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林夜这四个字刚落地,王天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你原来如此个屁啊!”他胖脸上的肉都在抖,手指戳着林夜的方向,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你又懂了是吧?你还憋着坏水呢?挖了两米啥都没有,你还有脸说原来如此?”
王老的反应完全不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层浑浊的老花上擦了一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沉的:“林夜,怎么说?”
林夜没有理会王天方,蹲在坑边,手指捻着那块湿泥,目光落在坑底渗出的水上。
“死的四个人,心脏病那个人,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有其他住处吗?”
王老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夜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她是我小女儿,名下肯定有房子。
但她身体不好,一直住在这里,没有去其他地方住过,她说住在这里舒服,空气好。”
林夜点头,又问:“出车祸那个呢?”
王清婵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很轻,但很稳:“我爸爸一直住在这里,他在这里住了快十年,没有其他住处。”
她顿了一下,像是咽了什么东西,“他出去摩旅之前,也是从这里出发的。”
“出去多久?”
“半个月。”
林夜的目光从坑底移开,落在王清婵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转向王老:“触电那个呢?”
王老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才订婚,一直在家住,那段时间在装修婚房,吃住都在这里。”
林夜点头,又问最后一个问题:“老太太呢?出国休养回来的时候飞机出事的对吧,她出去多久了?”
王清婵的手指在椅背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奶奶那时候心情特别不好,身体也不好,所以才去了国外修养一段时间,去了得有半年。”
林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手插回兜里。
“这就对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挖不到了。”
众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聚过来。
王老的眼睛更亮了,声音都跟着紧了几分:“怎么回事?”
林夜没有直接回答,在坑边走了两步,鞋子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低估那个人了,光按照奇门遁甲来推断,死门如果出了意外,那么确实会受到影响,但并不绝对。
因为有破解之法,比如,搬出去住,就可以不受影响。”
他停了一下,看着王老。
“奇门遁甲是有时效性的,影响的是住在这里的人,但老太太已经脱离这里半年了,压根不住在这儿,却还是出事了。
这才是最有力的说明,出手的人,用的根本不是奇门遁甲。”
众人面面相觑,王天梅的眉头拧成一团,王天兰的嘴巴张着,王天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王老追问,声音沉得像敲钟:“林夜,你详细说说。
奇门遁甲我懂一些,但你说的这个时效,我不是很清楚。”
林夜站在坑边,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奇门遁甲的气场有时效,分三种。
第一种,短时盘。
临时择时布阵,离开三天后彻底失效。
第二种,中时盘。
用在住宅、房间、办公室里的阵法,离开九十天后彻底断干净。
第三种,长时盘。
用在祖坟、大风水局上的阵法,离开三年才完全无影响。”
他放下手,看着王老,“这里不可能是第一种和第三种,只能是中时盘,老太太离开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如果是中时盘,早就断干净了,但她还是出事了,所以不是奇门遁甲。”
王老的呼吸急促了,胸口起伏着,唐装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你的意思是……”
“出手那个人,比我想的要狠。”林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不打算放过你们王家,所以用了更加狠毒的方式。”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拧紧了。
王老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什么方式?”
林夜看着他,停了两秒。
“唯一一种可以做到,哪怕人离开半年也会受到影响的方式。”
他顿了一下,“玄空飞星。”
客厅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王天梅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又尖又急:“什么玄空飞星?那是什么东西?”
王天兰的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恐怖故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王天方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红,是一种说不清的白。
王清婵的目光牢牢锁在林夜脸上,眼睛亮得像有火在里面烧。
但有两个人,脸色变得更深。
一个是王老,他看着林夜,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忆被唤醒了。
“林夜,你能确定吗?玄空飞星,早就失传了,我也找过这方面的内容,但没有一点的资料流传下来,可以说现在没人真正掌握。
我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谁用过。”
他看着林夜的眼睛,“你知道这个?”
青阳上人的反应更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林夜身上扫过去,像扫一块路边的石头。
“不可能。
玄空飞星是风水一脉失传三百年的顶级宝典,无人知晓!
只有名字传下来,连残卷都没有,你绝不可能知道,不要在危言耸听。”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老脸上,“今日闹剧已经够多了,你对王家的伤害已经够大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王天方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对!上人说得对!
你一个唱戏的,连风水入门都没学过,你跟我们讲玄空飞星?你从哪听来的?上网搜的?”
林夜转过身,看着王天方,嘴角带着一丝笑,“你是怕我不知道,还是怕我知道?”
王天方被这句话噎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然后他炸了,声音大得走廊都有回音:“你放屁!我怕你?我怕你个屁!你算什么东西!”
王老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那一声不大,但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王老看着林夜,目光浑浊但有力,像一把老刀,不锋利了,但沉得压手。
“林夜,这可不是开玩笑,你真的知道?真的有人用这个害我们王家?”
林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帽檐压得低低的。
“玄空飞星到底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简单来说,
是用时间——三元九运,
加上空间——九宫八卦,
再加上星象——九星五行,来改变房子和家族运势。
跟奇门遁甲最大的区别是,奇门遁甲有时效,离开了就断了。
但玄空飞星的时效,分上中下三元,每元六十年,一百八十年一大循环,所以哪怕老太太出去半年,也会受到影响。”
王天梅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但显然没消化掉。
她看了看王老,又看了看青阳上人,又看了看林夜,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听不太懂,但觉得牛逼。
王天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王天梅的胳膊,攥得很紧,指甲都陷进去了。
她的目光在林夜和青阳上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打乒乓球。
王天方的脸还是红的,但他没有再骂了,他站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往下撇。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在听。
王老不说话了,等着林夜往下说。
“根据玄空飞星的体系,房子对应九星,分吉凶。
五大吉星,四大凶星。
四大凶星分别是,二黑巨门星,三碧禄存星,五黄廉贞星,七赤破军星。
其中凶星里最凶的,叫五黄廉贞星!
也叫五黄煞、戊己大煞、众煞之首。
主横死、重病、血光、家破人亡,是所有星里最毒、最凶、最不能动的一个。
而且这个星,五行属土,本来就适合深埋在地下。
如果在房子这个位置放点恶毒的东西,比如横死之人的骨灰、符咒、镇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天方的脸色又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王天梅的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王天兰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像是要离什么东西远一点。
青阳上人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一派胡言!
不可能有人掌握玄空飞星!
不知你从哪里杜撰的这些名词,反正无从考证。
但你这般为非作歹,胡说八道,难道真的不怕损阴德吗?”
林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你真的信死后阴德一说,那你就不该这么问我,是也不是,青阳上人?”
青阳上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小辈,看在风水一脉的份上,我已经仁至义尽。
你听不进去,那且由你吧,报应来的时候,你自会明白,好自为之吧。”
林夜从坑边走过来,站在青阳上人对面:
“阳善求名,阴德保命。
风水有价,阴德无价。
这话送给你,也希望你好自为之。”
客厅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两个人斗法,其他人压根插不进去嘴,那不是一个层面的对话,像两个棋手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旁边的人连棋子都看不清。
王老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林夜,你能找出来吗?”
林夜点头,从墙边直起身。
“九宫方位,倒是不难找。
有口诀——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五黄廉贞星,属五,所以处于中宫。”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别墅的正中心。”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正中心,不就是刚才喝茶的那个大厅?
王天梅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那个大厅……那么大,怎么挖?总不能把整个大厅都挖一遍吧?”
王天兰附和,语速快得像是怕被人打断:“对啊,那大厅少说也有五六十平,你总不能全部掀了。”
王天方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对,但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在打量什么。
没有人耽误,一群人呼啦啦地从老太太房间又回到了大厅。
大厅里还是那个样子,地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沙发、茶几、博古架、挂画,摆得满满当当。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林夜站在大厅正中央,就是之前他喝茶坐的那个位置。
他闭上眼睛,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睁开眼睛,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
他拿着手机,在大厅里慢慢走了一圈,每一步都不大,但很稳。
走到东南角,停了一下,摇摇头。
走到南边,又停了一下,皱眉。
走到西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走到北边,站定,转身,又走回中央。
他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闭上眼睛,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很实,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大厅的一角,又走回来,在中央偏西的位置停下来。
他单膝跪地,手指在地板缝隙上划了一道。
“如果不出所料,众煞之首,五黄廉贞星的位置,应该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夜手指划过的那道线上。
那是一片普通的实木地板,颜色比旁边的深一点,纹理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看不出任何异常。
王天方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王天梅的手攥着裙角,手指在上面拧来拧去,像在拧一条湿毛巾。
王天兰踮起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往那个位置张望。
青阳上人没有凑过来,他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越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那块地板上。
“一派胡言。”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分开人群,走到林夜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地板,然后抬起头,看着王老。
“你胡乱说个地方不要紧,但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王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阳上人指着林夜脚下的地板,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整栋房子的生脉!命门!重中之重。
王老,你也是懂风水的人,生脉在哪里,你心里应该有数。
这个位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整栋房子的气眼。
地气从这里进入,龙脉从这里贯通,你在这个地方挖开,地气就断了。
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接不上,这栋房子就是死宅。
我说得对不对,你应该很清楚,这里如果被挖开,王家的气运根基会彻底消失,后患无穷!”
王老的脸色变了,他懂风水,所以他懂青阳上人在说什么,生脉、气眼、地气、龙脉……这些不是虚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个位置,确实是整栋房子的气脉核心,当年建房子的时候,请的那十位大师,都指过同一个位置,他亲手在图纸上画过圈。
但林夜说,这里是五黄煞,一个地方,不可能同时是生脉和死穴。
除非一个错了,或者两个都错,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他看了青阳上人一眼,又看了林夜一眼。
今天是大家最纠结的一天,一直在做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很痛苦。
之前大家对青阳上人的信任是九成,对林夜是一成,现在,居然五五开了!
不是因为青阳上人说得不对,是因为林夜说对了一些青阳上人没说对的东西。
五行死法、死门、玄空飞星……这些东西,不是在网上上搜一搜就能编出来的。
王天方急了,他绕过茶几,走到王老面前,胖脸上的肉都在抖。
“爸,千万不能挖!绝对不可以啊!这人就是骗子!别有用心的刽子手!”
他的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手指戳着林夜的方向,指尖几乎要戳到林夜的脸。
“你看看他把这里搞成什么样了!在我妈的房间挖了一个大坑,现在又要挖客厅!再挖下去,房子都要塌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王老能听见。
“爸,王家二代现在就我一个人了,不能再出事了。”
王老没有说话……
王天方站直了身子,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大得走廊都有回音。
“保安!把安保叫来!”
不到一分钟,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跑了进来,喘着气,脸上全是茫然。
王天方指着林夜,声音大得像打雷:“把他给我轰出去!”
两个安保对视一眼,走到林夜面前,犹豫着伸出手。
王清婵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林夜面前,“不许动他!
我要知道我爸爸到底怎么死的,今天必须要挖。”
王天方瞪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清婵!你让开!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丫头……”
“我不让。”
王天方对安保人员吼:“等什么?还不轰出去?不想干了?”
安保人员硬着头皮,绕过王清婵,伸手去拉林夜的胳膊。
手已经碰到林夜的衣服了,王清婵一把抓住那只手,低头就咬了上去。
“啊——”安保人员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王天方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另一个安保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住手。”
王老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他看着王天方,又看着两个安保人员,又看着王清婵,最后看着林夜。
“挖!”
一个字,像锤子砸在桌面上。
王天方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王天梅的手捂住了嘴,眼睛里的泪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王天兰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王老没有看他们,他看着林夜,“这是我的决定,不管结果如何,和林夜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挖!”
林夜心中一动,换位思考,他知道这有多难选择。
一个懂风水的人,要推翻自己相信了几十年的东西,去相信一个才认识年轻人。
这不是理性,这是赌,怪不得王家能烜赫一时,老爷子的魄力,真的顶。
王老看着两个安保人员,声音沉沉的:“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出去吧。”
两个安保如释重负,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还快。
王老指着林夜脚下的地板,声音不大,但很稳。
“就这里,林夜,对吧?”
林夜点头。
王老转头看向门口,声音又大了几分,中气十足:“王大力!带上家伙,过来!”
王大力扛着电镐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工,提着锄头和铁锹。
王大力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夜脚下那块地板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麻木。
“老板,挖哪儿?”
林夜指了指脚下那道他划的线。
“这儿,往下挖。”
王大力不再问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命令,他插上电镐,两个小工在周围铺上塑料布。
嗡嗡嗡……电镐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在大厅里回荡,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王天梅捂住了耳朵,王天兰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差点摔倒。
王天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王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搭着膝盖,腰背挺得笔直。
王清婵站在林夜旁边,离他很近。
青阳上人站在人群最外面,离那个位置最远,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块地板上,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林夜站在坑边,双手插兜,帽子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
五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
水泥层被凿穿……
三十厘米,四十厘米,五十厘米。
碎石层被挖开,露出下面更坚固的地基。
青阳上人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收手吧,还能留一口气。”
王天方的声音更大,更急,像热锅上的蚂蚁:“爸,不能再挖了!再挖真的要出事了!上人都说了,这是生脉,挖了就完了!”
王老看了林夜一眼,林夜没有任何表情。
王老一咬牙,那一下咬得很重,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继续。”
王大力按下电镐,钻头打着旋扎进泥土里。
只挖了两下……
“叮——”
一声清脆的响,不是电镐打在水泥上的那种闷响,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王大力的手顿住了,他关掉电镐,轰鸣声戛然而止。
他蹲下来,把坑里的碎石泥土拨开,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坑底,晃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从坑里传上来。
“咦?
不对,有东西!”