起来的炸。
“日不落的想念！日不落的爱恋！这歌词也太好了吧！”
“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我要寄！我要寄给谁？寄给林夜！”
“你寄给林夜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回你！”
“那我也寄！”
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姑娘，听到这句的时候，眼泪唰地流下来了。
她想起自己写过很多张明信片，寄给很多人，有的回了，有的没回，但没关系，她想，以后寄明信片就寄给泉城，寄给这个傍晚，寄给这首歌。
“你就是庆典
你就是晴天
我的爱未眠
不落的想念
飞在你身边
我的爱未眠……”
林夜的声音越来越高，吉他的节奏越来越快，他站起来一只脚踩在石栏上，身体随着节奏晃，帽子差点被风吹掉，他抬手按了一下继续唱。
现场的人开始跟着蹦，不是那种演唱会上的疯狂，是那种忍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想跟着节奏一起晃的蹦。
七七第一个蹦起来，拉着小韵的手在湖边转圈，小韵被转得晕头转向，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雯也蹦起来了，阿禾、阿圆、小鹿也蹦起来了。
沁霜梅没有蹦，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林夜，梨涡深深地刻在脸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敲着裤缝，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林夜的歌，是在宿舍里，室友放了一首《平凡之路》。
她听完之后，把林夜所有的歌都翻出来，一首一首地听，听到凌晨三点。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见到他。
现在他就在面前，在唱歌，在夕阳下，在大明湖边。
阮清妃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蹦，但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跟着节奏动。
她想起妹妹，如果妹妹还在，一定会拉着她的手，在湖边又蹦又跳，喊着“林夜！林夜！林夜”，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爱的巴士总是走了又停
微笑望着广场上人群
我要把爱全都装进行李
陪我一起旅行……”
现场的人越聚越多，上千人站在大明湖边，跟着节奏拍手，跟着节奏蹦跳。
有人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夕阳的余光里，像一颗一颗星星，提前亮了。
有人对着湖面喊“林夜我爱你”，声音在湖面上飘了很远，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歌，看着夕阳，眼泪无声地流。
“我要送你 日不落的想念
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我要送你 日不落的爱恋
心牵着心把世界走遍
你就是庆典 你就是晴天
我的爱未眠
不落的想念 飞在你身边
我的爱未眠”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了。
【这首歌叫什么！叫什么！我要循环播放！】
【《日不落》！他说叫《日不落》！】
【日不落的想念……这名字太浪漫了！】
【我已经在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好听了！】
【我也是！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
【现场那些人太幸福了！我也想去！我也想蹦！】
【求林夜开演唱会！求求了！我真的很想去！】
【+1！开演唱会！开演唱会！开演唱会！】
【玩偶姐姐】的金色弹幕又飘了出来：
【林老师，这首歌，我很喜欢。】
林夜唱到最后一句，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像夕阳最后的一抹光，落在湖面上，慢慢散开。
“我的爱未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吉他的弦还在微微颤动，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尖叫声、掌声、口哨声，一起炸开，像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太好听了！再来一遍！”
“林夜！再来一遍！”
沁霜梅也跟着喊了，声音不大，淹没在人群里，但她喊了，她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大声地喊一个人的名字！脸烫得厉害，但她没停。
林夜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脸，笑了笑，没有犹豫，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前奏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快，更有力。
现场彻底疯了。
上千人站在大明湖边，跟着节奏拍手，跟着节奏蹦跳，有人举起手机，有人举起荧光棒，有人什么都没举，只是把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晃。
七七跳得最欢，头发散了也不管，围巾歪了也不理，拉着小韵的手在人群里转圈，小雯、阿禾、阿圆、小鹿也跳得满头大汗。
阮清妃也加入了，不是蹦跳，是跟着节奏轻轻晃，脚趾在蕾丝袜子里打着拍子，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沁霜梅站在人群最前面，离林夜最近的地方，梨涡深深地刻在脸上，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轻轻晃。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六百万，弹幕快得像闪电，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清。
【泉城人也太幸福了吧！又是诗又是歌！还唱两遍！】
【我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明天就去泉城！】
【来我这里啊！林夜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城市！我们也有湖！也有夕阳！】
【求开一场演唱会！求求了！我真的很想去！】
【林夜你看看我们！我们也在等你！我们也想听现场！】
玩偶姐姐的金色弹幕飘在屏幕中央：【林老师，这首歌，值得听很多遍。】
林夜唱完最后一句，吉他的弦还在微微颤动，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片星海，嘴角翘得很高。
“开心吗？”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开心！！！”上千人的声音，像一堵墙，厚实，滚烫。
“喜欢泉城吗？”
“喜欢！！！”这次更大声，像要把湖面掀翻。
林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帽子都歪了，他抬手按了按。
“那就再来一首。”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
“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